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方沅/
許一盞從未把自己的命運和她腳下這片國土的興衰相捆綁。
也因此,她不太能懂方沅那份壯懷,但許輕舟曾說文人習文如武者學劍,皆非朝夕可成的本事。而武者的武功高低,打一架便能一目了然,文人的才華幾何,卻還得賭一下上位者的心思——方沅無疑成了那個沒能賭中的棄子。
許一盞想,美人落難,還挺可憐。
方沅無召不得入宮,三人便去方沅府上見他——說是府邸,許一盞以為他堂堂一個探花,少說也能和她家前狀元府現太子太傅府差不了太多,誰想車輿離宮,足足行了近一個時辰,還差得遠。
許一盞等不下去,半路踹開車夫親自上陣打馬,一路颠得顧長淮哀哀直叫,又行了半個時辰,周遭人煙稀少,越發冷清,許一盞總算遠遠地望見一點黑不溜秋的小影。
顧長淮撩開車簾,雙眸明亮:“快到了。”
等走近了,許一盞率先落地,一邊打量四周,一邊騰出手接太子下車。
方沅這個賦閑着實凄慘,在家待業,還得留守華都。可憐這人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四體不勤五谷不分,沒有皇糧供着,連居室也只能選在前不挨村後不着店的郊外。許一盞瞟了一眼近在眼前的茅草屋,和當初的長生齋醜得不相上下,可長生齋好歹搭了個像模像樣的雨棚,連許一碗都有它專享的狗窩——方沅的貴府,秋風蕭瑟,一卷就是一片光禿禿的草,怎一個慘字了得。
門前可憐巴巴地挂着一幅歪斜的墨寶,上書“陋室”。
許一盞:“倒還有些自知之明。”
褚晚齡對她無奈地笑笑,顧長淮沒人接手,獨自不敢下車,只能趴在車廂裏頂着簾子贊嘆:“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這怎是陋室,南陽諸葛廬、西蜀子雲亭......這是大皖的福運啊!①”
他誇得過于真情實感,許一盞這會兒不能不懷疑方沅是顧長淮失散多年的親弟弟。
忽地,一陣西風拂過,陋室門前虛掩着的茅草随之一歪,露出陋室中昏暗無光的陳設——和伏在一張桌上,還不忘握着一支毛筆的方沅。
許一盞和褚晚齡對望一眼,顧長淮更是熱淚盈眶,眼見着就要從車上飛身跳下來:“太傅、太傅你接我一下呗?”
許一盞笑意盈盈:“摔殘了一定給你送終。”說罷,她從地上撿起一塊枯木,先行揮開擋風的枯草,徹底露出裏邊的內景,“臣先進去看看。”
褚晚齡微蹙了眉,隐有幾分不贊成,但許一盞先斬後奏,話沒說完就已踩了進去,瑟瑟的秋風随她一道侵入可憐的陋室。方沅的衣着破舊又單薄,茅草屋本就不怎麽擋風,這會兒更多的寒氣進來,他的眉頭也不易見地一皺,環抱着自己的胳膊也更緊了些。
許一盞看在眼裏,又見他瘦骨嶙峋,臉上燒紅,顯然是生了病。
許一盞伸出手,稍稍試了一下他額頭上的溫度,燙得驚人。
“...太傅,您這是作何?”
褚晚齡千辛萬苦地攙着他哆哆嗦嗦的顧太師下了車,兩人這才跟進去,恰見到許一盞解開肩上搭着的風氅,正往方沅身上披。
病中的方沅渾然不覺,無意識地咂咂嘴,許一盞借着風氅把他囫囵一卷,整個橫抱在懷。褚晚齡看得心驚肉跳,許一盞卻已扛着方沅步出那間茅草屋,塞進車廂,還不忘回頭問:“顧太師,你熱不熱?風氅穿着多不方便啊。”
顧長淮:“???”
方沅的陋室實在是簡陋不堪,許一盞在裏邊搜了小半天,也只搜出來一把破舊的瑤琴,連帶着牆角被好幾層布料層層疊疊欲拒還迎遮掩着的書,足有半人高,幹幹淨淨纖塵不染——只差沒在書皮上都明目張膽地寫“寶藏”二字。
“太傅,方大人他......”
