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玩家和醫師(九)
林遇跟着風聲鶴唳進門的時候,公會裏幾個核心管理人員正圍坐在正廳裏,讨論關于婚禮的事。桌上擺着的聘禮單上,遠遠看去已經列下了一長串。
其他人依舊覺得還不夠,琢磨着林公子這麽一個白玉似的美人嫁過來,可不能委屈了去。上次鳳凰洞那邊新開的地圖能夠通往仙境,有人爆出仙境那兒有神獸朱雀的蹤影。要不大夥兒一塊去湊一對朱雀送給林公子?
林遇将幾個人的對話內容聽了個一字不漏,默默地抹了一把臉。甚至于旁邊得風聲鶴唳看上去并不反對,将所有的事全權丢給幾個任勞任怨的苦力工,就帶林遇去後院的卧房裏休息。
跟在男人身後進了公會裏會長的私人卧房,林遇一眼瞥見房間裏那張大大的木床,明顯大到反常的單人床,上面還極其暧昧地擺了兩個枕頭。心思轉換間,他的臉燒了起來:“不,不睡客房嗎?”
取下面具的男人難得露出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客房還沒收拾好,如果你現在要休息可以睡這兒。”
林遇:“……”請求重新讀檔還來得及嗎。
事實自然是來不及。林遇自覺地滾上了床,卻在風聲鶴唳轉身要走時又叫住了他。從之前到現在,倆人都沒有提及關于成親的事。雖然這事兒是風聲鶴唳單方面下的霸道決定,可林遇卻發現自己一點也不反感。甚至于,比想象中還要更加高興。
只是,林遇心裏多多少少還是因為綠水撩撩的事有點膈應。畢竟,風聲鶴唳突然說出這樣的話,是當着綠水撩撩的面。
他欲言又止地看着在門口停下回望自己的俊朗男人,終于還是微微露出笑容道:“如果你說要和我成親的事,只是為了說給綠水撩撩聽而已,到時候你可以不用如約履行。”他幹巴巴地搓了搓雙手,“還有聘禮的事,就不用破費準備了……”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是說給綠水撩撩聽了?”男人揚眉。
林遇:“啊?”
風聲鶴唳大步走到床前,雙手夾在林遇的腋下,将光着腳的林遇從床上提起來往身前一丢,失了平衡的林遇吓得趕緊伸手扒拉住風聲鶴唳。後者勾了勾唇,雙手就自然而然地托住了林遇的屁股。
半強制性地讓林遇的兩條腿夾住自己的腰,風聲鶴唳抱着林遇轉身繞過屏風,像放小孩子一樣将對方放在了桌上。屁股坐穩以後,林遇想松開雙腿,卻被男人呵斥住。風聲鶴唳就這麽維持着被林遇夾着腰的站姿,一只手捏着林遇的下巴親了上去。
半響,風聲鶴唳才臉色淡然地道:“不是說給那女人聽的,是說給你聽的。”
林遇一邊急急忙忙地擦嘴角邊牽扯出來的口水,一邊愣愣地回味風聲鶴唳的話。然後腦袋裏“轟”的一聲,全身血液逆流直沖頭頂,林遇整個人都被燒熟了。
視線在四周徘徊,就是不敢去看風聲鶴唳那雙緊盯着自己的眼睛。房間裏一片沉寂,林遇覺得自己應該趕快說點什麽,男人似乎在等着自己表态。可已經詞窮的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仿佛心有靈犀般,腦海裏的系統飛快地運作了起來。
“選擇已觸發,請在十秒內确定選項,十秒內未作出選擇,系統将強制确定選擇為b選項。a.吻我。b.抱我。”
林遇傻眼了,系統倒計時的聲音念在他腦子裏就像催命符一樣。不管是哪一句話都是羞恥感爆棚,果然和接吻比起來,還是擁抱比較正常一點吧。林遇黑着臉選擇了b,一句話立馬沖口而出:“抱我!”
“抱你?”
