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口是心非
蜀中
南青推開了一扇破舊的木門,屋裏的榻上一個須發皆白的,看起來仙氣飄飄的老者毫無仙氣的随意斜躺着,右手還抓着個酒壺,滿屋子的酒香,馥郁而濃厚,看樣子已經獨酌了好一陣子了,眼神也不甚清明,左手胡亂的抓着一串珠子,聽到腳步聲,幹脆利落的甩了過去,穩準狠的砸到了南青跟前兒,被南青擡手準确的截住。
老者像是早知道來人是誰,見沒有砸到來人,反而被截住,也不惱,只是破罐破摔一樣徹底的躺倒在榻上,左手懶懶的垂在身側,右手搖搖晃晃的舉起酒壺,隔着半個小臂的距離,酒壺一轉,酒液傾灑而下,他便張開嘴開始喝起來。
“你真是,也不怕嗆着了。”南青站在門口,手裏還握着那串圓木珠子。
“放心,不會嗆着。”老者聞言,慢慢悠悠的又吞了口酒,才把酒壺放下,把酒吞咽下去後,一臉享受的閉上了眼睛。
“你知道我擔心的不是你是否被嗆着,白禾,你知道我為了什麽而來,還喝成這樣,”南青把那串看起來比自己年齡還大的珠子扔還給白禾,“還是說,咱倆已經百十年未曾交過手,你手癢了?”
“呵呵,沒有的事”,白禾聞言,終于有了絲正經的表情,慢慢的從榻上坐起來,右手撿起了掉到榻上的珠子,熟練的放到左手上,“只是确實很久沒有這麽好的酒了,一時沒忍住,你且放心,我什麽時候誤了你的事?”
“那,現在,有什麽辦法?”,南青往前走了兩步,坐在白禾身側的榻上,兩人中間隔着一張桌子,不過此刻桌子上只有一壺酒。
“辦法,倒是有,只是,你自己也明白,肯定是得付出大代價的。”,白禾左手撚着那串珠子,偏過頭看着南青,眼神清明,表情嚴肅。
“嗯,我知道,你就說,是什麽辦法吧”
傍晚,宋立終于從睡夢中醒來。
他瞪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腦海裏回放着已經不甚清晰的夢,跨越了時間空間。
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宋立覺得自己幾乎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沒有,不得不頻繁的睜開又閉上,長長的睫毛像是撲閃着翅膀的小蝴蝶,幾欲展翅而飛。
就這樣和自己奮鬥了很久,宋立強迫自己從床上坐起來,然而全身像是被千萬只小蟲子噬咬着,又疼又癢,密密麻麻的,十分難受。
過了有十分鐘的樣子,宋立終于半靠在床頭,頭上身上早已經出了汗,海綿寶寶的睡衣汗涔涔的黏在身上,宋立卻已經無暇顧及。
他看着卧室的門,離床還有五六米的距離,照他現在這幅樣子,就算能過去,也是以匍匐前進的姿勢才行,而且沒有個把小時,夠嗆能出這扇門。
他狠狠的閉上眼睛,腦海裏,坐在榻上的南青看着那個叫白禾的老者,一字一頓的說着“我知道,可是,無論如何,我得救他。”,他的眼神堅定,神色卻是一如既往的平淡,仿佛自己說的是什麽無關緊要的事,看樣子,即使下一句老者說一句以死相救,他也會毫不猶豫的為“他”去死。
宋立知道,南青是為了救他。雖然從始至終,他們都沒有提到那個“他”的名字。
他看着自己有些過于纖瘦的手,此刻手心裏像是爬滿了成百上千的螞蟻,他們不安分的爬來爬去,在他的手心肆意妄為着,宋立感受着手心傳來的一陣一陣的刺痛,聯系上自己現在渾身無力的虛弱模樣,和全身上下幾乎像是重型車禍現場搶回來的一條幾乎沒有一出不疼的身體,不用多加思考,就明白了自己中招了。
是那杯牛奶。
宋立看着卧室的門,那扇門一直被南青溫柔以待,不像宋立,幾乎任何時候都是蠻力的直接甩上或者粗暴的擰開。
他想起來了,南青端着那杯牛奶時,明明是那麽的小心翼翼,就連和自己說話也是,仿佛生怕驚擾了什麽。
他看着自己的眼神也是,明明含着那麽多的擔憂,卻硬是被自己忽略。
還有他放在自己頭上使勁“□□”自己頭發的手,明明是那麽溫柔的觸碰,生怕弄疼了自己,都不敢把手實實在在的放上來,最後還一點點移到了被子上,都沒有收回去。
他是很想碰碰自己的吧,哪怕是隔着被子。
忽然,宋立眼睛一下亮了起來。南青說了,他下午會過來叫他出去走走的。
宋立忍着渾身的難受,蹭到床的另一邊,去拿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想要看一眼現在是什麽時間了。
窗簾被拉着,厚重的隔光效果很好的窗簾阻隔了房間內外,所以宋立壓根不清楚現在幾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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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時間的剎那,宋立像只洩了氣兒的皮球,一下子向後癱倒在床上,就像是失去了生機的破布娃娃,兩只眼睛茫然的睜着,手機也因為失去了手掌的束縛,毫無阻礙的掉落在了地攤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原來,他已經走了。
宋立腦海裏只剩下這麽一個念頭,雖然心底是千萬個不願承認的,卻還是不得不強迫自己接受這個結果。
“算了,就這樣吧。”宋立閉上眼睛,打算接着睡,剛剛的夢還沒做完,沒準兒能接着做下去,還能知道南青究竟幹了什麽。
然而這個念頭剛一出現,宋立就倏地睜開了眼睛。
真是沒出息。
知道了又怎樣,人還不是走了,沒準兒已經死了。
就在宋立胡思亂想的空當裏,咔嚓一聲,門響了。
宋立停止了腦海裏毫無根據的臆想,條件反射的撇過頭看向門口,然後就呆住了。
南青端着一杯白開水站在門口,側着身子,正在小心的關門。
“你醒了。”,南青轉過身,看到像個伸長了脖子奮力的撲騰着小翅膀想要把自己折騰到天上去的小鷹一樣的宋立,帶着笑意問候宋立。
“剛醒麽?是不是有些不舒服?還是再躺會兒吧,不過可以先喝點水再睡。”南青把水杯放在了床頭櫃,然後俯下身子,把宋立半抱着扶起來,讓他靠在床頭,然後把水杯端起來,湊到宋立嘴邊,示意宋立張嘴。
宋立就乖乖的張開了嘴邊,直到喝完了一整杯水,整個人都還是呆呆的樣子,眼睛直直的楞楞的,一點兒不帶掩飾的□□裸的望着南青,眼底有着慢慢的驚訝和驚喜,還有……氣憤……?
