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游戲16
法師們的待遇比矮人和惡魔好多了, 起碼他們腦袋上沒腫着包……
“他們一路上都很配合。”炎跟何星文解釋區別待遇的原因:“沒想過要跑。”
“我們也沒想跑啊。”努不利達為惡魔們伸冤。
當然他們之所以沒想跑,是因為他們打着等到了目的地之後, 連人帶地一起搶了的主意。
炎理直氣壯:“但你們長的醜啊。”
努不利達想了半天反駁的話,才憋出一句:“你這是歧視!”
哲接過話茬道:“這是尊重審美多樣性。”
哲一開口, 努不利達就失去了跟對方胡攪蠻纏的興趣, 主要是他跟炎不一樣, 炎沒有腦子, 但他有。
哲也沒打算繼續跟努不利達争論這個話題, 他朝努不利達颔首, 肯定了對方的工作成果:“地圖畫的不錯。”
努不利達身後的翅膀微微一動,昂起頭,正準備順杆子往上爬,發表諸如你現在知道我的厲害了吧等言論,哲繼續道:“可以開始準備下一階段了。”
“下一階段?”努不利達準備好的話被憋了回去,下意識的問道。
“你只畫了地圖的全貌。”哲提醒對方關于交易的內容:“更詳細的內容還沒有開始畫。”
更詳細的內容……對方對于地圖的要求突兀蹿過努不利達的腦海。
“詳細到城池、道路、建築甚至軍隊分布的地圖”
努不利達陷入了沉默,長久的沉默。
在被亞熊和杜蘭達的存在震撼之後, 努不利達違背惡魔好吃懶做的本性, 嘔心瀝血, 早起晚睡,才完成了這副地圖, 結果你跟我說才剛開了個頭?
信不信我這就撂挑子不幹了?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努不利達迅速從一個極端轉換到另一個極端,開始思考起跑路的可能性。
雖然有些困難,但不試一試誰知道能不能實現呢?
萬一成功了, 他既逃出了虎口,又擺脫了繪畫地獄,豈不是美滋滋?
努不利達的思緒走遠了,但對話并沒有因此陷入停滞。
事實上,哲在點了惡魔一句之後,就把注意力轉移到了被帶回來的人類身上。
他們與矮人和惡魔最大的不同,不是他們此刻狀态不錯,而在于他們并非別有用心。
他們注視着這裏的視線中,充斥着純粹的色彩——對未知的永恒渴望,對知識孜孜不倦的探究,讓他們遠比其他智慧生物更純粹。
“歡迎來到王國。”
哲打量完他們,用這句話作為開場白,将對話的主動權交予國王:“站在你們面前的,是王國唯一的主人,你們腳下所踩大地的主宰者,尊敬的國王陛下。”
瑪卡打量四周的視線随之落在了說話人前方,黑發黑眸的年輕人身上。
他太年輕了,年輕到瑪卡能從對方身上感知到蓬勃的生命力,他不像一個王國的國王,更像是在奧術學院中最常見到的,學生。
他有些不熟練的彎了彎腰:“尊敬的國王你好,我是四級秘術師,瑪卡,這兩位是我的朋友,穆迪和多倫,兩位中階魔法師。”
他簡單的介紹了下他們三人,迫不及待道:“我們沒想到,在神隕之地內,有一個人類王國。”
“畢竟這裏可是神隕之地。”穆迪接過話茬道:“我們就是為了研究神隕之地的詛咒,才進入這裏的。”
多倫緊跟着發言:“但顯然我們的準備還是不夠充足,要不是幸好遇到了您的子民,那接下來我們就有點危險了。”
瑪卡眼看他們三言兩語就将他們進入神隕之地的目的暴露的一幹二淨,露出一個沒辦法的表情,幹脆跟着發問:“所以,你們破除了詛咒?”
穆迪瞬間來了精神:“你們怎麽做到的?我們之前有做過一些嘗試,但沒有任何作用。”
多倫思考道:“是以太嗎?我一直在思考詛咒跟以太共存的可能性,越是使用以太的智慧生物,就越有可能無法從詛咒中脫身。”
安迪蘇·金忍不住插話:“但即使是無法使用以太的某些人類也依舊被詛咒了。”
瑪卡踮起腳尖,從人群中看到了因為身高而毫無存在感的矮人,他的政治敏銳度從學術思考中悄悄探出了頭:“這裏不僅有惡魔,還有矮人?”
多倫沒有政治敏銳度,所以他壓根沒在意這個小問題,全身心的投入在學術思考中:“對,所以它到底是怎麽産生作用的?”
多倫的視線落在了何星文身上,充滿了求知欲:“你們是怎麽做到的?”
