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一百零六只茨木
夜涼如水, 銀色的月華就好比是晴明如瀑的白發, 泛着難以言喻的溫潤光澤。
清風徐來,那名光風霁月的俊雅男子踏着木屐、吟着俳句離開,徒留下一本厚厚的手劄, 在她手中靜靜沉澱。
喬心舒勾着淺淺的笑弧, 從長廊下悠悠起身, 她仰頭望向明月, 心底驟然升起一陣無法平複的激蕩。
陰陽術、陰陽師、靈光、妖怪……
既然平靜的生活早已在遇到茨木的那刻脫軌,那麽,何不随心所欲而為?
她選擇了茨木,選擇了向往的自由,更是選擇了去成為自己想要成為的人。
如果有朝一日她也能活得暢快肆意,過得無拘無束, 如今所受到的驚吓,所積累的郁氣, 便是她不斷奮發, 有所成就的資本。
生容易,活容易,生活不容易。
但作為一個思想成熟、四肢健全的成年人, 她明白什麽樣的機會不能錯過,更清楚如何創造自己的價值。
或許, 學習陰陽術的道路無比艱辛, 但……再艱辛的經歷也不會比現在任人宰割的狀況更糟糕了。
被茨木一心一意保護着的感覺很好, 只是可惜, 她沒有成為菟絲花的打算。
喬心舒捏緊了陰陽手劄,一貫平靜謙和的眸子中閃爍着從未有過的光彩。
“大人……”燈籠鬼的聲音近在咫尺,卻好似從遙遠的地方傳來,“起風了。”
喬心舒陡然回神,就發現不知從何處吹來一陣涼風,将她的發絲揉成一團。
伸手攏緊了羽織,喬心舒怔在廊下片刻,忽然笑道:“燈籠鬼,麻煩你幫我守個夜,我回去睡了。”
“是,大人!”
橘黃色的燭光泛起興奮的漣漪,燈籠鬼上下舞動着,有種價值被認可後的幹勁。
“大人,你放心地睡吧!我一定拼上性命保護你的安全!”
喬心舒開門的手詭異地一頓,她側過頭看向身邊的小妖怪,溫和笑道:“吶,燈籠鬼。”
“嗯?”
“遇到危險就趕緊跑吧!”
“啊?”
“因為……”喬心舒擡手彈了彈它的腦袋,“能夠突破大江山的防禦進入內圍的妖怪……即使你拼盡性命,也無法阻擋啊!”
“何必做多餘的犧牲呢?”
剛找到價值就被一秒否定的燈籠鬼:嘤……
“逃了才好。”喬心舒笑道,“你活着,才有機會繼續給大江山照明啊!”
燈籠鬼呆呆地飄在半空中,身子就像被定格了似的。恍惚間回神,卻發現和室的門已經緊閉,那位氣質柔和的女子在內室發出了輕緩綿長的呼吸。
塗壁從一側的牆垣中顯形,悄悄蹭到燈籠鬼的身邊:“我突然有些明白……為什麽妖怪會眷戀人類的溫暖了……”
即使餘生漫長,妖怪也會義無反顧地栽進人類的情感、摻和他們的命運。只是因為……溫暖啊……
“像大人這樣的女子……”塗壁回憶着剛剛看到的情景,“跟晴明大人很相似吶。”
一瞬間的溫柔、一眨眼的翻覆、不經意的回眸,她的一舉一動确實與之前的陰陽師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突然……想被大人召喚,成為她的式神呢!”
……
茨木表示,有他在,喬心舒別想召喚除了他之外的任何式神!
自從得知昨兒晚上安倍晴明這厮“翻山越嶺”來到她女人身邊的破事兒後,茨木的臉就黑了一早上。
即便他早就暗搓搓地掐着燈籠鬼反複詢問了昨晚他倆“幽會”的細節,可要放寬心坦然面對……還是好氣哦!氣成了一只河豚!
安倍晴明!
大半夜不睡覺出來亂晃還晃到他女人的面前!晃就算了,還特麽給了本陰陽手劄讓她成為陰陽師!其實成了陰陽師也沒什麽……但要是她召喚出了別的式神怎麽辦?
比如像夜叉那樣的,渾身上下沒二兩布;比如像一目連那樣的,氣質卓然會裝逼……
茨木頓時覺得把安倍晴明請到大江山是個錯誤的決定。
他悶悶地揣着個抱枕坐在和室的角落裏,幽幽地注視着喬心舒盯着陰陽手劄的背影。
烏黑的發絲沿着脊背的線條散落在身後,輕薄的夏季和服勾勒出凹凸有致的輪廓。她安靜地跪坐在矮幾前,長袖輕挽神情專注,一字一句細細研磨。
不知為何,茨木覺得更生氣了!
