第94章 禁足
北狄的三王子是在花燈節的第二天離開的陌陽宮,率和親一行返回千裏之外的北狄。
而也是自花燈節那日回宮後,皇帝便已連着兩個多月未曾上過早朝,每晚皆是宿在長春宮,同皇貴妃夜夜笙歌。全國各州的折子在奉天殿裏堆積如山,幾位內閣大臣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在長春宮外頂着傾盆大雨跪上了兩天兩夜,也未能見上皇帝一面。
春日已接近尾聲,春末近夏的時節雨水最多,南泱撫着高高隆起的肚子倚在貴妃榻上,望着窗外的雨幕出神,卻見今日又是陰雨霏霏。
明溪推開宮門走了進來,面色有幾分蒼白,她上前幾步行至南泱身側,朝她恭敬道,“娘娘,江公公來了,現今正在殿外候着呢,說是即刻要見您。”
她聞言微微蹙眉,可真是件難得的稀奇事,皇帝許久不來,江路德來做什麽?然而思量也只是一瞬,她淡淡嗯了一聲,又道,“讓他進來吧。”
明溪沉聲應了句是,接着便旋身拉開宮門,朝外頭候着的江路德道,“公公請進。”
江路德腳下的步子極快,貓着腰便提步邁過門檻進了寝殿,一眼望見南泱,便朝她躬身道,“奴才參見淑妃娘娘。”
南泱随意地擺了擺手,見他滿頭的淋漓大汗神色急促,又微微笑道,“公公素來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今次不知是出了什麽事,讓公公這樣焦急。”
聞言,江路德擡起袖口拭了拭額角的汗珠,咬了咬牙驀地便跪下了身子,朝南泱叩首顫着聲兒道,“娘娘,出大事了!”
甫聽此言,南泱心頭便沉了沉,凝聲道,“發生了什麽事?”
“回娘娘,皇上連着兩個半月不曾早朝,幾位大人跪了兩天兩夜也未得皇上召見,方才邱大人取下烏紗帽闖入長春宮,痛斥皇上昏庸無道……”江路德的聲音愈發地小,隐隐透着幾分哭腔,深吸了一口氣,又道,“皇上大發雷霆,要誅邱大人九族,說是且任大人罵去,明日午時便推去斬首示衆……”
“邱大人?”南泱生生一驚,坐起身子忙問道,“可是崇文館的十八學士之首邱修遠老大人?”
江路德颔首,将頭埋在地上抖聲道,“正是!同行的南丞相氣急攻心,在長春宮裏頭嘔了血,将将才被送回南府,禦醫們都趕過去了。娘娘,奴才求您了,您快去長春宮勸勸皇上吧,邱大人殺不得啊。”
“什麽……”
南泱身子一軟,頓覺渾身的氣力都被抽走了大半。她曾聽明溪說過,邱修遠是顧命大臣,對朝廷忠心耿耿,是難得的賢臣忠臣,大萬朝的民間有一句俗語,武有定昭文有南邱,當年他為除去南泱将南相革職,北狄趁虛而入以致去年戰火連天。他是瘋了麽?殺了邱修遠豈非是硬生生砍斷他自己的臂膀?
明溪亦是焦急萬分,如今皇帝被北狄的妖女迷得神魂颠倒,要誅邱大人九族還将南丞相氣得嘔血,怕是連神智都不清醒了,江路德這時候來請娘娘去勸谏,不是将主子往火坑裏推麽?
“娘娘,此事非同小可,皇上現下正在氣頭上,您不能去啊。”她朝南泱急道,說罷眼風一轉,望向跪在地上的掌印大太監,怒道,“江公公,娘娘是後宮的女眷,不可參政,若是惹惱了皇上可怎麽好?”
“娘娘,合宮裏只有您同皇上最親近,奴才也是迫不得已才來求您,娘娘您開開恩哪……”江路德跪伏在地上哭訴道。
“別吵了!”
南泱沉聲喝道,兩人這才悻悻住了口,她垂下眸子細細思量了一番,明溪的話不無道理,自古後宮議政便是大罪,只是如今江路德既然找上了門,那就是真的走投無路,況且如今她腹中有皇嗣傍身,皇帝再如何生氣頂好也就是降她的位分,不會動她一根汗毛的。
“明溪,備轎,去長春宮。”她沉聲吩咐道。
“娘娘……”
“本宮的話你聽不明白麽?”南泱的神色微沉,聲音亦冷硬下去。
明溪見她堅決,也不好再勸,只咬了咬下唇轉身朝外走去。
幾個宮人頂着細雨擡着轎子往長春宮去,明溪跟在一旁一個勁兒地敦促慢着些。南泱挺着大肚子很有幾分吃不住那份颠簸,所幸如今已經七個月有餘,胎已經穩了。
宮人們落了轎,明溪打起轎簾便扶過南泱的手,将她小心翼翼地扶下來,一旁的宮娥撐起油傘為她遮雨。南泱遠遠便聽見了一陣老者的滄桑嗓音,隐隐能聽出那人語氣憤怒,話語多是什麽“愧對先帝愧對列祖列宗”、“荒淫無道國之将亡”雲雲。
南泱蹙眉,行至宮門口便瞧見邱大人立在宮門裏頭,對着寝殿痛斥着,地上隐隐還能瞧見一灘鮮紅的血水,她心頭一急,朝長春宮門口立着的內監沉命令道,“去通傳,告訴皇上本宮求見。”
那宮人唇角一勾,望着南泱皮笑肉不笑道,“皇上有旨,今兒個誰也不見,淑妃娘娘請回吧。”
“……”南泱冷笑,朝他走近幾步,沉聲道,“你算什麽東西?竟敢這麽跟本宮說話?掌嘴!”