穆迪覺得有哪裏不太對,他的思緒短暫的從對話中抽離,視線在四周徘徊,試圖找出不太對的源頭。
“不對,”瑪卡反應過來:“我們站在這裏,本身就說明了,詛咒沒發揮作用。”
“唯一的原因是,我們遇到了你們。”瑪卡思索道:“你們不僅免疫詛咒,還能讓別人也免疫詛咒?”
穆迪的視線落在道路上,一個人類背着木簍,拖着樹木在道路上緩慢前行,他身後遠遠綴着幾個身影,都拖着樹木朝道路前方前行。
穆迪注視着對方抵達了廣場的另一側,将樹木和背簍放在倉庫裏,然後轉身朝外走去。
非常平凡的一幕。
但穆迪從這一幕裏猛然醒悟過來,哪裏不太對——這裏太安靜,也太有序了。
穆迪了解人類,因為他就是人類,而奧術學院是一個以人類為主體的地方。
穆迪能聽見瑪卡和多倫不解的讨論聲,也能聽見風拂過時,樹葉發出的聲音,他能聽見更遠方森林裏傳出的野獸咆哮聲,也能聽見地面跟樹木摩擦發出的稀疏聲,但唯獨沒聽見來自于這座城市的人聲。
不僅沒有來自道路上的人類的聲音,也沒有來自近在咫尺的其他人類的聲音。
從方才開始到現在就只有他們在滔滔不絕的議論着,其他人既沒有插話也沒有竊竊私語,他們以一種不尋常的冷靜态度對待着這一切。
“他們不是人類。”穆迪打斷了瑪卡和多倫的讨論道。
瑪卡和多倫朝他投來疑惑的目光。
穆迪篤定的重複了一遍:“他們不是人類,這是一個新接壤的世界,一個新的種族。”
多倫恍然大悟:“所以他們免疫了詛咒?”
瑪卡下意識的反駁道:“不,我覺得不是因為這個原因,他們又不是第一個跟這個世界接壤的種族,沒有種族能獲得特權,父神對所有智慧生物一視同仁。”
“哦……”多倫點頭表示贊同,将話題又扯回到了他們方才的讨論上:“那為什麽他們能免疫父神的詛咒?”
穆迪忍不住開口:“這很重要嗎?難道不是他們看上去跟人類一模一樣,卻不屬于人類這件事更重要嗎?”
瑪卡不敢置信的扭頭看向穆迪:“我們可是為了研究詛咒才進入神墜之地的,你說它不重要?”
多倫深吸了口氣,連連搖頭:“跟我們接壤的新世界一直都有,新的智慧生物怎麽會比破解父神的詛咒更重要呢?”
穆迪張了張嘴,想辯解什麽,但很快神情開始迷茫,陷入了自我懷疑。
何星文聽完他們的對話,扭頭看向努不利達:“奧術學院?”
“一群腦子不太靈光的法師。”
努不利達不客氣的道:“看來這些年,他們把自己的學生都養成了一個德行。”
法師三人一并扭頭看向口出狂言的惡魔。
“你認識學院的導師們?”
“我覺得你的說法非常不嚴謹,你該跟我們道歉。”
“……”穆迪停頓了兩秒,客觀道:“通常情況下,惡魔都是非常糟糕的存在,他們會帶來麻煩、災難、恐慌甚至死亡。”
努不利達對此不以為恥反以為榮,拿鼻孔對着他們道:“在我面前顫栗吧,卑微的蝼蟻們。”
“你控制了一個惡魔。”
穆迪看了眼矮人:“矮人以複興矮人王國曾經的榮耀為己任,他們頑固又暴躁,不可能成為矮人王國之外的王國子民。”
穆迪得出這兩個結論,憂心忡忡的繼續道:“我覺得事情不太妙。”
瑪卡和多倫扭頭看他,他們雖然情商不高,但不意味着他們智商有問題,他們完全能聽出來穆迪這些話背後的含義。
“好像确實不太妙。”瑪卡贊同道。
多倫思考了兩秒,忍不住發問:“那他是怎麽做到的?讓惡魔和矮人成為王國的一員?”
不是,你是問號成精嗎?怎麽什麽都要問為什麽?
穆迪果斷道:“我們該走了。”
“外面是神隕之地。”雖然情商不高,但他們的智商顯然比惡魔們高多了,起碼瑪卡在第一時間就意識到了這一點:“我們還沒找到破除父神詛咒的方法。”
多倫思考了兩秒:“所以,他們是邪惡陣營的嗎?”
“有這個陣營?”努不利達:“我怎麽不知道?”
