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該休息了。”尹從再次看了眼時間。
封泉委婉道:“天太晚了,要不我就不……”
尹從:“出門右拐上樓。”
封泉默默道:“……好吧。”
過得太’安穩,封泉幾乎都要忘了還有宋侯夢這麽一回事。
直到第二天寫了一半作業,從尹從那裏苦求來答案解析之後,竟然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
對方竟然是醫院的護士,說宋侯夢現在正在醫院裏,想請他過去一下。
挂斷電話之後,封泉掐指一算,搖搖頭,道:“他這幾天很正常,應該沒能接觸到什麽不好的東西才對。”
尹從道:“去了就知道。”
宋侯夢正躺在病床上,面色蒼白,看起來極其虛弱。護士告知封泉他的情況,是自殺未遂,之後撥打了120。
“他自己打的120?”
“對。我們有問過他是否是被人脅迫、需要報案,宋先生拒絕了,只聯系了你。”
封泉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走近病房,宋侯夢一眼看到了他,神情激動起來,掙紮着坐起身。
“躺着就好。”封泉掃一眼對方被包紮得嚴實的手腕,“直接說情況吧。”
宋侯夢痛哭流涕:“幫幫我,封道長您一定要幫幫我!他又出現了,他想要把我取而代之!下一次、下一次我就不是我了!”
封泉屈起手指,彈了一小團清氣沒入到宋侯夢到額心,他冷靜了一些,渾身還是因為懼怕而顫抖着。
“救救我……救救我啊,我還想好好活着……”
封泉問他:“‘他’是誰?”
“他?”宋侯夢擡起頭,目光有些呆滞。忽而一下子指向對面的牆角:“他!就是他!他就站在那裏!你看他的臉,和我……和我一、模、一、樣。”
封泉順着宋侯夢到手指方向看過去。
那片潔白純淨的牆角什麽也沒有,并沒有藏着一個人或一只鬼,或者是什麽精怪也并沒有。而封泉更相信自己的眼睛。
距離上一次見面,這一次的宋侯夢更加歇斯底裏。
換言之,他甚至有些瘋狂。
這讓封泉有些懷疑他話裏的真實性——或者是他所見內容的真實性。
“你真的看見了嗎?”封泉直白地問,“上一次它還只是一團黑色的影子,現在竟然就有了和你一樣的面容了嗎?”
“沒錯!我說的是真的!你救救我、救救我啊……”
封泉還要開口,被随他一起過來、一直沒有做聲的尹從阻止了。
“我們會救你。”尹從說道,他居高臨下看着宋侯夢,而後者在他的注視當中一點點情緒平穩下來。
“我們會救你。”尹從說,“所以,告訴我們你看見了什麽。”
尹從兩句話的勸說的結局就是,封泉被迫頂着醫院護士譴責的目光,讓身殘志堅的宋侯夢先生拖着剛剛自殺還沒恢複的殘軀,為封泉和尹從帶路,重走他買早飯回家時候的路。
尹從跟在宋侯夢身後走得理所當然,還是封泉頂不過周圍人異樣的眼光,拿出符紙和筆,一氣呵成畫好了張符,然後團了團,塞給宋侯夢:
“吃下去,可以補血。”
宋侯夢現在對于封泉這個能救他性命的并且相信他所說的話的道長是絕對的信服,沒有反駁什麽,直接放進嘴裏。随即他的嘴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潤起來,宋侯夢也感覺到自己不再是全身無力的狀态,不禁感激地看向封泉:
“多謝道長!”
封泉心累地擺擺手,“繼續走吧。”
不過好在,很快就有了發現。
距離宋侯夢自己叫了救護車已經有兩個小時,不過這時候也還不算晚,餐飲店的熱氣現在才剛剛消散,城市人的早餐時間剛剛告一段落。
而在不遠處,赫然又是那個坐在路邊彈吉他的少年。
他裝束未變,看樣子已經呆了許久,旁邊的一瓶水已經見底。
宋侯夢朝着家的方向走去,離這個彈唱的少年也越來越近。
等到宋侯夢走到少年面前的時候,封泉喊住他:“停一下。”
宋侯夢面帶疑惑地轉過頭。
“道長……還沒到呢。”
封泉揚了揚下巴,示意他看旁邊:“你看他。”
宋侯夢便在少年面前駐足了。
少年彈唱得很專注,城市喧嚣,吉他聲音顯得微小且細弱,但宋侯夢聽得很認真。
封泉目光在宋侯夢和少年兩人之間巡視了一遍。
這個少年之前說過,宋侯夢是他的故人。
加上尹從說他從宋侯夢和少年之間感覺到一種奇異的連結,所以封泉相信,這個少年和宋侯夢懼怕的東西之間,一定有什麽關系——雖然目前為止這種關系他還沒什麽頭緒。
等了一會兒,宋侯夢除了有些沉浸在吉他聲之中,都沒什麽特別的反應。封泉叫了他一聲,挑眉問道:
“他是你什麽人?”