風聲鶴唳沉着聲音重複一遍這兩個字。林遇一臉疑惑地朝對方看去,男人此時微微眯起了眼睛,往日黝黑的瞳孔裏一點一點地染上更加濃郁的色彩,怎麽看怎麽不對勁。卧槽新晉未婚夫腦洞太大了,他說的分明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
風聲鶴唳将林遇往後推了推,直接靠在了結實的窗棂上。林遇略感不适地挪了挪後背,回過神來時,對方帶着體溫的手掌已經從腰下滑入了他的衣服裏。林遇心裏升起了天人交戰,從,還是不從?!
還未得出結果,背後的窗戶上突然響起了“咚咚咚”的敲窗聲。風聲鶴唳将林遇從桌上抱下來,面無表情地推開窗。
一個極其面熟的姑娘膽戰心驚地冒出頭來,紅着臉結結巴巴地道:“老,老大,我,我剛剛查了林公子那邊的古習俗,咳咳,書上說成親前不得有肌膚之親……”姑娘丢下話就飛快地消失了。看樣子,還是特地用了一枚定位符。
林遇:“……”
良辰吉日很快就到了。這一晚游戲裏華燈初上時,整個京城都洋溢着喜氣。月老廟和“忘川”府上一片燈火輝煌和人聲鼎沸。京城裏玩家的飽和程度前所未有的高,月老廟前已經是人山人海,所有人望眼欲穿。就連鳳凰城裏好多認識林遇的npc,也跑來圍觀。
公會裏的上線人數也是前所未有的高。幾個經由訓練的小隊守在月老廟前維持秩序,只是令所有人都微微疑惑的是,一直到風聲鶴唳和林遇站在月老面前,現場都一片平和,綠水撩撩并未帶人來攪亂婚禮。
聯想到數日前醫館裏的小學徒拿着清單,上門要求綠水撩撩報銷維修費時,對方不但沒有反對,反而還付了雙倍的賠償費用。林遇可不覺得綠水撩撩是改過自新,只覺得心裏略有不安。
月老給林遇和風聲鶴唳的手腕上牽紅線時,現場一片熱鬧祥和。系統刷出成親公告時,現場一片熱鬧祥和。直到兩人開始接收所有人的祝福,并一起觀看禮花盛宴時,現場依舊一片熱鬧祥和。
林遇一雙眸子認真地看着夜空裏相繼炸開的煙花,眼睛突然微微睜大,有一朵煙花綻開以後并未飛快掉落,反而卡在了黑色的夜空裏。
這裏是未來的全息游戲,并不會存在多年以前玩鍵盤游戲時,因為服務器裏玩家人數過多而卡場景的事。不止林遇,很多人都看着那朵靜止在夜空裏的煙花愣了起來。
幾乎是下一秒,游戲裏所有玩家包括林遇都接收到了緊急的系統呼叫:“緊急呼叫!緊急呼叫!游戲程序遭黑客惡意侵入破壞,請所有玩家在三秒以內退出游戲,否則腦部神經将受到微波幹擾。十秒後系統将對玩家進行強制彈出。”
月老廟前一片混亂,周圍的街道建築慢慢坍塌瓦解。所有人都恐慌了起來,畢竟腦部神經受損可不是鬧着玩的,弄不好可能會導致腦死亡,永遠也醒不過來了。所有人都忙着下線,除了風聲鶴唳。
他一直抓着林遇手腕的那只手,在收到系統呼叫以後,突然就失去了着力點,落在了空氣裏。風聲鶴唳對天然卷毛在旁邊的疾呼聲恍若未聞,放慢動作低頭朝林遇看過去。随即男人的呼吸也跟着輕了起來,林遇的手正在一點一點的透明化,然後慢慢消失。
風聲鶴唳強壓住心底的恐慌,叫了一聲:“林遇!”