“大概是因為惡魔也是邪惡陣營裏的一員?”穆迪小聲道。
努不利達不敢置信:“你們居然在私底下歧視惡魔?”
瑪卡客觀的糾正他的話:“不只是惡魔,準确來說,我們歧視所有邪惡陣營裏的智慧生物。”
多倫贊同道:“亡靈法師是這個世界上最不該存在的智慧生物。”
不知道為什麽,身為法師中的一員,他們歧視亡靈法師這個行為莫名的合理。
何星文通過他們的對話,充分了解了這三個法師的性格,挨個給他們标上無害的标簽,然後插入了對話。
“我們自己給出的評價可能算不上客觀。”何星文道:“但我個人覺得,我們應該不屬于邪惡陣營。”
穆迪指出問題所在:“但你的王國裏,有惡魔。”
不是有惡魔的王國都是邪惡的,而是能接納惡魔成為子民的王國,很難被簡單的判斷為正義。
努不利達冷笑了一聲——惡魔的字典裏可沒有忍一時之氣這個詞,除非對方是碾壓級別的強者,不然他們沒得怕的。
因為他們有這個底氣。
他飛快念出一串咒語。
幾乎是第一個詞從他口中吐露的那一秒,對面的三個法師神情一變,動作敏銳的從袍子裏抽出法杖。
法杖十分小巧,杖身上雕刻着複雜的線條,在最頂端鑲嵌着閃亮的發光體,發光體兩旁被修飾的十分尖銳,握在手上時,勉強能辨認出法杖的模樣,但要是放平,就又有點像尖銳的攻擊性武器……
瑪卡站在最前方用法杖勾勒以太線條,多倫和穆迪在兩旁低聲吟唱,三人形成三角站姿,以他們為中心,以太劇烈沸騰。
顯然他們自身的戰鬥力并不低,敢于進入神隕之地也不是毫無依仗的行為。
法師周圍的以太開始沸騰,努不利達露出奸計得逞的笑容,停下動作,被他召喚的以太輕易歸于平靜。
戰場的主動權則轉瞬握在了瑪卡他們手中。
瑪卡他們周圍的以太則幾乎要突破限制,發揮巨大的威力。
事實上,已經有一部分以太具現化了,瑪卡勾勒出的防護罩籠罩在他們身上,散發着一層熒光,在光照下熠熠生輝。
努不利達突然停下攻擊的行為,顯然超出了他們的預料,三人手忙腳亂的試圖停止攻擊。
瑪卡伸手在他的空間裏挑挑揀揀,多倫改變了原來的吟唱。
穆迪疑惑的東張西望,他又覺得有哪裏不太對……
但他們的反應慢了一步,以太的波動在一瞬間被泯滅,帶來的反噬直接作用在使用者身上。
瑪卡悶哼一聲,多倫身體一晃,而穆迪則刷的一下躺在了地上。
他的反應太過劇烈,瑪卡和多倫顧不上自己能量絮亂的狀況,忙彎腰去扶他。
“我沒事。”穆迪拽着手裏的草,仰頭對瑪卡和多倫道:“快看,你們發現了沒?”
瑪卡的視線在他手上和地上來回,不太确定:“你手裏的草比較長?”
“它們本來是一樣長的,但在剛才,我腳邊的草突然就長長了。”穆迪興致勃勃的跟同伴分享這一點:“而就在我們的攻擊被消除的時候,它們又縮回去了。”
“就像是……就像是……”穆迪尋找着合适的詞,忽而聽到一個聲音道:“就像是,準備攻擊敵人一樣。”
“對!就像是準備攻擊……”穆迪的聲音緩緩停了下來。
剛才那個聲音似乎有點耳生,是誰說的?
他的視線落在了何星文身上,找到了這個聲音的主人。
“在我的王國領地上,在我面前,發動攻擊是一件非常危險的行為。”何星文的視線落在努不利達身上。
努不利達攤手,理直氣壯:“我是故意的,但這也是規則允許的。”
顯然,雖然“被雇傭者”的存在足以确保王國的安全,但“思維異常的狂信徒”這個特征基本上杜絕了他們分辨對與錯的可能。
“你是在提醒我,王國缺乏足夠全面的約束嗎?”
