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靠太近了
——希望不要再出什麽幺蛾子了。
後來的幾日,淩泉說不上惴惴不安,但心裏總歸有記挂的事,直到排名錄制完,他的心才算是真正安定下來。
《新生偶像》第一輪排名公布播出當夜,淩泉和紀灼再次一起上了熱搜。
節目組買的熱搜是“淩泉第一”,營銷號齊齊出動,帶着這個話題發了節目裏截下來的九宮格動圖,九張圖裏有兩張是淩泉等待排名公布時的表現。有閉眼雙手合十祈禱的圖,還有聽到名次後,先驚訝再綻開笑顏的圖。
剩下的兩張圖,是公布最後一位能夠進入下一輪的練習生時,淩泉從金字塔尖飛奔下來,抱住紀灼的場景。
抱住之後鏡頭還給了淩泉一個特寫。他伏在紀灼肩頭,一顫一顫的,似乎是喜極而泣。
很多路人點進了“淩泉第一”這個熱搜,看到最後兩張圖就在評論裏打聽淩泉抱的人是誰,粉絲便迅速趕來科普。
于是沒過多久,另一個叫“淩泉紀灼世紀擁抱”的話題也上了低位熱搜。
排名錄制已經是幾天前的事,如今已經在準備第二次公演的三個大男生忙裏偷閑,結束了練習後躲在浴室裏看播出後的網絡評論。
宋雲旗先開口吐槽:“後面那熱搜是網友自己搜上去的?天了嚕,什麽都能叫世紀擁抱,現在的網友看到兩個男的抱在一起就說是世紀擁抱……泉寶,你真哭了嗎?”
淩泉搖頭。
錄制當晚,男團發起人先公布了10-59名的選手,再倒序公布出道位選手。
最後鏡頭給到四個在六十名左右的練習生,發起人遲遲不肯說到底誰才能進入下一輪,造足了懸念。
等了許久,終于聽到紀灼名次時,淩泉心上懸着的那顆大石的确落下了,高興是有的,但僅限于此。
他花了幾秒鐘的時間做了一個決定,換上歡欣卻泫然欲泣的表情,從他坐着的位置往下跑。發起人明顯愣了,周圍的練習生也轉過去看他。
他從坐在金字塔上的幾十人間穿梭,在衆人注視之下,如同一顆流星,撞到同樣有些懵的紀灼懷裏。
紀灼虛虛攬住淩泉的腰,任淩泉抱緊了他。
那是當時的情況。
聽到宋雲旗這麽問,紀灼摸了摸鼻子:“那個時候我以為他真的高興到失态,可感動了,感動了一秒,就聽到他小小聲跟我說‘拍我的背、拍我的背’……我心想幹嘛叫我拍他的背啊,低頭一看他開始裝哭了,一抽一抽的。”
淩泉:“……就是因為哭不出來才要趴在你肩上。”
“二位,不要再說了,我對商業cp過敏,”宋雲旗這麽說着,卻還是繼續翻起了網友的評論,“淩小泉,雖然我覺得你每次營業都特別生硬做作,但不得不說還真的有人嗑你這套,你看看,這兒有個好真情實感的,連發了十幾條‘他好愛他’……還有這個,‘他們抱着彼此的全世界,希望相愛的人不用再面對別離’……”
“你可以不用念出來的,”淩泉聽完這些評論不自在得很,“騙了她們……也沒辦法。”
“沒事,其實大部分CP粉也知道是假的,你們賣腐賺人氣,她們也需要嗑糖滿足自己,不嗑你們也會嗑別人,各取所需,你們也不用有太重的心理負擔,”淩泉話說得模棱兩可,宋雲旗倒是聽明白了,安撫了一通,又道,“所以紀灼現在就按節目組給的人設走了呗?”
紀灼點頭。
排名公布這期節目一錄完,節目組又找了淩泉和紀灼。還是一開始找他們那王導,說話客客氣氣的,字裏行間卻藏着點陰陽怪氣,說什麽之前讓他們多接觸一下都不願意,沒想到他們在直播裏關系還挺好的。
本來那個直播造成的影響也有限,後來經過宋雲旗那一番操作,真有人重新把直播錄像翻出來一幀幀分析。倒是不至于像第一次那樣直接上了熱搜,但在新偶圈子裏,紀灼和淩泉的CP也成了熱議話題之一。
節目組一直有在實時觀察粉圈動态,自然知道了這些。加上排名出來之後,紀灼也争氣,真的卡到了第六十名。
不管如何,這倆人放在一起是能引起話題的體質,反正紀灼也進了下一輪,節目組看他們有要營業的意思,也就順水推舟再找了他們一次。
這次紀灼沒拒絕,他知道他能進下一輪多虧了淩泉和宋雲旗。他也想通了,暫時當個廢物也沒什麽,人設都是虛的,像淩泉看着那麽倔的人,都能為了得到更多的喜歡而換上另一幅軀殼,他又為什麽不能?
