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游戲18
“我很意外, ”雖然這麽說,但哲的表情裏看不出絲毫意外:“你的同伴選擇了留下, 而你卻選擇了離開。”
“他們只是暫時停留一段時間。”穆迪更正他的話:“不是留下。”
哲從善如流,修改用詞:“他們選擇了暫時留下, 而你卻選擇了暫時離開, 非常出人意料。”
暫時離開?
穆迪沒順着他的話繼續, 他岔開話題:“國王沒來?”
“陛下有事處理, 他讓我把禮物轉交給你。”
“禮物?”
哲朝穆迪身後示意, 穆迪扭頭看去。
白鳥劃過天空, 朝他們的方向落下。
“一個小小的禮物。”哲看着它落在穆迪肩膀上道:“方便下次我們來接你。”
這是一只非常帥氣的鳥,通體白色,羽毛中摻雜着些許金色,将它跟普通的鳥類區分。
它停在哲肩膀上,長長的鳥喙有條不紊的梳理着胸上的羽毛,顯得格外淡定。
哲辨認出了它,金色白翼蕚, 較為大衆的鳥類, 并不罕見。
他收回視線, 重複哲方才的話:“接我?”
“畢竟,對你們而言, 這裏很危險。”哲輕描淡寫道:“所以,我覺得我們來接你是一個更好的選擇。”
哲注意到穆迪的表情肉眼可見的糟糕了起來,多加了一句:“如果你打算再度邁入這裏的話。”
在神隕之地外的世界,細微的波動持續且緩慢的擴散中。
“有本事來打我啊。”
體型高大的惡魔朝海面的方向拍了拍胸口, 渾身的肌肉不住顫動,他的體型用高大來形容或許不是十分準确,他就像一座小山,緩慢的在陸地上移動,健碩肌肉和靜脈在體表強烈的彰顯存在感。
仗着海底生物不會無故上岸而肆意發完嘲諷的惡魔,扭頭對長着一對長角的惡魔得意洋洋道:“他們不敢。”
說的好似狼狽逃竄出海底王國的惡魔另有其魔一般。
“海底王國真不好客。”
另一個渾身上下籠罩着一層火焰的惡魔嘟囔道:“不就是打破了點東西,壓死了幾只人魚這種小事嗎?追着我們跑了這麽遠。”
“我還以為他們會上岸呢。”另一個蛇尾惡魔飛快爬行,在地面留下一連串濕漉漉的痕跡。
“咦?你們看到努不利達那夥惡魔傳過來的訊息了沒?”
小山般的惡魔後知後覺的感知到了這條訊息,慢吞吞的發問:“他居然在人類王國定居了?”
“你是說那個不要臉的騙子發過來的訊息?”長角惡魔道:“我早屏蔽他們的精神聯絡了。”
“邀請我們一起去定居的那個訊息?”火焰惡魔身上冒出了幾個火星:“你還真信啊?”
“還是在神隕之地,”蛇尾惡魔道:“騙人好歹用點心,神隕之地怎麽可能會有人類王國?”
“點心?”小山般的惡魔摸了摸肚子:“我餓了。”
“你不是剛啃完一根水晶塔?怎麽又餓了?”
“那玩意沒多少能量。”惡魔抱怨道:“白啃了那麽久,結果裏面的能量就那麽一點點,根本吃不飽。”
“要不我們去看看?”一直沒開口的另一個惡魔突然道。
所有惡魔的視線落在了他身上。
“要是努不利達是騙我們的,我們就把他揍一頓,然後把他攢的家底全搶走,怎麽樣?”
“不行不行,努不利達那麽狡詐,才不會幹等着讓我們抓到他。”
“我也很狡詐啊。”他據理力争:“而且我看不慣他很久了,咱們去揍他一頓吧!”
“萬一他不是騙我們的呢?”有惡魔發問。
“那就更好了,我們把這個王國從他手裏搶過來,然後奴役人類!”
“那我們就不用流浪了!”
“可我們跟人類有過盟約,如果我們攻擊人類王國,所有大陸種族都有權對我們進行征讨。”
惡魔道:“而且我們也不擅長統治王國啊。”
“你想太多啦,神隕之地裏怎麽可能會有人類王國?努不利達就是個騙子,我們就是去揍他們一頓!”
“沒錯,搶劫努不利達!”
達成一致的惡魔們美滋滋的改變了計劃,朝神隕之地的方向走去。
“聽說了嗎?神隕之地裏出現了生物活動的蹤跡。”
在距離神隕之地遙遠距離的某個旅館中,有人小聲道。
旅館破舊而昏暗,幾盞燃煤燈散發出微弱的光,稍稍照亮了周邊,相比它的破舊而言,這裏的落座率可謂高的出奇了。
旅館裏坐滿了人,在人類之中,全身黑袍的存在沉默不語的坐在其中,他們點了酒,但顯然沒有要喝的意思。
“怎麽可能?那可是神隕之地。”另一個拿着酒杯的人醉醺醺道:“沒有生物能在那裏生存。”
“真的,我一個朋友親眼看到了。”
“你朋友?你還有朋友?別吹牛了,潦倒者。”旅館另一端有人放下酒杯,嘲笑道:“你就是想賣那個消息吧。”
“什麽消息?潦倒者從哪得到了假消息?”
