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見
六點過,希本這邊的太陽還未升起。前一夜開了紗窗,外面吹着小風,窗簾的一角被掀開一道,透着幾分外頭的光亮。
俞昭從床上坐起,朝外面看去,天邊泛白,夜幕逐漸褪去。她揉了揉眼睛,有些幹澀。昨天初到希本,她認床,一夜未眠,這會眼睛難受得很。
在床上靜靜坐了一會,俞昭掀開被子。右腿因為車禍傷着,裹着石膏,讓她有點行動不便。
慢慢地從床上起來,俞昭扶着牆進到浴室洗漱。鏡子中的她,皮膚白皙,頭發剛剛過肩頭,模樣溫婉乖巧。只是熬了夜,眼底帶了幾分青色。
洗漱過後,俞昭便順了拐杖,走到窗前。手一扯,半邊窗簾被拉開,外面不算明亮的光照射進來。
這是一座陌生的城市,歐派的建築,灰蒙蒙的天。沒有什麽陽光,一眼看過去,整座城市無精打采的。
敲門聲響起,待俞昭轉過頭去,便聽到外面清冷的聲音,“俞昭。”
“馬上來。”俞昭應了一聲,連忙拄着拐杖去開門。
“不急。”沉而冷的嗓音,沒有過多的感情。
把防盜鎖拉下,她打開門,外面的俞燃已經收拾好了。簡單的黑色T恤,奶茶灰的頭發很是惹眼。俞燃的五官立體,棱角分明,偏偏一雙眼眸冷淡而疏離。
俞燃二十歲進入歌壇,在二十二歲那年憑借一首《縱》名聲大起,邀約不斷。而他本人性子淡,除了必要的活動外,基本不參與。也就是近兩年,才開始接一些音樂的綜藝。
可是随着俞燃越來越火,俞昭也覺得面前的俞燃越來越陌生。
俞燃也不急着進去,耐心地等她調整好自己的位置,才淡聲道,“收拾好了?”
俞昭點點頭,側身讓了位置。
俞燃視線微移,借着屋內的燈光,看清了俞昭眼下的青黛,眉頭微不可聞地一皺,“昨晚又失眠了?”
自從俞昭車禍後,就一直這樣。失眠反反複複,臉色也跟着憔悴下來。家裏不讓她使用藥物,實在撐不住的時候,俞昭也不敢聲張,只能偷偷地吃安眠藥。
“睡了一會。”俞昭道,拿過桌上的背包,“哥,我有點餓了。”
俞燃看了俞昭幾眼,收回目光,“我讓小林給你買了早餐,先收拾東西上車。”
“好。”
行李箱已經收拾好了,照顧到俞昭腿不方便,随身攜帶的行李并不多。其餘的,俞燃則是交給助理去處理。
出門的時候,才七點多。外面的天灰蒙蒙的,不見陽光,氣溫也比國內低了許多。
俞昭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前頭的俞燃已經在車門旁等着她了。她把背包交給俞燃,等了兩秒,便被俞燃橫抱起來。
自從俞昭上了小學,他們兄妹之間,就很少有過這樣的接觸。一時間,俞昭還有些不适應。
“太瘦了。”俞燃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把她放置在車上。
俞昭低頭瞧了一眼自己的細胳膊細腿。青春期的女生大多都注意身材,平時她連甜點都不敢碰。這一次更是,沒什麽食欲,又恰逢炎夏,慢慢的便瘦了一圈下來。
前頭開車的林生轉過頭來,手裏拿着兩份早餐,“昭昭,這邊早餐跟國內不一樣,給你買了些,先湊合着吃一點。”
俞昭接過,禮貌地淺笑,“謝謝林生哥。”
“诶,不用謝,就是委屈我們昭昭了。”林生笑道。
