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可是,我心疼他
“嫂子,你這是幹啥呢?”,慣好嚼舌根子管閑事兒的陳家婆娘遠遠的看見吳荷在門口刷一個罐子,就專程過來順路的看一看“熱鬧了。
“喲!我當是誰呢?今兒是什麽風把你這大忙人給吹過來了?”,吳荷看着陳家婆娘,冷嘲熱諷的說着,也沒有好到哪裏去。
“瞧您這話說的,我這不順路麽,看見您跟這門口兒忙着呢,就想着過來看看能不能幫上點兒忙,嫂子您這話說的可戳我心窩子了啊!”,看似實情實意的話,聽到耳朵裏卻萬分別扭起來。
“行了,你也崩在這兒耗時間了,我就是刷個罐子腌個鹹菜,沒別的。”,說着,吳荷繼續動手刷着手裏髒不拉幾的罐子,不再理會陳家婆娘了。
自讨了沒趣兒,陳家婆娘也沒有一點兒不開心的樣子,扭着小腰走了。
吳荷抽空擡頭看一眼走遠了的人,往旁邊呸了一口唾沫,而後接着刷罐子。
“娘,咱家啥時候多了個這麽好看的罐子啊!?”,脆生生的聲音從屋裏傳出來。
“娘今天下午剛洗出來的,你爹原先不是在後院裏挖出來一堆沒用的破碗罐子麽,我這兩天琢磨着腌點兒鹹菜,省的你爹一天啥也不幹淨喊着餓,吃吃吃就知道吃,鹹不死他……”
吳荷正在竈屋做飯呢,聞言罵罵咧咧的說着,一點兒不像個婦道人家,更不像是為人妻母的。
孫玉兒聽到了娘說的那些話,卻也無動于衷,只是意興闌珊的去屋裏擺弄今日得着的新衣裳去了,轉眼就把罐子的事兒抛在了腦後。
“老孫,前日去你家,我可看見一個好東西啊!”
向來不着調的白桦沖着孫琪說,一臉的有好東西都不和兄弟講,簡直不夠哥們兒。
“什麽東西?怎麽我卻不知道?”,孫琪一臉茫然的看着白桦,
“喲!還裝吶!我可是親耳聽見,嫂子前幾日洗刷了一個罐子,說是華美驚豔不似人間之物,你卻還道不知道?”
孫琪看着白桦,想起家裏确實多了個罐子,看着也确實好看,卻是用來泡鹹菜的,如何就華貴精美不似凡物了……?
想到這裏,孫琪扔給白桦一句那是用來泡鹹菜的就匆忙走了。身後白桦一臉的有好戲上演的興奮表情,看着十分的迫不及待。
“你說這個罐子從哪裏找到的?”,孫琪站在屋裏,看着那個已經裝滿了鹹菜的罐子,越看越覺着不就是個破罐子,哪裏有什麽特別的,又有什麽好稀奇的,那個白桦當真是閑的沒事做了。
“你前兩年從後院移樹,挖出來的那堆破爛玩意兒裏翻出來的。”
不耐煩的說完這句話,吳荷轉身出了屋子。
孫琪看着吳荷的背影 ,又看了看泡着鹹菜的罐子,覺着自己也是閑的沒事兒了。
“孫哥,聽說咱這邊來了幾個洋人,長的可奇怪了,長胡子卷頭發的,”
精通各類小道消息的白桦對着孫琪神神秘秘的說着。
“哦?來咱們這裏做什麽?”,孫琪坐在桌前,手裏撇着茶沫子,慢悠悠的喝了一口,漫不經心的問白桦。
“聽說洋人可喜歡那些個古舊玩意兒了,這次過來就是收購這些玩意兒的。”
白桦說着,意有所指的看着孫琪。
“可我家卻也沒有這些物件兒啊”,孫琪看一眼白桦,繼續慢慢的喝茶。
“有啊,孫哥,你忘了你家的鹹菜罐子了?”,白桦看着孫琪,終于把話題拐到了想說的地方,暗自高興着。
“喲!你說那個啊!”,孫琪聞言,故意裝作剛剛想起的樣子,虛僞的講對話進行下去。
“成,我要是發了財,不會忘了兄弟你的提醒的,今兒個也不早了,我該回去了,你也早點兒回去吧。”
說罷,留下白桦一個人對着一個空杯和一個飄着幾片茶葉的杯子互訴衷腸。
“聽說沒?孫家有個可漂亮的瓷罐子,前個兒賣給了洋人,大賺了一筆……”
“喲!是嘛?孫家哪來的罐子,怕不是假的吧?”