“受了風寒,這裏環境太差了,不能再讓他留在這兒。”許一盞想了片刻,又記起方沅萎靡不振的模樣,和她記憶中騎着白馬氣焰洶洶的小探花截然不同,“...宮裏不方便,不如送到臣府上去吧?”
褚晚齡臉色微僵:“送您府上?”
“太師不還住在顧府麽?讓別人看見了多少不方便。”許一盞看出他臉色不對,忙關切道,“您怎麽了?別被他病氣傳染了...臣先駕車帶他回去,再另傳人來接您如何?”
“......”褚晚齡難得有這樣說不出話的時候,猶豫半天也只能說,“男女有別...這如何使得?”
許一盞眨了眨眼,似乎懂了他的言外之意:“您放心,臣一般不會看不起男子。”
褚晚齡:“...不是這個問題...”
顧長淮撒歡也似地奔向方沅的珍藏,倒是對許一盞的提議拍手叫好:“正好先把他押回去,許太傅治得住他。也讓許太傅多多聽教,便于日後上朝讨論變法事宜時不至于露餡。”
褚晚齡默了。
他扭頭看向顧長淮,略一眨眼,顧長淮也對他眨眼,褚晚齡問:“太師當真覺得如此可行?”
顧長淮捧着那些書,一邊眨眼一邊誠懇萬分地道:“此乃上上之策!”
東宮換過很多次太傅,但這是太子殿下生平第一次考慮換個太師。
方沅就這麽安頓下來,以許一盞路遇賢才的名分安排得妥妥當當,人在許府,書在顧家。
褚晚齡派來太醫出診,開了幾副湯藥,太醫心中琢磨着,回禀時不忘替太傅美言幾句,稱許太傅衣不解帶貼身伺候,和那位賢才相處融洽,為東宮招賢納士之拳拳忠心實為日月可鑒、感人涕下。
老太醫自以為三分情給他說出了七分意,太子殿下一定會感動于許太傅這份真情,然後愛屋及烏地如往常一般大方行賞。然而一擡眼,太子殿下的笑容還是一如既往地溫柔可親,唯獨掐着瓷杯的指節微微發白。
——想必是殿下孝心可嘉,休息時也在暗自揣摩許太傅所授的功課,畢竟許太傅就喜歡一掐一個杯。
老太醫更加真誠:“相信在許太傅的照料下,那位公子不日便會痊愈。”
褚晚齡實在捏不碎杯子,終于悄悄地收回手,臉上笑意溫和:“夜裏出診,辛苦郭太醫了。”
老太醫拱手忙道:“此乃微臣分內之事!”
“夜深了,本宮就不多留太醫。來人——”
“謝殿下賞......”
褚晚齡道:“送郭太醫離宮。”
郭太醫:“?”
事實上,郭太醫來診前,許一盞壓根沒有衣不解帶的說法,只把方沅安置在客房,吩咐輕環照看。方沅這厮一路颠簸也頂得住,直睡到半夜都不見轉醒,許一盞閑得無聊,不等太醫上門,便自己拿了本醫書認真比對。
這家夥眼睛不睜開,也看不出紅不紅,誇官那天光記他長得漂亮去了......許一盞靈機一動,突然記起自己當日曾說“脾氣不好,對肝髒傷害頗大”。
不錯,就是這。
許一盞除了武功不錯,最大的優點就是足夠自信。剛翻沒幾頁,許一盞信心百倍地推門進來,挽起袖子指揮輕環掰開方沅的嘴。
輕環愣了一下:“公子這是要...?”
許一盞:“肝火旺盛的人會口臭,我來聞聞。”
輕環:“.........”
床上的方沅尾指微抖。
雖說望聞問切确實合理,但交給自家大人來辦總會有點不放心的。
許一盞看出她的猶疑,大方道:“你不想碰他這張臭嘴也沒事,端個夜壺過來把他弄醒,肝火旺盛之人除了嘴臭還......”
沒等許一盞說完,方沅已然一腳蹬開棉被,紅着眼睛怒瞪向她,氣勢洶洶地罵:“粗鄙!”
