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玩家和醫師(六)
林遇就這樣莫名其妙地在“忘川”公會裏住了兩天,公會吉祥物的稱號也傳了出去。這事兒還要從一天前說起。随着游戲開服的時間增長,級別已經竄上四十級的玩家也越來越多。
大夥兒都趕着早點到練上滿級弄個大神玩玩,于是問題就來了。好幾撥玩家趕着去鳳凰城的醫館裏接四十級主線任務,卻被醫館裏的學徒告知,林遇出門很久了。衆人圍着學徒問林遇去哪兒了,歸期是什麽時候,卻是一問三不知。
有脾氣比較火爆的玩家當即就在世界頻道上召喚gm,要求他們管管npc。gm卻表示公司無權在合理範圍內,幹涉一段智能程序的所作所為。正當那些玩家找不着林遇急得跳腳時,就有人将林遇在“忘川”公會駐地這事兒發在世界上了。
從兩天前留下來開始,風聲鶴唳也就沒再提過讓林遇回鳳凰城的事。偏偏風聲鶴唳作為公會會長,最近帶着一批公會成員忙得早出晚歸。林遇就這麽被晾了兩天,要不是對方每天準時回來用餐,深刻懷疑風聲鶴唳是不是把他的存在給忘到腦後了。
每天叼着狗尾巴草倚在樹下曬太陽,日子像天空裏的雲朵一樣慢悠悠。經香菇鱿魚這麽一提醒,林遇才想起自己作為一個npc的本職工作來。
他想了想好像風聲鶴唳沒說不讓出門,便讓香菇鱿魚幫忙發布了一條信息,讓接任務的玩家們到京城裏的風月樓裏找他。
別看風月樓這名字挺風花雪月,它其實就是游戲裏的連鎖酒樓産業。風月樓的菜系是出了名的美味,價錢也是出了名的高。許多玩家在游戲裏努力練生活技能攢錢,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領着自家親友上風月樓嘗嘗鮮。
考慮到二樓雅座有可能找不到,林遇就直接在一樓大堂中間挑了張桌子。小二立馬就抄着一塊毛巾走了過來。眼下還沒到飯點,占着桌兒不點單大概會被丢出去。林遇便叫了一壺酒。
剛坐下沒一會兒,就陸陸續續就玩家找過來了。玩家走了以後,林遇就拿起桌上的小酒杯倒了一杯酒。唇邊剛沾了點醇香的酒味,餘光裏就有人大喇喇地在身邊坐下來,一只手附上他肩頭。
“林醫師,一個人喝酒啊?”白夜露出興味的表情,絲毫不避嫌地握住林遇捏住酒杯的手,将酒杯挪到自己嘴邊,就着林遇剛剛喝過的杯沿将剩下的酒一口飲盡,“我陪你喝啊。”
林遇覺得這人挺有意思,他自己平常也是個鮮少飲酒的人。索性放下酒杯,一邊和白夜聊天,一邊灌起對方酒來。酒過三巡後,白夜臉越來越紅,話也就多起來,甚至還大言不慚地跟林遇吹噓自己曾經去過的另一個先進世界。
林遇現在所處的背景雖然是未來聯邦,但是他卻從沒走出過游戲,便對白夜口中的聯邦生活環境很感興趣。他佯裝不知道白夜說的另一個世界就是聯邦世界,倒也聽白夜描述未來的生活方式聽得津津有味。
一壺酒到底時,林遇準備起身跟白夜告辭,卻被周圍突然鬧哄起來的聲音吸引了注意力去。他坐的位置剛好是背對着二樓樓梯的大堂中心,此時林遇明顯察覺到,先前周圍有意無意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轉向了自己身後。
林遇支起耳朵,只聽見“兩大公會”、“合作”等稀稀落落的字眼。還沒等他轉頭去看,旁邊本來還醉醺醺的白夜仿佛聞到八卦的氣息,突然打雞血般精神起來,一只手撐在桌上沖樓梯上喊:“哎呀呀,風聲會長,豔福不淺啊。”
最近“忘川”和“奈何”兩大公會之間劍拔弩張的氣氛,放在衆玩家眼裏也是一件茶餘飯後的八卦。林遇是知道風聲鶴唳和對方公會管理層會談的事的,所以他才特地跑到風月樓來發任務。
聽見白夜的後半句話,林遇當下就扭過頭朝身後看去。以風聲鶴唳為首的一行人正表情肅穆地從樓梯上下來,而緊跟在風聲鶴唳身後的正是一個女人。一個身穿綠色露肩齊胸襦裙,眉間點梅花妝,腰細腿長的漂亮女人。林遇愣了愣,心裏頭就不太舒坦了。
風聲鶴唳沒理會說話的白夜,一雙眼睛落在了林遇幹淨的臉上。他當即就邁步朝林遇走過去,卻被身後的綠水撩撩叫住了。綠水撩撩的一雙手自然而然地挽上風聲鶴唳,說話時表情三分幹淨利落七分眼若秋水。林遇默默地看在眼裏。
天然卷毛和bigdang瞧見了林遇,當下高興地上前打招呼。見林遇有些心不在焉,順着對方視線望了一眼,天然卷毛憋着聲兒不太高興地說:“那女的叫綠水撩撩,是對方公會的副會長。她以前就這樣,喜歡我們老大很久了。”
這游戲才開服多久,林遇即刻聽出天然卷毛的話外之音來,“你認識她?”