“他說矮人王國的寶庫其實不在群山之巅,而是在神隕之地裏。”
整個旅館哄堂大笑。
“神隕之地?潦倒者你這是快餓死了?才編出這種消息來騙錢吧。”
“矮人可進不去神隕之地,除非他們想死在那裏。”
“騙子!騙子!騙子!”
被稱為潦倒者的男人漲紅了臉,高聲嚷嚷道:“這是真的,我從一個矮人嘴裏得到的消息。”
“那矮人是不是還告訴你,矮人王國其實不在群山之巅,而是在神隕之地啊?”
旅館內再度哄堂大笑。
“你們不相信,我還不稀罕告訴你們呢。”潦倒者氣急了,作勢要走。
“叮”一枚銀幣被黑袍抛出,落在了潦倒者面前。
“我很感興趣,跟我說說這個消息。”
身穿黑袍并不稀奇,總有智慧生物出于種種原因,想掩蓋自己的種族和身份。
不探究黑袍人的來歷,在旅館和酒吧這種情報交換的中立場合屬于心照不宣的規矩。
旅館歡快的氣氛一頓,突然安靜了下來。
潦倒者飛快撿起銀幣,對着燈光仔細檢查了一遍銀幣上的人像,才心滿意足的咧着爛牙道:“沒問題,我有問必答。”
“黑袍,你虧了,這家夥嘴裏沒一句真話,什麽矮人王國的寶庫,他之前還說他知道龍族的巢穴在哪呢。”
旅館安靜了一瞬,又熱鬧了起來。
潦倒者才不管他們在說什麽呢,他拿到了錢,就鬼鬼祟祟的縮到黑袍耳邊,低聲耳語了起來。
“我遇到的那個矮人之前去神隕之地放逐了罪人,然後他沒急着離開,在群山之巅跟神隕之地接壤的洞口處待了幾天,結果你猜,他看見了什麽?”
旅館裏喧鬧依舊,但有些人不着聲色的支棱起耳朵,從喧鬧聲中準确捕捉到潦倒者壓低的聲音。
畢竟,在這種地方的交談是完全沒有任何保密可能的,對方壓低的聲音也壓根起不到任何作用,大部分人都能通過各種手段聽見他們的交談。
黑袍沒有要配合潦倒者的意思,潦倒者也沒在意,正所謂付錢的是大爺,這種基本的服務意識他還是有的。
“他看到了人影。”
黑袍朝他的方向側了側頭,似乎産生了些興趣。
“千真萬确,他看到神隕之地裏有人影。”潦倒者也知道這個消息的離譜程度,賭咒發誓道:“千真萬确,我要是騙您,我……我這輩子就發不了財!”
黑袍透過袍子打量對方:“不是說,這個消息是矮人王國的寶庫?”
潦倒者微微一愣,撓了撓頭,似乎是為自己的虛假宣傳感到不好意思:“矮人王國的寶庫名氣大,我借來用用……”
“這個消息跟你之前說的沒有任何區別。”黑袍慢悠悠道,語氣裏透着幾分血腥氣:“我又何必為了它付費?”
“等等,我還沒說完。”眼看黑袍的語氣危險了起來,潦倒者忙掏出張紙遞給黑袍,然後轉身就走,片刻不停留。
有人跟着起身,綴在對方身後離開了旅館。
而旅館裏雖然依舊喧鬧,但不知道多少人盯着他們這邊的動靜,潦倒者一轉身,幾乎所有人的視線都挪了過去,落在了黑袍身上,等着他的反應。
他的反應足以讓旁觀者确認某些信息。
察覺自己被騙的黑袍不會讓潦倒者就這樣離開,當然同樣,如果他沒有任何動作,那麽旁觀者就該深思下要怎麽利用方才對話裏透出的信息了。
黑袍展開紙條看了眼。
紙條上寫了一句無比簡單的話【被驅逐的矮人是錫山矮人王的直系後裔。】
黑袍手指微動,紙張在他手裏粉碎。
錫山矮人王,矮人王國歷史上最為出色的一任國王,可以說,就是他将矮人王國帶入了前所未有的鼎盛時期。
在他統治矮人王國的時候,矮人王國的機械大軍讓大陸諸國退避三舍,也正是他向世人證明了,矮人王國究竟意味着什麽——意味着源源不斷的武器,意味着被武裝到牙齒的軍隊,意味着鋪天蓋地的機械大軍,沒有任何政體願意直面這樣的軍隊。
那是矮人王國最強大的時代,也是如今的矮人心心念念想要恢複的榮耀。
當然,這不是重點,重點在于,矮人王國最後一任國王,矮人王國寶庫最後一任所有者,也是錫山矮人王的後裔。
矮人王國的政體是選舉制,而非血脈相傳,再加上矮人內部複雜的聯姻關系,許多矮人只要追溯族譜,都能扯出某某矮人王的後裔名頭。
但矮人王跟矮人王也是有區別的,尤其是錫山矮人王。
這麽看來,潦倒者之前宣稱矮人王國的寶藏在神隕之地也算不上滿嘴扯謊。
