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村東寡夫
三只貓溜到莫大溪家院外,一如他們的娘莫桂花那般閃來晃去,鬼鬼祟祟的。
許韶林到家門口時,見到的便是莫桂花的三個孩子正一個疊一個趴在他家門縫裏朝裏頭看。許韶林一出聲,吓得那三只貓一緊張,全數跌倒在地摔得四仰八叉。
許韶林最是和善,笑着将三只貓帶進院子,莫黛亦不吝啬,讓三只貓一人吃了一大塊紅燒肉,并用大海碗裝了一大碗的蘿蔔丸子讓他們帶回家,而且還抓了一大把糖衣花生米給他們,樂得他們眼睛眯成一條縫,直呼“大溪姨是好人”。
送走了三只貓,不一會兒,三只貓的大爹孫喜便端着海碗,并四個番薯來還禮了。孫喜一來便連連對莫黛表示謝意,在鄉下舍得給別人家孩子肉吃,還把用油炸的蘿蔔丸子送人的人還真是不多見。孫喜對此甚是感動,并連聲表示以後若是大溪家有事需要他家幫忙的盡管說。
莫黛打心裏覺得莫桂花這家人不錯,對着孫喜也便笑得分外真誠,一口一個孫大哥叫得甚親,聽得一旁的莫無輕心裏甚是詫異,這女人變得可真快,以往她見了莫桂花的三個相公,壓根兒就是瞧不起的,說人家長得醜什麽的,口德相當敗壞。
孫喜亦是覺得莫大溪變了,不僅為人處世的性格變得讨喜了,就連長相似乎也愈發耐看了,明明還是那副模樣,可是皮膚白皙水嫩,眼眸黑亮清澈,看着就甚是招人喜歡。孫喜想至此,忽然覺得有些不好意思,說了幾句家常客套話後便匆匆離開了。
許韶林聽說莫黛現下在福滿堂的工錢漲了,而且每日都能夠回家,甚是高興,連帶的将買麥麸和稻糠時與村裏的磨坊主莫荷因幾文錢的争執而帶來的不愉快都給忘了。
此時已是申時末,天色稍暗,鄉下人為了節省燈油錢一般都會及早吃罷晚飯而後上炕睡覺,莫大溪家也不例外。正堂內飯菜已擺好,就等着莫無雲和莫無風回來。
兩個小的之前已吃了蘿蔔丸子和糖衣花生米,并不太餓,但看着桌中間的那一大盤油亮亮的紅燒肉,他們還是忍不住咂吧着小嘴,就等着大人的一句“開吃”。丸牛對豬肉自然敬謝不敏,它之前吃了三小碗蘿蔔丸子,肚子已飽,此時正卧在柳條籃內閉目養神。
酉時二刻,莫無雲和莫無風還是未回來,許韶林和莫無輕表示他們大人等莫無雲和莫無風便可,讓兩個小的先吃。等兩個小的吃飽了,那二位還是未回來,莫黛便将肉和飯溫在大鍋裏,讓許韶林和莫無輕先吃蘿蔔丸子和花生米墊墊胃。
莫無輕提議要去大堂嬸家看看情況,說着便站起身向外走,到門口卻被莫黛拉住了。
“還是我去吧!”
莫黛雖然不想去莫大溪的大堂嬸家,但自己已經作為莫大溪活了下來,身為一家妻主,豈能讓自己的相公處處替家裏人出頭,而自己卻縮在殼裏享清福?
莫阿春家今日甚是熱鬧,平日裏到得此時,他們家早已是吃罷飯收拾着準備睡覺了,可是現下,居然點起了鄉下人甚少會用的蠟燭将整個堂屋照得通亮。
莫黛從院外便聞到了院裏飄來的酒菜味,還聽到竈房裏不時傳來幾位堂叔使喚莫無雲和莫無風的聲音。雖然莫黛對莫無雲三兄弟沒多少感情,但他們終歸是莫大溪的家人,聽到別人對他們吆五喝六的,她便覺得是在欺負自己人,心裏甚是不舒服。
雖然确定莫無雲和莫無風還在莫阿春家,但莫黛沒有去敲門,索性在外面站着等,她知道要不了多久,那幾位堂叔便會讓莫無雲和莫無風回家,決計不會留他們吃晚飯。
酉時三刻,天色暗沉了下來,晚風拂面吹來亦有些冷飕飕的,像是要變天的樣子,莫黛百無聊賴地朝村東頭晃悠。
莫阿春家位于村東頭的第三家,第二家是莫五家,年前搬到鎮上去了,現下房子空着,第一家是沐寡夫家,便是之前村裏人常拿來說道莫大溪的那個小寡夫。
沐寡夫五年前搬來莫家村,村裏人只知其姓沐,并不清楚其身世來歷。沐寡夫平日裏深居簡出,甚少與村裏人往來,村裏人常見到他背着竹筐朝雲姆山而去,回來時會采一筐子叫不出名的野草野菜。沐寡夫常年戴着黑紗鬥笠,神神秘秘的,村裏人從未見過他的真容,是以對他的猜測說道不少,當然,多是那些男女之間的龌龊事亦或是不祥之人,大兇運道,克妻之命什麽的。
莫大溪在村裏是個混人,三年前與村裏的另一個混人莫如打賭,若是她敢翻進沐寡夫家的院子與沐寡夫同宿一宿,莫如便輸一壇子酒給她。莫大溪貪酒如命,家裏卻無錢去買,于是她便心一橫,當晚翻進了沐寡夫的院子,抖抖索索地捱了一晚,卻不想第二日一早沐寡夫才從外面回來,并和她撞了個正着,吓得她連滾帶爬地奔出了沐寡夫的院子,自此,村裏人便開始傳她與沐寡夫有一腿的謠言,至今不止。
莫黛回想着莫大溪的記憶,忽然發現自己似乎忽略了什麽,黑紗鬥笠?經常背着竹筐上山?莫黛一拍腦門兒,這沐寡夫可不就是那日帶她走出山林的男人麽?