明溪應了一聲是,便走上前去,那北狄的內監生得高大威武,卻被南泱眸中的陰冷驚了驚,還沒來得及反應,便有一道火辣辣的痛感從左頰傳上心頭。明溪下手的力道極重,連着賞了那內監三道耳光才停下。
南泱冷眼睨着那內監,半米着眸子道,“本宮如今暫代皇後行統轄六宮之權,要你死你便活不成——還不滾進去通傳。”
那內監這才捂着臉龇牙咧嘴地跑進了長春宮,直直朝寝殿奔過去。
宮門外頭一派的人仰馬翻天地變色,長春宮中卻是一派春意盎然,舞姬款款擺動着楊柳腰,絲竹管弦之聲悠揚悅耳,華察爾倚在皇帝身畔嬌笑不已。
“皇上,娘娘。”內監跪在了地上,喚道。
“沒眼色的東西,”華察爾美眸一凜,沉聲喝道,“誰許你進來的?”
身材高大壯實的內監縮在地上瑟瑟抖着,皇帝清冷的眸子中隐隐帶着幾絲迷離,随意地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朕記得告訴過你,不見任何人。”
“回皇上,淑妃娘娘在外頭,說是一定要見皇上。”
萬皓冉面上仍舊淡漠,沉聲道,“不見。”
內監道了聲是,正要退出去,卻被華察爾叫住了,“慢着。”她眸子微動,望向皇帝笑道,“皇上,淑妃的身子不便,既然都來了,您就見她一面吧。”
萬皓冉伸手擡起她尖俏的下颔,将她拉得更近,呼出的氣息噴在她的唇畔,笑道,“聽你的。”
皇貴妃眸子睨了一眼內監,整個人都倚在皇帝的身上,随意道,“傳她進來吧。”
“是。”
南泱邁步踏入宮門,擡眸望向聲音已經沙啞的邱修遠,道,“邱大人,何苦為難自己。”
邱修遠擡眼一看,見是南泱,便抱了抱拳,見了個禮道,“老臣參見淑妃娘娘。”說罷便直起身子,哀道,“老臣若不将皇上罵醒,便愧對先帝啊!”
她面色微微一滞,只得扶着腰無奈地朝內殿裏頭走去,明溪扶着她的手臂,一個宮娥上前撩開帷帳,南泱便踏進了長春宮的內殿。
雖早已耳聞,然而當雙眼真真切切目睹的時候,她心中仍是一震,掩下眼簾道,“臣妾參見皇上,參見皇貴妃娘娘。”
皇帝懷中摟着華察爾,看也不看她,只淡淡嗯了一聲,目光流轉在舞姬妖嬈的身段兒上,漫不經心道,“你來做什麽。”
她深吸一口氣,将滿腔的怒火壓下去,沉聲道,“臣妾聽聞,皇上要處死邱大人。”
“你的消息倒是靈通,”他仍舊不看她,張口咬住華察爾喂過來的果子,咀嚼着又道,“朕已經下了旨明日午時處死邱修遠。”
南泱的眸子微動,定定地望着他,眼神冰冷如霜,沉聲道,“皇上,您不能處死邱大人。”
此言落地,皇帝的眼眸終于淡淡望向了南泱,同她的眼睛對視半晌,冷笑道,“淑妃,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你無權過問朕的任何事。”
難道之前自己的所有猜測都是錯的?他根本對北狄人的狼子野心毫無所查?可是怎麽可能呢?花燈節那晚的所有事都猶在眼前,他那樣謹慎小心的人,怎麽可能大意到此地步?
她百思不得其解,如果說那日是一個局,會不會這段時日的種種也是一個局呢?都是他的計策手段?腦子裏亂成了一團麻,她永遠都看不透他在想什麽。
“邱大人出言冒犯了皇上,是他不對,可是他對皇上一片忠心天地可鑒,皇上怎麽能處死一個忠臣?”她眉頭緊蹙,沉聲道。
“朕已經說了——”皇帝的神色驟然冷硬下去,望着她的目光極為森寒,沉聲道,“你無權過問。”
華察爾唇角一勾挑起一抹笑來,小手撫上皇帝的胸膛柔聲道,“皇上消消氣,臣妾從前聽聞,淑妃娘娘曾經也是執掌過朝政的,如今想要過問這些前朝之事,也能理解不是。”
明溪擡眼死死瞪着華察爾。這番話聽似為南泱開脫,實則卻是步步殺機,皇帝本就疑心重,今次經由這個女人一提醒,難免又會對主子生出疑心,真是好狠毒的心腸!
皇帝的薄唇緊抿,半晌沒有做聲,南泱望着他沉聲又道,“臣妾只是希望皇上三思而行。”
“夠了。”
萬皓冉冷聲道,神色間有幾分疲累之态,他伸手捏了捏眉心的睛明穴,思量了半晌,低低道,“淑妃言行無度,不知進退,從今日起,禁足于蘭陵宮,無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視。”
“……”南泱濃長的眼睫微微閃動,眸子死死地望着皇帝的眼,面上挑起一個冷笑,淡淡回道,“臣妾遵旨。”說罷便旋過身徑自走了出去。
明溪狠狠咬了咬牙,微微福身便朝跟着南泱一道走了出去。
江路德長長嘆出一口氣,心道這回可真是回天乏術了。
皇帝面上沒得絲毫表情,微微合起眸子沉聲道,“該起舞的該奏樂的,繼續。”
作者有話要說:求花花,求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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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寫得越來越累了,不是水貨矯情,是真的覺得好心酸= =。
劇情有崩麽,以前一直冒泡的姑娘們都不在了,覺得好難過T T玻璃心傷不起。
星辰你在哪兒啊嗚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