許一盞眉梢略挑。
方沅猶不解恨,繼續嚷嚷:“你堂堂朝廷命官,從一品太子太傅,竟敢私闖民宅,做出這種...這種卑鄙無恥之事——我、我要上報朝廷,上奏皇上和太子,我要揭發你的惡行!你這小人、粗人、惡人、壞人!!”
許一盞輕輕點頭:“脾氣是不太好,眼睛也紅,輕環,拿夜壺來,讓我确診一下。”
“——你敢?!”
“嚯,”許一盞險被他惹笑,又開始覺得這家夥咋咋呼呼,徒有其表,确實不如太子讨喜,“你賭本官敢不敢?”
“我給太子殿下告你!不能讓你教壞殿下,你別想再做官!你、你進大牢!流放你!罰你充軍!”
方沅一手攥着褲子,另一手拉着棉被,兩眼紅得出奇,偏偏逼急了也說不出什麽更難聽的話,反而把許一盞徹底逗笑了。
許一盞道:“怎麽罵人都不會,我教你一句——狗娘養的。”
方沅有樣學樣:“狗......”他停了,“污言穢語!你粗鄙!!”
許一盞再也忍不住,放肆地大笑出聲,輕環在旁忍俊不禁,忙替病人方沅按住被角。方沅氣得渾身發抖,眼尾仿佛抹了胭脂一般更顯鮮豔,許一盞不再招惹他,一邊笑着一邊把他按回床榻,低聲道:“躺好,本官看出你确實肝火旺盛了。”
方沅被她強行制在被窩裏,只能甕聲甕氣地問:“我的書呢?”
“在顧長淮那。”許一盞頓了頓,“就是太子太師——他很欣賞你,連你那個陋室他都想圈起來做傳家寶。”
方沅忸怩道:“那你讓他先把地買了,那塊地是我租的,不能占太久。”
許一盞動作微頓,忍着笑說:“嗯,他特有錢,連地帶房搭上你這麽個小美人都能全買了。”
作者有話要說: ①出自《陋室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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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我在綠茶窩夾縫求生(女尊)
筆名——花枝繞驚寒
年滿十六的鑒婊+浪蕩+端水大師的隐居帝師高徒林清時奉師命下山輔佐帝王。
只是誰曾想,只是因為自己的一時心善,居然不慎掉進了一個滿級綠茶窩中……
林清時看着周圍虎視眈眈的諸位男性茶藝大師,不由得替自己摸了把汗。
一號綠茶:性格潑辣,斤斤計較,唯利是圖,喜歡上弟弟未婚妻的心機小哥。
二號綠茶:男扮女裝,性格陰險狡詐,睚眦必報的毒舌師弟。
三號綠茶:模樣生得英武 ,性格溫柔娴淑,喜愛挑拔是非的當紅小倌。
四號綠茶:表面冷漠硬漢,內裏十分偏執黑化的師兄。
五號綠茶:佛口蛇心,表裏不一的未婚夫。
因為身邊綠茶太多,天天都能發生以下的事情:
二號毒舌師弟:你們天天都說自己只為報恩而來,可我從沒見過你們為我師姐幹過一件人事。識相的,麻溜給我退出,不然小心自己人老珠黃了,還得給我和師姐奶孩子。
五號白衣公子:諸位不要吵了,清時有我就夠了。只要大家和平退出,想必清時也會十分欣慰的。
一號碰瓷小哥:如今都講究以身相許,清時救了我,我嫁給她,十分的合理完美……你們為何還要橫刀奪愛,嘤嘤嘤。
四號偏執師兄:惹清時,死!滾出去,活!你們自己選!
三號當紅小倌:奴家才不管什麽先來後到,四號和一號的大哥,你們也太霸道了。奴家要是嫁給清時,萬萬不會如此。
林清時撓着頭道:你們看我現在連夜逃跑還有機會嗎?
【看文指南】
1、本文1v1,潔?
2、甜寵,可食用純天然無公害,追夫火葬場。
3、女主渣,恃美行兇的端水大師。
4、男主綠茶,性格不怎麽讨喜。
5、點了收藏懇求別取消了,給渣韭菜一點活路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