矮人王國的寶藏不在神隕之地,但那把開啓寶藏的鑰匙-矮人王國最後一任矮人王的直系血脈确實在神隕之地。
神隕之地外的沙漠,如果繼續深入,走的足夠遠,那或許有幸能遇到伫立在沙漠深處的法師塔。
它們形狀各異,色彩豐富,伫立在沙漠之中,乍一看,宛若某種奇景。
法師塔之間的距離極為遙遠,如果是步行,那麽在遇到一座法師塔之後,再遇到下一座法師塔可能需要一點運氣。
畢竟不管是秘術師還是魔法師,他們最鮮明,也最廣為人知的特點就是孤僻。
奧術學院之外的法師,離群索居,獨自探索以太的規律,可能從生到死都未被世人知曉。
如果在沙漠中看到法師塔,那為了安全起見,最好跟它保持距離,避免激發法師塔上依附的防禦性法術。
當然,如果運氣不好,法師塔的主人性格比較糟糕,那麽哪怕你跟它保持着安全距離,也無法避免激發覆蓋範圍較廣的攻擊性法術。
對大部分智慧生物來說,這裏并不比無盡森林安全多少。
但對法師們來說,這裏是最安全的地方。
散落在沙漠中的法師塔構建成了完整的感知區域,而奧術學院憑借此定位每一個位于其中的法師,确保他們的安全。
“穆迪?”光圈從地上浮現,多提跨越空間,出現在穆迪身前:“多倫和瑪卡呢?”
穆迪停下腳步,思考了兩秒,避重就輕道:“他們還在研究神隕之地的詛咒。”
多提無聲的動了動嘴唇,光暈在穆迪身上一閃而過,沒檢查出異樣,對方精神世界、身體狀況以及體內的以太海都在正常運行。
“他們離開了我的感知區域。”多提嚴肅道:“他們在哪?”
穆迪沒有開口。
多提再度打量了他一遍,從他魂不守舍的表情,到站在他肩膀上莫名顯得睥睨的金色白翼蕚。
“穆迪,放輕松,你這副模樣可騙不了人。”
多提施了安神咒,淺淺的光籠罩在穆迪身上,帶來放松和安詳,緊繃的情緒稍稍放松,又再度緊繃。
多提神情嚴肅了起來。
“安神咒都無法讓你放松,發生了一件大事,對嗎?”
“導師……”穆迪有些艱難的開口:“我不确定該不該告訴你們。”
他停頓了下,非常堅定的改口道:“不,我覺得不告訴你們是一個更好的選擇。”
多提的歲數遠超越人們的想象,他經歷過的時光給予了他智慧和包容。
聽到穆迪的話,他稍稍思考了兩秒,跟穆迪确認:“你能确認瑪卡和多倫的安全嗎?”
事實上,這很難,穆迪無法擔保他們不會遭遇危險——畢竟那個王國如此危險。
“我想把他們帶回來。”穆迪摩挲了下口袋裏的硬物:“但……”
他停下話,對多提道:“那是他們的選擇。”
“你們出現了分歧,這很少見。”
多提拍了拍他的手,從他口袋裏拿走了那塊黑血石。
他露出了驚訝的表情,嚴肅道:“穆迪,随身攜帶這個很危險。”
黑血石是一種能源,也是一種催化劑,這意味着它能對除了火之外的其他反應起效——比如說劇烈的以太反應。
而一個魔法師将它帶在身上,簡直是在找死,只要他稍稍召喚以太,産生的能量波動,就足以讓黑血石失控。
多提将黑血石放進空間,确保它不會失控,才繼續道:“放松些,穆迪,學院永遠是你們最堅實的後盾。”
多提拍了拍穆迪的腦袋:“我相信你的判斷,如果你覺得這需要保密,那就讓它到此為止。”
“放松些,你太年輕了,男孩。”
多提攬着他,伸手在空中畫了個圈:“這個世界很大,你的人生還很漫長,你所遇到的,不過是不值一提的小事,等你再長大一點,你就會發現,它根本不值得你如此緊張。”
空間門在他們面前展開,只需邁出這一步,他就能回到學院。
穆迪不進反退,掙脫了多提的手。
多提驚訝道:“穆迪,你不想回學院?”
穆迪看了眼他肩膀上懶洋洋梳理着羽毛的金色白翼蕚,它看上去就是一只普通的金色白翼蕚,事實上,檢測咒語也确實證明了這一點,對方擁有符合鳥類生命波動的以太數值。
但穆迪不想去挑戰千分之一的可能,通過這只金色白翼蕚,将學院的位置暴露給對方。
所以,他撒謊了:“我不急着回學院。”
“那問題有點嚴重,我們必須得認真談一談了。”
多提摸了摸穆迪的頭,語氣溫和但充滿了力量:“在神隕之地,究竟發生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