明知道他們之間沒有什麽,但他一想到就連紅葉那家夥也難逃安倍這厮的魅力,心頭就惴惴不安起來。
也是在這時候,他才徹底感受到了酒吞遇見安倍後的苦逼心情。
悶着悶着,他就有些上火。茨木幹脆丢開了抱枕,三兩下挪移到喬心舒身後,一把箍住了她的腰肢。
“啊……”她發出一聲短暫的驚呼,丢開了手中的紙張。
茨木勾唇,大掌沿着她曼妙的曲線上移,迅速扣住她的下巴,輕輕使力撥過她的臉頰,準确無誤地叼住她的紅唇。
火辣辣的氣息從口腔鑽入,喬心舒慌了片刻,倒也慢慢放松了自己的身體。
她開始配合他。既然是情侶,調情自是必不可少的環節,也是增進感情的手段。
與茨木親昵,她沒什麽抗拒心理,大抵是習慣了,倒也跟得上他時不時來一下的節奏。
她被動地承受着,慢慢地回應着。大妖怪是個急性子,更是個強勢的家夥,就連接吻也喜歡占據上風、把握節奏。
在這種事情上跟他搶主控權簡直傻得很,喬心舒幹脆閉上了眼,選擇享受。
許是她的乖順讓他極為滿意,茨木松開了她的唇,暗金色的眸子中閃爍着她看不懂的情緒。
“安倍……他昨晚找過你。”終于,茨木還是沒憋住,“我都聽說了。”
喬心舒揉了揉他蓬松的紅發,輕笑道:“你不是一早就知道了嗎?你的鼻子那麽靈,會聞不到味兒?”
“他找你幹什麽?”茨木說起這個,心裏一陣不痛快,“我茨木童子的女人,豈是他想見就見的?”
喬心舒:……
但把他安置在我的居所旁邊的人是你啊大爺!
“沒什麽,只是他夜間出來散步,我夜間睡不着,恰巧碰上了而已。”喬心舒忍不住解釋道,“真的是偶遇。”
“偶遇?”茨木面無表情,“他的居所距離這兒有一片竹林、三條小溪、一堆灌木、一園子藤蘿……他散步?真的不是在爬山?”
喬心舒:……你說得好有道理我竟無言以對==
鬼王的醋壇子翻了怎麽辦?
喬心舒表示晴明公您受着吧,死道友不死貧道啊!
她趕忙做出一副震驚的神色,像是才想到了這一點似的。
茨木看在眼裏,立刻添油加醋:“安倍那家夥居心不良!你別離他太近!聽說離他太近的女人都過得很慘!”
“你想想紅葉,當年多麽單純,現在多麽可怕!”
紅葉:……
“你想想八百,之前多麽執着,後來寧可選擇八岐那條臭蛇都不願跟安倍走。”
八百:……
“你想想神樂,安倍這厮連小女孩都不放過!”
神樂:……
“你再想想源博雅,安倍晴明居然連男人都能下手!”
源博雅:……
茨木滔滔不絕地數落着安倍晴明的“七宗罪”,說到盡興處,簡直眉飛色舞。
喬心舒窩在他懷裏,只覺得茨木攆走“情敵”的手段拙劣得讓人不能直視。
小白宮鬥劇都不敢這麽演==
更何況,說到“對男人下手”這個話題,糾纏了酒吞百年的你完全沒資格指責別人好嗎?
茨木正情緒高昂地給喬心舒灌輸着“安倍晴明不是好人”的洗腦思想,奈何喬心舒可是在高校開學典禮混過的人,面對各個校長領導冗長繁複的致辭她都能挺過來,更何況是茨木的唠叨。
她耐心地聽完,乖巧地點頭,茨木滿足地閉上嘴,頓覺神清氣爽。
緊接着——
“時間不早了。”喬心舒溫和道,“你該去巡山了。”
她表示,煩你了,你可以圓潤地滾了!
“你要是不去巡山的話,我只能拜托不是好人的晴明公替我下個結界了。”
茨木:……
這種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感覺是怎麽回事?!
……
自從安倍晴明在大江山住下後,大江山的結界穩固了不少,邊緣地帶也變得清淨起來。當小妖怪們将戰場上的屍體運回“食骨之井”後,禦神木的枝葉更是茂盛了不少,隐約間可見葉面上流轉的綠光。
妖力已經注滿了……
“這就是禦神木和食骨之井?”清朗的男音響起,晴明望着井內黑漆漆的一片,只覺得濃重的怨力和妖力撲面而來。
他有些不适地蹙起了眉頭:“你們把這口井當做通道嗎?”
酒吞點了點頭,說道:“茨木就是在禦神木邊消失的,也是在禦神木前出現的。以井為媒介,再加上茨木的羅生門之力,有八成的把握能開辟新的空間。”
“只是,我們不确定井的另一端是什麽世界,所以……”
“我明白了。”不需要過多的提示,晴明已經懂了酒吞的意思,“打開另一個世界的通道,是為了紅葉吧?”