另一份,則是給了俞燃。俞燃挑食,平時吃的都很講究,而且胃口刁鑽。他也不喜歡國外的食物,從林生手中接過看了一眼,沒動。
俞昭的确是餓了,沒說話,自己默默地打開袋子吃起早餐。
倒也沒有什麽吃不慣的,吐司面包加牛奶。俞昭在國內的時候,早上急了,也是這麽吃的。只不過俞燃則不同,他不喜歡吃這些幹面包,也從來不碰餅幹薯片之類的東西。早餐總是要喝粥,偶爾興致來了,還會吃一些馄饨。
林生準備開車,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俞燃,“燃哥,多少吃一點,別餓着自己。”
“多事。”俞燃把早餐挂在一旁。車內安安靜靜的,只有俞昭時不時發出的紙袋聲。俞燃看了一眼手機,對俞昭說,“吃不夠我這裏還有。”
俞昭把嘴裏的吐司咽了下去,“我吃得飽的。”
俞昭和俞燃相差了十歲,自從俞昭記事起,俞燃就是這幅冷淡的模樣。幼時俞正遠工作忙碌,俞昭幾乎是被俞燃帶大的。
只不過後來俞燃畢業了,又在歌壇爆紅,工作越來越多,又加上他們兄妹之間存在着十歲的年齡差。慢慢的,感情也就淡了。
吃完早餐,俞昭便閉目養神。約莫開了小半個小時,車子穩穩當當地停了下來。
朝前看去,小洋樓別墅坐落在一片別墅區中,從門口進去就是一個小院子,左邊是一片灌叢,右邊則是一張長形桌子,上面擺着一些裝飾品。
俞昭拄着拐杖跟在俞燃身後,前些天有個雜志拍攝,俞燃才特地把頭發染成了奶茶灰。好看是挺好看的,只不過俞昭更喜歡之前黑色頭發的俞燃。
進了客廳,正中央坐着一位老人。年約六十左右,穿着唐山裝,看上去精神倒是不錯。
知道他們今年要來,許儒年一大早就在等着。見到兩人,蒼老的面容帶了幾分笑意,“來來來,大早上的,先喝點沈姨泡的紅棗茶,對身體好。”
俞燃扶着俞昭坐下,這才道,“之前就聽父親說過許老先生,只不過一直忙于工作沒時間來看望,還請許老先生不要介意。”
許儒年擺了擺手,“你父親性子古板,就喜歡打些官腔。你啊,還是個年輕人,別整天學他那套。”
俞燃點頭颔首,示意林生把禮物遞了上來,“這是給許老先生的一些禮物。”
都是上好的茶葉,還有俞燃找人尋來的墨。許儒年一生為醫,難得的愛好也就是喝茶和書法了。
“都說了不許送禮物。”許儒年瞪了一眼俞燃,“這點你怎麽就沒學着你父親?”
俞燃:“晚輩送予長輩禮物,于情于理都是合的。”
許儒年無奈地搖了搖頭,俞正遠就是這個性子,執拗得很。他轉而把目光看向俞昭,溫和地笑了笑,“你是俞昭吧?我沒記錯的話,還在上高中吧?”
“嗯,今年高二了。”俞昭輕聲回答,初次到別人家裏,她多少有些拘束。
許儒年滿意地點了點頭,又多看了幾眼。模樣溫婉,性子也溫溫和和的,看上去就是個乖巧的姑娘,讨喜得很,“以後就把這裏當做自己的家一樣,放心住着。”
俞昭笑了笑,“謝謝許老先生。”
許儒年看了一眼俞昭的右腿,想起這姑娘的事,又有些心疼,“一路過來累了吧?南嶼讓沈姨給你準備好了房間,等會去看看喜不喜歡。”
許儒年雖然年紀比俞正遠大了許多,可是卻不古板,和藹親善,讓俞昭放松了不少。
沈姨端茶過來,俞燃接過,道了聲謝。他環視一圈室內,“許老先生,溫醫生不在?”