“聽說是孫琪在自個兒家後院挖出來的,前不久才被他老婆撿出來做了泡菜壇子,誰承想這倒是個寶貝!?”
“那可真是稀奇了嘿”
“怎麽我就沒在我家後院挖出來這麽一個寶貝?”
“……”
“……”
“諸位今兒個真是好興致,圍在這處閑聊的如此開心,孫某甚是好奇,不如說與我聽聽?”
孫琪遠遠的聽了一會兒,見一群人仍沒有收斂的意思,便走近開口道。
“哈哈哈,孫哥,你來的正好,大家夥正說着孫哥好福氣,家裏有個古董罐子……”
“正是正是……”
“白兄說的甚是……”
孫琪看着一群人做人做到了這個人精的地步,也不得不嘆一聲自己還是差點兒火候……
最後還是順着這些人的話,随便說了下去。
“最後呢?”,宋立聽着,卻覺着故事還沒有結束,好奇的問南青。
“後來,就是孫琪一家靠着那些錢安穩的度過了一生,家裏的女兒也嫁了個富貴人家,算是榮華一生,死也死的風光。”
南青語氣沒有起伏的說着,瞧着就是一個合格的說故事的,把所有這些都真真正正當成了旁人的故事一般,平平淡淡的敘述給宋立聽。
宋立卻聽的不是滋味兒。
明明是這樣一個世所罕見的佳品,一個那樣珍貴的罐子,卻被這樣無知的一家人拿去做鹹菜,而後又毫不在意的賣出去。
南青流落至今,他們卻一家人卻靠着南青享得榮華富貴……
“那,你和那個洋人呢?”,宋立盡量控制住了憤怒的情緒,看着南青岔開了話題。
“我就被他帶去了法國,被一個富商收購……好了,那是下一個故事了,以後再說,今天已經晚了,你該睡覺了。”
南青說着,卻突然停下,然後突兀的岔開話題,匆匆結束了故事。
宋立看着南青,欲言又止,終究還是什麽也沒說,躺下閉上眼,等着南青給他掖好被角,然後等着睡意來臨。
宋立腦子裏走馬觀花的想了許多,最後歸結為一句“不能再讓他難過了”。
然後,宋立突然覺着,有些從前不願去想的東西,開始破土而出,正在慢慢的發芽長大……
相比起南青的經歷,這些都可以很好的解決,無論是家裏,還是……南青,好吧,不知道南青會怎麽想,不過宋立決定還是要正視自己的內心。
而他的內心告訴他,要好好保護南青,
他為南青心疼,覺得南青不應該經歷這些難過的事情,他應該好好的做一個觀賞瓷器,呆在家裏,或者是……emmm……博物館裏。
想到這兒,宋小立想起南青說過,要送他去博物館,可是現在,他有些不想履行這個承諾了。
南青感覺到身邊的宋立有些不安,開始不自覺的一直翻身,像極了樓下早點攤吳大娘攤的煎餅,似乎再過一會兒就能熟了,出鍋就能吃的那種。
南青很怕宋立攤一晚上煎餅,只好出手一下下有節奏的輕拍着宋立的背,就像安撫小孩子的媽媽一樣,溫柔有耐心。
宋立在南青的手放上後背的剎那戰栗了一下,然後察覺到南青的意圖後,才慢慢的放松下來,最後緩緩的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