“認識。”天然卷毛道,“我和老大還有我們副會都認識她很久了。”
林遇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這不明擺着就是追男人追到游戲裏來了嗎。既然認識很久了,還追到游戲裏來,那就是沒追上咯。林遇還是頭一回看漂亮姑娘覺得不順眼。
綠水撩撩就是想從風聲鶴唳口中撬出他和林遇的關系來,風聲鶴唳卻對林遇閉口不言。綠水撩撩暗自咬了咬後槽牙,領着自己公會的人朝酒樓外走去。風聲鶴唳瞥了一眼站在幾步外的林遇,也擡腳走出了酒樓。
天然卷毛和bigdang自然匆忙追了上去。白夜摟着林遇肩膀将對方往前帶,語氣興味,“走,我們也瞧瞧去。”
此時,綠水撩撩一行人已經在風月樓外翻身坐上了自己的坐騎。絲毫不顧及酒樓裏看熱鬧的人和街上來往的玩家,綠水撩撩擡起下巴語氣裏滿是勢在必得:“傅哥哥,公會戰還是聯姻,我等你的答複。”
不知道是不是林遇的錯覺,綠水撩撩咬着重音吐出“聯姻”這個詞時,目光看的卻是自己的方向。林遇摸了摸身上被對方那聲“傅哥哥”激起的雞皮疙瘩,心情卻複雜起來。
如果沒看錯的話,綠水撩撩身下那只漂亮卻兇猛的坐騎,分明就是游戲裏僅有的一對玄冰白虎裏的母白虎。仿佛有感般,旁邊的白夜已經說出了他的心聲:“哎呀呀,情侶坐騎啊。”
“奈何”的人走了以後,風聲鶴唳轉身跟自己公會的幾個人交代了幾句,那幾個人就先離開了。林遇沖走到自己跟前的風聲鶴唳眨了眨眼,無聲地詢問對方這是要幹嘛。
風聲鶴唳撥開白夜搭在林遇脖子上的那條胳膊,握住林遇的手将他拉了過來,聲音聽上去有點生氣,“不是讓你別去找他麽?”
林遇表示自己很無辜:“我們是偶然碰上的。”
風聲鶴唳似乎對“我們”這一說法不太高興,“偶然碰上的還坐在一塊喝酒?”
林遇沒說話。倒是白夜終于意識到自己有點多餘,表情輕松地跟林遇揮了揮手,謝過他的酒以後,就轉身灑脫地走掉了。一邊走一邊有些百無聊賴地想,自己頂多就是看上游戲裏美工捏的臉了,風聲鶴唳比自己還誇張。
風聲鶴唳牽着林遇轉身往風月樓裏走,然後上二樓重新開了一個雅座。在男人的吩咐下,小二很快擺滿了一桌的酒,退了出去。林遇謹慎地問他:“這是幹嘛?”
風聲鶴唳取下面具擱在一邊,一雙黑色冷玉般的眼睛掃向他,臉上如想象中的沒什麽表情,“你不是想喝酒嗎?喝吧。”
林遇琢磨出一件事兒。自從那天黑月林出來以後,面前這悶騷的男人就養成了一個習慣。每次和他單獨待在一起時,風聲鶴唳就會取下面具。将黑月林裏自己誇對方的臉很帥的事忘得一幹二淨的林遇,暫時還沒想到對方的真實用意。
他有點氣悶地嘀咕:“誰想喝酒了?喝了酒回去睡一覺起來,你就和綠水撩撩成親了麽……”
風聲鶴唳盯着他看了許久,嘴角竟然破天荒地露出一點笑意,“你怎麽知道我不會選公會戰?”
林遇沒想到自己的自言自語被對方全聽了去,慌得紅了紅臉,才不情不願地道:“聘禮都下了,就差迎親的八擡大轎了。”
風聲鶴唳擡起林遇的下巴,一字一頓地道:“那只母白虎在坐騎鋪子裏出售,不是我送給她的。”
說完,看一眼林遇微微下垂的睫毛,風聲鶴唳徑直就吻了過去。他掐了掐林遇的下巴,逼迫林遇張開嘴,舌頭從對方的唇縫裏一路掃過去,絲毫不給人留退路。
直到林遇伸手去掰掐着自己下巴的手,風聲鶴唳才面色自然的退開來。十分鐘以後,玄冰白虎落在鳳凰城醫館門口,風聲鶴唳伸手夾住林遇雙腋像抱小孩一樣,将後者從白虎背上抱下來,留下一句“近幾日出門有點事,辦完事再來找你”就離開了。
林遇慢慢地朝醫館裏頭走,琢磨着對方說的“出門辦事”應該就是指的下線。走到醫館後頭自己好幾天沒回的房間裏,林遇才後知後覺地想起,親完把人家送回來就走,所以那個吻到底是怎麽回事啊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