許儒年端起茶杯,道,“南嶼今早學校有事,估摸着中午才能回來。你們先在這裏休息一下,中午一起吃個飯。”
“是昭昭吧?”沈姨笑着坐在俞昭旁邊,“平時愛吃什麽?沈姨等會給你做。”
俞昭看了一眼俞燃,“清淡一些就好。”
“行。“沈姨和許儒年對了一個眼神,便道,“昭昭,沈姨帶你去看看房間,順便你也休息一下。瞧瞧這黑眼圈,昨晚肯定是住酒店沒有休息好吧?”
俞昭有些不好意思地點頭,“那就麻煩沈姨了。”
“不麻煩不麻煩,以後都是一家人說什麽麻煩。”
俞昭的房間在一樓,布置得大氣簡單。床靠着牆,淺色的米色被子,上面還有幾朵淺黃色的花。對着的是木色衣櫃,占了一整面牆。室內還放了一張書桌,上面還有電腦。房間面積雖然不算大,卻也什麽都不缺。
沈姨把窗子打開,笑着說了一句,“這是溫先生布置的。溫先生也沒怎麽談過戀愛,不知道女孩子喜歡什麽,昭昭你看看,要是不喜歡的話,再按照你的風格改改。”
俞昭把拐杖放在一旁,她單腳站久了就容易累。挪到床上坐下,她瞧着桌面上擺着的星星臺燈,聲音輕而悅耳,“不用了,沈姨,我很喜歡。”
“喜歡就好。”沈姨把窗簾拉上,回頭看向俞昭,“昭昭先睡一會,中午了我再來喊你出來吃飯。”
“謝謝沈姨。”俞昭的确是累了的,只不過身體卻一直睡不着。等到沈姨離開,俞昭才有些許的放松,視線尋着被吹開的窗戶看去。
今天是個陰天,這會了還見不到太陽,外面依舊是陰沉沉一天。
自從上飛機到現在,幾乎是兩天,俞昭都沒有好好休息過。這會身體沾了床,困意終于開始蔓延上來。俞昭也沒拖鞋上床,就這麽靠在床邊,閉目養神。
房間裏有一股很淡的香味,像是草藥,清清爽爽的。俞昭身體疲倦極了,漸漸睡去。
“俞小姐。”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身邊突然有一道溫潤而沉的嗓音,不同于俞燃的清冷,多了幾分暖意。
俞昭有些迷糊,睜眼看去。
站在她面前的男人,眉眼精致,穿着極為簡單的白色T恤,面色溫溫和和的。房間沒關燈,他那淺褐色的瞳孔裏蘊着些許明亮。
俞昭自小就看着俞燃那張臉長大,對好看的男人都有了免疫力。可是面前的男人,卻讓她驚豔了一番。
“你,你好。”俞昭立馬坐直了身體,雙手放在腿上。
“吓到你了?”溫南嶼放緩了聲音,“俞小姐,我是你的主治醫生。”
溫南嶼。
俞昭是知道他的,聽說十七歲考入希本大學心理系,而後讀研兩年。去年剛剛考上了博士,是個很厲害的人。
她還以為見到的會是一個書呆子,卻不想見到的會是一個溫潤如玉般的男人。
“溫醫生。”俞昭坐直了身體,靠着睡覺太久,她的身體酸得很。
“脖子酸了?”溫南嶼垂眉看着她,小姑娘還小,生得白白淨淨的。頭發不長,垂在肩膀上面,發尾處還有些卷了上來。
俞昭點頭,不自在地摸了摸脖子,“有點。”
溫南嶼盯着她思索幾秒,“讓我看看。”
“噢。”俞昭點頭,目光忍不住朝溫南嶼看去。
他的眼角略長,低眸看她的時候,長而卷的睫毛垂了下來。膚色偏冷白,輪廓卻很柔和,添了幾分溫柔的感覺。
這個男人,長得很好看。
作者有話要說: 我開文啦!!希望大家多多留言支持
這是一個雙向救贖的故事,可能沒有那麽多大起大落,只有平平淡淡的小溫暖,希望大家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