努不利達覺得對方是在給他挖坑。
沒有惡魔會喜歡約束,他們對此嗤之以鼻,甚至熱衷于挑戰權威。
哲一針見血,直接切中了要害:“确實是時候為王國修建法律了。”
何星文跟着反應了過來:“确實,王國還沒有法律。”
何星文之所以沒想到這一點,一方面是因為法律雖然無處不在,但在很多時候,作為普通人很少會出現“制定法律”的概念。
而另一方面則是因為根本沒有這個必要,法律是為了約束人性之中的負面存在,而npc他們根本沒有負面性,當然,與此相對的是,惡魔渾身上下充滿了人性的負面性。
穆迪小聲的對瑪卡和多倫道:“我覺得他們應該不屬于邪惡陣營。”
當然,雖然他自以為小聲,但在場所有人都能聽到他的話。
“可是他的王國裏有惡魔。”瑪卡也小聲道:“他接納了惡魔。”
“但目前看來,他正準備約束惡魔們。”
“但惡魔是無法約束的。”
多倫插話道:“在此之前,我們也以為父神的詛咒是無法破除的。”
瑪卡的注意力被輕易轉移:“我覺得他們沒有破除詛咒。”
穆迪抓住了重點:“既然你不屬于邪惡陣營的話,那你能送我們離開這裏嗎?”
他指了指城外的方向:“雖然不知道原因,但顯然,和你的子民在一起的時候,我們能免疫父神的詛咒。”
“炎。”何星文從人群中找到炎的身影:“你把他們送回去。”
哲适時的提出建議:“炎今天才趕回來,探險隊也需要休息,出發的物資還需要準備,時間有點趕,不如稍微等一等,明天再出發?”
系統笑了起來:“他在打這幾個人的主意。”
“顯而易見。”何星文贊同了他的判斷。
穆迪跟瑪卡和多倫對視了一眼,他們不覺得等一晚上有什麽問題,主動同意了這一點,甚至還有點不好意思。
“他們确實趕了很久的路。”瑪卡道:“他們需要休息。”
多倫點頭:“他們還救了我們呢。”
“……”穆迪轉移注意力:“所以你們打算制定法律?”
哲主動接過話茬:“是的,惡魔的存在,要求我們必須這麽做。”
努不利達翻了個白眼,沒插話,甚至還有點同情這三個愚蠢的人類。
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跟什麽樣的存在做交易。
“我記得學院裏有關于法律方面的書,”穆迪回憶道:“我能抄寫給你們,不過由于時間關系,只能抄寫一部分……”
哲有些驚訝:“你過目不忘?”
瑪卡主動接過話茬:“穆迪是我們這一屆中最優秀的。”
哲加深笑容,目光停駐在穆迪身上,順着話題繼續問道:“你們還沒從奧術學院畢業?”
“我們是高階研究生。”
多倫毫無戒心的吐露信息:“大部分學生在修完必修課,得到導師的許可後就會離開學院。但研究生不一樣,我們會選擇一個項目,更深入的研究,直到得出結論,或者放棄這個研究為止。”
瑪卡接過話茬道:“如果能得出結論,我們或許有機會成為學院的導師。”
“當然大部分的研究生都沒有成功。”
穆迪突然開口道:“因為能簡單得到答案的項目已經越來越少了,而剩下的項目需要無數代人的努力才能破解。”
“主要原因是,”努不利達不懷好意道:“學院裏還活着的導師太多了,他們不去死,那留給學生的位置自然就少了。”
“安迪蘇·金,”哲喊了聲矮人的名字:“麻煩你帶努不利達回去工作。記得帶上地圖。”
等矮人和惡魔一起離開,哲才繼續道:“所以,你們選擇的項目是,破除父神的詛咒?”
“準确來說,是研究父神詛咒的運作原理。”瑪卡道:“破除父神的詛咒,超出了我們的能力。”
“既然只是研究運作原理,那你們為什麽要進入神隕之地?”哲為他們感到擔憂:“這太危險了。”
“因為我們聽說神隕之地重新出現了生物活動的痕跡,所以我們想來看一看情況……”
瑪卡沒有戒心的一股腦道:“不過不用擔心,為了避免出現意外,我們給導師們留了提示,如果超過十天,我們還沒出現的話,它會傳訊給導師。”
何星文不贊同的插話:“但對你們來說,死亡是一剎那的事情。”
“我們計算過了。”
瑪卡解釋道:“根據我們抵達神隕之地,進入神隕之地,然後父神詛咒開始起效,一直到死亡這整個過程,最少也需要十五天。”
穆迪接着科普:“神隕之地的詛咒不是立即致死的類型。它是一個緩慢的絕望過程。”
“最初,進入神隕之地的智慧生物會漸漸失去對以太的控制,然後遺失方向感,在神隕之地中徘徊找不到出去的道路,最後無法進食,當然貫穿整個過程的還有虛弱,逐步增強的虛弱感,一直到最後,失去對身體的掌控,迎來死亡。”
所以沒有生物能在這裏生存。
因為來自于父神的詛咒,讓所有試圖挑戰它的智慧生物,經歷希望然後徹底絕望,直到迎來最終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