林遇回過神來後也開始不知所措:“我,我這是怎麽了……”
風聲鶴唳喊着林遇的名字,去觸碰對方的身體,手卻直接從空氣裏穿了過去。程序破壞?風聲鶴唳第一時間就想明白了這是一件蓄謀已久的事,他一邊啞着聲安撫林遇,一邊想把愈發透明起來的林遇摟在懷裏。卻還是捂不住林遇的消失的速度。
風聲鶴唳呈環抱姿勢僵在原地,一雙眼睛死死地盯着空氣裏林遇原來站的位置,濃黑的瞳孔裏卻一點一點地漫上煞紅。很快,他眼前閃過大片雪花,被系統強制彈出了游戲。
風聲鶴唳在聯邦中心醫院的vip病房裏躺了整整三天。他的大腦裏意識昏昏沉沉,許多片段如同走馬觀花般一一在眼前掠過。睜開眼睛的一瞬間,風聲鶴唳看着雪白的天花板怔了怔,“我是誰?”
頂着一頭栗色頭發的男人的臉在視線裏放大,對方誇張地張大嘴巴:“傅大少,你不會失憶了吧?”
與此同時,其他在醫院裏守了三天的傅家人也相繼圍了上來,表情上是滿滿的擔憂。風聲鶴唳的瞳孔慢慢聚焦,臉上又恢複到了面無表情,啞着聲音道:“我沒事。”
栗發男人抹了把臉,說的話雖然沒個正經,表情卻是真正松了口氣,“我說傅大少,收到系統呼叫的時候你幹嘛不下線。之前醫生說你大腦裏的記憶受到輕微幹擾,吓得我還以為你失憶了。現在看來,聯邦最好的醫院也有庸醫啊——”
手腕上突如其來的禁锢打斷了栗發男人的聲音,他哀叫一聲抱怨道:“輕點輕點,你特麽都躺三天了還這麽大力氣。”
風聲鶴唳對他的話恍若未聞,一雙眼睛死死地盯着對方緩緩啓唇:“游戲沒事嗎?”
“沒事了……”栗發男人話語含糊,最終還是嘆了口氣,在風聲鶴唳的冷冷的目光裏棄甲投戈,“我知道你要問什麽,林遇确實是智能npc。游戲裏所有的智能npc,都被重新格式化了……”
栗發男人剛想擡高音調安慰安慰自家心靈脆弱的發小,卻在瞥見後者臉上的表情後愣住了。那根本就不是任何一種悲傷的表情,相反,或許用“陰沉狠戾”來形容會更為貼切一點。栗發男人頓時覺得脖頸發涼,難道是受了情傷刺激黑化了?可總覺得不太對勁啊……
風聲鶴唳出院以後,就讓身邊的人處理掉了游戲頭盔,不再上游戲。又過了幾天,夏家大小姐失蹤的消息突然就在幾個世家交際圈裏傳開了。然而夏家動用了一切關系和人力,也沒再能找回夏綠水。沒有人知道她去了哪裏,是否還活着。
《人間入畫》游戲的服務器一如既往地火熱,最近很多玩家都向gm舉報新開的副本裏,那只長相十分醜陋的boss程序不太正常。
時常有玩家路過時,看見那只怪物挪動着巨大的身體在山裏跑來跑去,一邊跑一邊用布滿綠毛的爪子捂着自己的臉尖叫。偶爾還能聽到那只綠毛怪張着血盆大口喃喃着“這不可能,這不可能”。然而,gm一致給出的回複卻是,程序并無異常。
很快,一些喜歡在游戲裏劫镖甚至虐殺玩家的惡劣玩家就發現,每當自己手中的武器砍在那只綠毛怪上,綠毛怪就會發出不同于其他boss的凄慘尖叫聲,仿佛是真真切切感受到落在身上的痛感一樣。
而那樣的尖叫聲讓那些玩家得到了比虐殺真人玩家更加大的快感。于是,那些玩家便開始每日對綠毛怪的反反複複折磨和虐殺。副本裏的慘叫聲一日比一日凄厲,卻沒有人會去多管閑事。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那只是游戲裏的一只虛拟怪物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