莫黛正想着,忽然便見有兩個人從村東頭的小路上拉拉扯扯地拐過來,稍近時才看出那其中一人正是沐寡夫,而另一人是個女的,圓滾滾的身段,一臉的猥瑣涎笑,兩只鹹豬手還時不時地朝沐寡夫身上招呼,那人正是莫家村的另一混人莫如是也。
“莫如姑娘請自重,你再這樣莫怪在下不客氣了!”
“喲,沐寡夫,你這小嘴吐詞文绉绉的,倒是愈發讓我心癢難耐了!”
“莫如姑娘,你若是再糾纏下去,在下可真要動手了!”
“哎喲,我莫如可是在村後頭候了你一日了,可算是堵到你了,你說要動手?那不知是如何動手呢,我的身體讓你随便動如何?”
“放肆!”
“哎喲老娘欸,你這賤人給我撒手,痛死了,痛死了……啊喲,斷了斷了……撒手快撒手,你這死寡夫……嗚嗚……沐哥哥,沐大爺,求您老松手吧,我知錯了,我下回再也不敢了……”
莫如殺豬似的喊叫聲高分貝飙出來,不過由于他們是在村東頭,離村子有些距離,再加之莫阿春家又如此之吵,壓根兒就沒人會聽到,當然,即便有人聽到也不會去幫她,譬如莫黛。
沐寡夫并未下死手,莫如扶着差點被卸掉的手臂急慌慌地逃回村子,并未注意到站在某棵大樹旁的莫黛。
沐寡夫卻是看到莫黛了,莫黛笑着沖他點了點頭,而他同樣微點頭,之後便背着筐走進了自家院子。
莫黛摸摸鼻子走回莫阿春家門前,正巧見到莫無雲和莫無風從裏頭出來,那二人見是她,不禁一愣。
“你們終于出來了,快随我回家吃晚飯,就等你們了!”莫黛說着,不待他二人反應過來便率先走在前頭。
莫無風心裏甚是慌亂,今日在流崗鎮見到的莫大溪真的是與以往大不相同,回來時遇見同樣趕集回來的村裏人,他們還紛紛問他和大哥,那臺上以青布條蒙眼的女子也叫莫大溪,究竟是不是他們的妻主莫大溪,對此,連他和大哥都不敢确認。
現下莫大溪又特意過來接他和大哥回去吃晚飯,這種事換做是以前的莫大溪,萬萬不會做,難道莫大溪真的改頭換面重新做人了?
而此時的莫無雲則是下意識地朝沐寡夫家的院子掃了一眼,之後便默默地跟在莫大溪的身後,并不言語。
等他們回到家,兩個孩子已睡下,許韶林和莫無輕則坐在桌前等着他們一起吃飯。
晚飯是少有的豐盛,白米飯,莫大溪家已經許久未吃過了,豬肉前幾日倒是吃過,但如此美味的紅燒肉卻是第一回嘗到,還有蘿蔔丸子,以及糖衣花生米,這讓在莫阿春家幫了半天忙卻連一口水都沒讓喝的莫無雲和莫無風有些像在做夢的感覺。同時,他們的心裏還糾結着同一個問題:這一餐飯該要花多少銀錢啊?莫大溪這是在敗家啊敗家!
吃罷飯,莫黛将剩下的糖衣花生米裝進新買的瓷壇內儲存起來,留着給兩個小的當零嘴。蘿蔔丸子還剩兩大碗,莫黛也将其放入另一只瓷壇內,蓋上蓋子存着。豬肉吃完了,還剩下些湯汁油什麽的,這些也不能浪費了,扣上海碗,留着明日燒湯吃。
睡覺時,許韶林才問起莫黛帶回的那一大包碎布是做什麽用的,莫黛便說是留着做抱枕用的,說起抱枕,莫黛方才想起自己還買了兩套各種顏色的刺繡絲線,趕緊找出來遞給莫無雲和莫無風。
“大溪啊,抱枕是何物?”許韶林一邊問,一邊翻着那些碎布,想着從中找些好布料用來縫補破掉的衣服。
“就是抱着睡的枕頭。”
“抱着睡?給誰抱着睡?你嗎?還是兩個孩子?”莫無輕不屑地發問。
“給你!”莫黛用手比劃出一米多長的枕頭,“你懷着身孕,抱着這種枕頭睡會舒服很多,對了,我今日買給你的月白細布就是用來做這種枕頭的!”
“我才不要那種枕頭,這布既然是買給我的,那就由我來支配,我愛怎麽用就怎麽用,反正就是不能做枕頭!”莫無輕一聽那枕頭是為他做的,頓感恥辱,緊緊抱着那匹月白細布,不滿地沖着莫黛低吼。
聞言,許韶林、莫無雲和莫無風皆詫異地望着莫無輕,這孩子啥時變得這般任性不知好歹了,還是沖着莫大溪的?
“也罷,随你高興吧!”莫黛打了個呵欠,“爹,我今日還是想和兩個孩子睡,我先去睡了,你們也早點歇吧!”
許韶林無奈地掃過三個兒子,見他們賭氣的賭氣,沉默的沉默,不在意的不在意,老天,這不是硬把妻主往外頭推嗎?屆時妻主的心若是冷了,看他們怎麽辦吧!
而此時的莫無風握着莫黛買給他的一整套絲線,心裏更慌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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