“啊?”宋侯夢轉過頭,指了指彈吉他的少年,“……他麽?”
封泉點頭,“嗯。”
宋侯夢眼裏帶着羨慕地看了一眼少年,半晌才略帶猶豫地開口:
“我……并不認識他啊。”
“不認識?”封泉微愣,随即看向少年,眼裏劃過一絲意味深長。
宋侯夢又聽了幾句少年的彈唱,突然反應過來,有些不好意思地對封泉道:
“是不是耽誤時間了,我們趕緊走吧。我家就在前面,星月城。”
“不急。”封泉擡手阻止了,那邊少年已經一首歌唱完,停下彈奏,喝了水瓶裏的最後一口水。
封泉這時候上前一步,笑道:“又見面了。”
少年也看向封泉,明顯是還記得他,也笑道:“是啊,又見面了。”
封泉道:“很好聽。”
“謝謝。”
封泉退開一步,指着宋侯夢,說道:“宋侯夢。”
少年一愣,随即朝着宋侯夢微微颔首:“你好。”
封泉挑眉道:“他似乎并不認識你。”
少年看了一眼宋侯夢,笑道:“或許是。走在身邊的人,并不一定要全都認識。”
封泉;“可你之前說,他是你的故人。”
少年竟然沒有否認。他聳了聳肩,“是啊,故人。我之前見過他的,這位先生經過我旁邊,我匆匆看他一眼。所以下一次再見,他就是我的故人。就比如你和這位先生,”他看向封泉和尹從,“上一次已經見過,所以今次再見,我要與你打招呼,我們已經是故人了。”
封泉聽了,忽然一笑,“說的也有道理。所以朋友一場,請你吃個午飯怎麽樣?”
少年眼睛一亮,快速收拾了東西站起來,說道;“好啊,有人願意請我吃一頓飯,才不枉我在這裏坐了一個上午。”
封泉伸手道:“請。”
少年走在前面,“不用客氣。對了,”他回頭,“我叫故夢。”
封泉道:“有點詩意。”
少年咧嘴笑道:“我自己起的第一個藝名,現在也覺得矯情,不過還是用了。和我這個人有點不搭是嗎,哈,我也這麽覺得。”
宋侯夢坐在尹從對面食不知味,尹從在皺着眉頭挑剔盤裏的菜品,故夢吃得很香,剛吃完了兩大碗,此時正與坐在他對面的封泉攀談得火熱。
“我一直想要徒步旅行,走到哪兒算哪兒,累了躺在牆角就能睡着,可惜想要走出去,我還有一個奶奶牽挂着,所以我先在這個城市裏過過瘾,等到我無牽無挂,就要出走雲游啦!”
封泉斜眼看他,“奶奶在便不能走了?”
“我的責任在此。”故夢攥了攥拳頭。
封泉點頭,又問:“喜歡音樂?學樂器的?”
“喜歡,但喜歡就是喜歡,幹嘛非要學它。我就自己抱着它,有什麽想說的、路上看到什麽景,就随手一撥。要是學它,它就也成了我的責任了。”
尹從終于發現了宋侯夢的心不在焉。
尹從只喝了一碗粥,菜肴覺得難以下口,又不願意浪費,于是瞅着封泉和人說話不注意的空檔,把自己盤裏的菜悉數倒進了封泉盤裏。
而後才擡起頭,對面的宋侯夢衣袖上沾了菜湯都渾然不覺。
尹從問他:“你真的不認識故夢?”
宋侯夢被猛然驚醒似的,迅速擡頭看了一眼尹從,低頭說道:
“不認識……我工作沒什麽樂趣的,同事也都沒有性格這麽叛逆的孩子……”
正在和故夢聊天的封泉感覺到褲兜裏有東西動了動。他悄悄把兜裏的一截鉛筆頭拿出來,擡手夾到了旁邊尹從的耳朵上。
尹從耳上夾着一只鉛筆,默默轉頭看向封泉。
封泉百忙之中給尹從抛了個飛吻,“幫拿一下,謝謝親愛的。”
尹從抿了抿嘴,轉過頭。不過卻任由那一截鉛筆待在了自己耳朵上。
封泉之所以把鉛筆拿出來,是因為韶錦文想要出來了。
他在鉛筆這個載體上施了咒,附身于其上的韶錦文的鬼魂在白日裏也可以現身。
此刻他便從尹從耳朵上露出來一個腦袋,用有些懷念的目光近距離看着宋侯夢。
宋侯夢低頭看了半晌面前的飯菜,又說道:
“孩子嘛,還是要老老實實上學,不要整天想一出是一出,讓長輩多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