怎麽回事?生氣了?
南青把空杯子放回床頭櫃,看着仍舊呆愣的宋立,一瞬間不明白在他睡覺的時間裏發生了什麽,以至于讓小孩兒氣成這樣……
“你是要繼續睡嗎?還是我陪你坐一會兒?”南青從書桌那裏搬來了一把椅子,坐在椅子上,看着宋立。
“啊?嗯,坐會兒吧。”“算了,你現在就出去,今天,不,明天也加上,算了,你最近都不要出現了,出去吧。”,宋立低垂着眼睛,聽到南青說到“我陪你坐一會兒”的時候,終于有些回神,在發出了那聲除了暴露他的不在狀态以外毫無意義的“啊”之後,他語氣平淡的說着後面的話,盡力模仿南青一貫的模樣,自認這次絕對的超常發揮。
“……,我能知道原因麽?”,南青坐在椅子上,本已經伸出了右手,聞言頓在了半空,最後慢慢的收回去。
“那沒事,我先出去,晚上給你送飯上來。”
沒有得到回應,南青起身,把椅子搬回書桌前,然後遠遠的看了一眼宋立,走向了門口。
“你做了什麽?”,就在南青右手碰到門把手的剎那,宋立開口了。他看着南青的背影,沒有錯過那個人轉瞬即逝的僵立。
“什麽?”南青轉過身,看着宋立。
“我說,我中毒了,你去了白禾那裏,他和你說了什麽?你又做了什麽?”,宋立靠在床頭,兩只眼睛看着南青,一眨不眨的。
“誰和你說的?我沒有做什麽。”
“沒有人和我說,是我自己看到了的,你肯定做了什麽……”
宋立看着南青,聽到南青的反駁也沒有生氣,仍舊保持着方才的淡定。
“讓我猜猜……,你放血了?犧牲了你的修為?還是……犧牲了你的性命?”
“沒有,什麽都沒有,你不要瞎想。”
“那你就自己告訴我,你到底幹了什麽,不然你明天就看不到我了,我不怕白白浪費你的犧牲,反正看起來你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大不了咱倆就一塊兒死,殉情也挺好的。”
“你不要這樣,沒有意義。”
“那什麽才有意義?”
“哦,我想起來了,你去當個吉祥物就是有意義了吧?畢竟你可是心心念念的要去那兒來着。”,沒有給南青說話的機會,宋立頭一次如此刻薄的對一個人說話,對象還是南青,他最喜歡的、最舍不得的,南青。
“這是我早就定好的計劃,而且你明明說了你不介意的——”
“我是說過,可我反悔了。”宋立沒有讓南青說完,直接打斷了他。
“所以你一直就不同意是麽?”
“對,我心裏一百個不願意,我就是不想讓你走,怎麽?你有意見?”
“可是,我和你說過,這件事對我很重要——”
“不管,我反悔了,你說我口是心非也好,說我小人無信也罷,我把話撂這兒了,你看着辦。”
“啊,還有,加上那杯牛奶的賬,你慢慢想怎麽圓那個謊,我不着急,反正你暫時也不去那勞什子的博物館。”宋立看着南青,咄咄逼人,像一只真正的老虎。
那只在三個月前,被宋立自己打開的那扇有些破舊的家門口,被放出的猛獸,此刻終于亮出了自己鋒利的爪牙,在鋼筋水泥的牢籠裏奔跑了這麽久,終于找到了一處逃出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的通道,放聲咆哮着。
“你太累了,再睡一會兒吧,我晚上過來看你。”南青不再理會宋立,轉過身,走到門口,輕輕的拉開門,徑直出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不行,熬夜熬的要廢了,感覺現在睡覺是個奢侈的事情,
晚安~
emmm。。。。好吧好吧,早安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