再者說,能讓人看見自己才是重要的,被人罵沒有關系,沒人罵才可怕。
紀灼對宋雲旗道:“兄弟,謝了。”
宋雲旗把手機收起來:“不客氣,我是你們CP粉,應該的。”
淩泉:“……”
這人剛剛才說自己對商業cp過敏。
從浴室裏出來時間還早,紀灼本來準備回自己宿舍,被淩泉叫住了。
“今天的練習還沒做。”淩泉道。
并非練習他們的公演曲,而是在錄制排名之後就突然新增的營業練習。因着宋雲旗這位飯圈資深人士對他們的營業水準實在不敢恭維,淩泉就也想提高一下這方面的業務水平。
他是很一根筋的人,他知道宋雲旗有開玩笑的成分,但別人覺得他做得不好,他就想做好給人看。
淩泉第一次向紀灼提出這件事時,紀灼還大吃一驚:“你當時不是說只和我營業兩個星期,到我進了下一輪就不管我了?”
淩泉沒對自己曾經确實說過的話發表什麽評價,其實他沒在導演面前再次拒絕,就是默認會和紀灼營業到底了。這個紀灼明知故問。淩泉冷冷道:“那就算了。”
紀灼露出讨好的笑容:“那當然不能算了。”
于是打那天開始,他們有事沒事就會搞些所謂的“練習”,有時候是拉手,有時候是幫忙整理衣領。練習的目标就是讓這些動作看起來盡可能自然。
今天淩泉又提起這事,紀灼應道:“怪不得感覺有什麽事沒幹,今天練習什麽?”
淩泉想了想:“……對視吧。”
宋雲旗說CP粉很愛嗑什麽一眼萬年的深情對視,她們總能從兩個人的眼波中解讀出無數缱绻的愛恨。
但他沒喜歡過人,不知道情深款款的眼神該是怎樣的。
紀灼沒異議,問:“在這兒?”
淩泉道:“去下面。”
兩人一起下了宿舍樓,往前走百來米,有一個小型燈光籃球場,這麽晚了也沒人在那打球。淩泉和紀灼一起坐到球場邊緣的長凳上。
月色很美,氣氛很浪漫,淩泉一開口把這份旖旎攪得煙消雲散:“不浪費時間了,開始吧。”
淩泉側過身去,對上紀灼的眼。他不知道深情的眼神該是如何,但他上過表演課,沒能想象紀灼是他愛着的人,淩泉盡全力将對方想象成自己最喜歡的寵物。
以前養過的一只貓,從小到大一直養着,一只普通的小黑貓,胸口有一點點白毛。
本來應該從眼神裏流露出愛意,淩泉心裏想着貓,比起愛意,讓人看見的更多是哀思。
紀灼也分外認真地注視着淩泉,越看越覺得不對勁:“你在傷心?”
淩泉把腦袋轉回去:“也沒有,想到我家貓了。”
本來以為按淩泉的性子,說這麽一句,這個話題就結束了。沒想到淩泉又繼續說了下去:“一只很可愛的老貓,我很小的時候撿到的,我還記得剛撿到的時候不敢讓爸媽知道,把貓藏在衣櫃裏,結果貓把衣櫃裏的衣服撓得亂七八糟的,我被我媽揍了一頓。”
紀灼靜靜聽着。這貓他也記得,他還和淩泉一起給貓洗澡,被貓撓了一手,去醫院打了好幾針。後來每次去找淩泉,紀灼都要和貓打架。
淩泉也說起了這事:“剛撿回來的時候髒兮兮的,我和一個哥哥給貓洗澡,把它摁在澡盆子裏,它老是要跑,後來還把我那哥抓得滿手爪子痕。”
紀灼心裏一咯噔,試探着問:“你還有哥哥呢?”
淩泉道:“不是親的,鄰居家的小孩,我搬家了就沒聯系了……也不知道現在怎麽樣了。”
紀灼又問:“沒聯系……沒有試着打聽嗎?”
淩泉:“你會去打聽一個小時候認識的玩伴嗎?”
我會啊。紀灼想這麽說,又把話咽回心裏。
淩泉繼續說:“而且也不記得人家長什麽樣了,就記得叫小勺還是什麽。”
紀灼:“……”
紀灼怒了:“你們就沒什麽童年合影之類的嗎?”
淩泉對他反應那麽大有些奇怪,瞟了他一眼:“相冊有吧,搬家的時候搞丢了。”
紀灼無話可說了,最後幹巴巴問:“那貓現在怎麽樣了?”
淩泉垂眸,隔了一會兒才道:“前兩年死了。”
貓很老了,應該是自然老死的,淩泉能接受,只是以前半夜打工回家至少有只貓在等着,後來什麽也沒了。
紀灼愣了一下:“抱歉,我沒想到。”
“沒事。”淩泉說。
淩泉很少跟人說自己的事,哪怕只是說離現在很遙遠的一只貓和一個童年玩伴,說完又覺得自己說太多了。他斂去那些讓他傷神的情緒,換了個話題:“不說這個了……練習。”
說着淩泉再次側過身,直接把手覆到紀灼手背上,兩人手交疊在一起,撐在長椅上。
淩泉靠得近了些,眼神其實還是看不出什麽。
但紀灼下意識做了個吞咽的動作。
靠太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