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天而已
沈疏言下了樓。
陸境川在廚房裏做着簡單的早餐——這是他四年來唯一一件一直堅持着做的事情。
其實陸境川很忙。
陸境川家有一支很龐大的家族企業,而他是唯一的繼承人。他剛接手公司上任沒幾年,正是忙着的時候,有時候忙到深夜,在公司裏無知無覺地睡着,一覺醒來後,沈疏言還是能看到陸境川踩着點回來給他做早餐。有時候兩個人可以一起吃完後再去接着工作,有時候只有早餐在,沈疏言自己一個人吃,身旁沒有陸境川的身影。
沈疏言和他說過,讓他不必這樣。反正早餐這東西,他在哪裏吃都是一樣的。
但陸境川只是和他說:“沒事的。”
沈疏言只能随他去。
“早安。”陸境川把做好的三明治端出來,就看到了穿戴整齊的坐在餐桌椅子上發呆的沈疏言。
他将三明治放在沈疏言面前,俯身親了親他的耳朵,目光不經意落在沈疏言裸露出來的鎖骨上,那裏赤裸裸地控訴着他昨晚的荒唐。于是他蹭了蹭沈疏言的鬓角:“昨晚...對不起。有沒有哪裏難受?”
沈疏言側頭去看他,清澈的眼裏是毫不掩飾的疑問——大概是在困惑為什麽陸境川要道歉。
陸境川沉默了一小會兒,卻沒有再解釋。
兩個人吃完後正好是早上八點,都到了要去上班的時間。
沈疏言将衣服扣子扣好,戴好手環,然後拿起陸境川幫他泡好濃茶的保溫杯。沈疏言擰開蓋子聞了聞,濃郁而醇厚——今天是紅茶。
很香,卻不及陸境川的萬分之一。
但也沒辦法,在他們短暫分開的這段時間裏,在他必須噴除信息素噴劑、身旁沒有陸境川味道的時間裏,他只能使用這種低廉的替代品。
想到除信息素噴劑,沈疏言就看了一眼陸境川。他正倚在門邊,不急不躁地等着沈疏言。
沈疏言走了過去,剛想開口,陸境川就吻了下來,半晌才分開,他聲音輕柔地提醒沈疏言:“你今天忘記噴噴劑了。”
噴劑是陸境川要求他噴的。
這是他們同居時就說好的,沈疏言對此沒有什麽意見。
可今日不同往日,四年來唯有今天,沈疏言“不想噴”的念頭如此強烈。
他回望陸境川:“一天而已。”
陸境川牽着他的手往房間走:“我不想你冒險。”
沈疏言站着,任由陸境川用噴劑将他身上關于陸境川的味道清除得幹幹淨淨。
陸境川轉身放好噴劑,然後對沈疏言道:“等會兒阿奇送你去,我今晚去接你回家吃飯。好嗎?”
陸境川想伸手摸一摸沈疏言的頭發,又想起自己剛剛做完清除,又将手收了回來:“你不想去的話也可以。”
沈疏言仰頭看着陸境川,說:“去吧。”
阿奇是陸境川的beta司機兼保镖,從前跟着陸境川的父親陸豐做事,等陸境川長大後,又跟了陸境川,到如今,阿奇已經算是陸境川最重要的心腹之一。
沈疏言見過他挺多次的。
阿奇情緒不多,表情也少。他雖長了一張很嚴肅的、令人覺得頗有殺氣的國字臉,但脾氣卻很好。他載了沈疏言将近四年,沈疏言也從未見過他在開車時發過脾氣。他不愛說話,和沈疏言一樣沉默寡言。車裏雖然很安靜,但卻并不尴尬。
今天道路和往常一樣不算通暢,到達沈疏言學校的時候幾乎花了一個小時。
阿奇下車給沈疏言開門:“沈教授,到了。”
沈疏言點了點頭,拿起自己的保溫杯,下了車,慣常道一聲:“麻煩你了。”
阿奇笑了笑:“應該的。”
等到沈疏言走進教學樓,他的側臉在窗邊映出小半張的時候,阿奇才拿出手機,給陸境川發了條“已送達”的信息。
沈疏言剛坐下就感受了一道炙熱的視線。他撇了一眼,發現許文安正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見他望過來,許文安對他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沈疏言皺了皺眉,有些不耐煩地移開了目光,按捺下心間瞬時湧起的不爽,開始準備等會兒上課的材料。
午休的時候許文安又來了。
許文安走到沈疏言的辦公桌旁邊,在衆目睽睽之下對沈疏言發出邀請:“沈教授,一起吃午餐嗎?”
沈疏言向來獨來獨往,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他長了一副好皮相,剛開始大家都蠢蠢欲動,尤其是單身的alpha們,總愛約飯或是搞活動。
然而這種熱情也只是持續了半年,在沈疏言從來只搖頭不點頭的情況下。畢竟誰也不喜歡用自己的熱臉去貼別人的冷屁股,更何況是自尊心本就強的alpha。
面對許文安卷土重來的獻殷勤,大家全都抱着胳膊等着看好戲。
“不去。”沈疏言頭也不擡。
許文安也不惱:“反正你也要吃飯的,一起吃可以聊聊天呀。”
沈疏言把手頭上的文件一合,站了起來,後退了幾步,等覺得距離差不多了,才微眯着眼疏離又帶着攻擊性地看着他。
許文安看着他倒映着自己臉的眸子,心中像是忽然就掀起了一場狂風巨浪,晃得他腦袋發暈。
“你以後離我遠一些。”沈疏言聲音很冷,像冰針一樣往許文安心中紮,“你昨晚讓我的alpha不舒服了。”
辦公室裏死一般的寂靜。
衆人都被這個信息砸得有點恍惚——這是沈疏言第一次提到自己的戀愛情況,剛剛之前他們一直以為沈疏言是單身。
畢竟在他們和沈疏言共事将近一年的時間裏,沈疏言的alpha從未露過面。而他的身上,也着實沒有任何被alpha占領過的氣息。
沈疏言盯着許文安,這一次,許文安只覺得心悸,因為他聽到沈疏言一字一字對自己說:“我非常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