酒吞警覺了起來,低聲道:“你小聲點,這件事……少有人知道才好。”
晴明颔首,真不再提,只是他的臉色有些凝重。
良久,他才從懷裏取出一打符咒,抹上自己的靈力後飛快地打在禦神木身上,将它的樹身圈了起來。緊接着,另一打符咒飛旋而出,環繞着食骨之井,将它也包圍了起來。
龐大而純淨的靈力自上而下灌入,幾乎是頃刻間清空了裏面的怨力。磅礴的靈光自井中沖天而起,直直透過他設下的屏障,通往高天之中。
酒吞的臉皺成了一團:“動靜太大了。”
“無法。”晴明回道,“怨力和妖力得不到淨化,井內積澱的能量就不穩定。更何況,你們可是殺了它們的人。”
“即使這一刻它們已經身死,可殘存的執念熟悉你們的氣息。”晴明解釋道,“也就是說,等你們下井的那刻,它們會出現強烈的波動。”
而這一層波動直透空間隧道,容易造成空間的斷層和不穩,還真是……半分也馬虎不得。
清明嘆息了一聲,終還是召喚出了不少小紙人,放它們一個接一個鑽入井內。而神奇的是,他明明可以見到下方的樹根盤根錯節的模樣,卻發現紙人落在上頭,轉瞬消失的蹤跡。
還真是……
他盤膝坐了下來,以靈力為引,指揮着小紙人摸索着一片漆黑的通道。
……
酒吞與晴明忙活到大半夜才停歇,饒是身為強者,他們也感到了一絲疲倦。作別後他們正往回趕,哪知半路上遇到了匆匆而來的姑獲鳥。
她裹挾着傘劍,鬥笠之下的面容帶着顯而易見的焦灼,一見到酒吞,她立刻上前:“紅葉起反應了,你快回去!”
酒吞神色一變,分分鐘躍起,光速消失在原地。
姑獲鳥緊随而上,還捎上了晴明:“拜托了,陰陽師!麻煩你布個結界!今晚不會太平,紅葉身上的血氣濃到溢出來!”
“怎麽回事?”晴明蹙眉。
“女妖有了身孕後,會像人類女子懷孩子時一樣,出現一些反應。”姑獲鳥飛快地解釋道,“但女妖的反應很兇險,這意味着孩子在腹中長大,正在飛快地吞食母體的妖力。”
“紅葉的孩子血脈太強悍了。”姑獲鳥說道,“她一身的妖力竟是供不起……我只能喊酒吞!”
“同血脈的父系,可以為之提供妖力。”
話音落下的那刻,他們已經站在了紅葉居的庭院內。
庭院圍着幾只瑟瑟發抖的燈籠鬼和一衆神色不佳的大妖,還站着臉色蒼白的喬心舒。而紅葉的和室之內,混亂的妖力夾雜着濃重的血氣傳來,讓晴明臉色驟變。
“血腥味太濃了……”
“待會兒會更濃。”
下一刻,就見酒吞攬過紅葉的身子,将她神智渙散後露出的獠牙摁到自己的頸邊:“紅葉,喝!”
“酒……酒吞……”
尖銳的獠牙刺破他的頸項,酒吞面色不改,只是死死抱住紅葉顫抖的身體。他知道她極為抗拒鮮血和生肉,但為了這個孩子,她……只能如此。
大妖凝結着妖力的滾燙鮮血入口,絞痛不已的腹部終于得到了舒緩。紅葉能明顯感覺到酒吞血液中的妖力沿着她的四肢百骸灌入,又順着經絡凝向小腹。
這個孩子……
庭院中的血腥味越來越濃郁,已經到了結界都無法遮掩的地步。一目連眼神晦澀地望向結界之外的高天,只覺得遠方的妖雲在緩緩凝結。
金龍一轉,輕輕咬住了喬心舒的衣襟。
喬心舒回眸,對上一目連凝重的神色。他開口道:“待會兒呆在我身邊。”
“轟——”
遙遠的西北方向,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炸雷。
妖刀姬抽出了長刀,渾身戰意凜然:“茨木和荒在西北方,我去東邊,還有幾個節點誰去?”
“姑姑要留下照顧幼崽。”青行燈架起了燈籠架子,“嘛,紅葉給我的香膏不錯,是時候還這份人情了。我去南邊。”
“那……那我去……北邊?”
拿着蒲公英的草妖羞澀地說道:“螢草也想……幫大家的忙。”
衆妖:……
大天狗乘風而起,夜叉狂笑一聲,追着荒川的腳步而去。小鹿男在原地來來回回地踱步,小棒槌揮舞之間,無數的綠葉藤蔓從土壤中鑽出來,将這方領域防護了起來。
晴明下了結界,卻依然能感應到外界洶湧而來的妖氣。并且這一次的威勢,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還要可怕。
他最終選了妖氣最盛的方向,拜托以津真天捎他一程。
無論如何都得上戰場,他靈力強盛,一身血肉對于妖怪而言可是大補,以自身為餌融入戰場,想來可以為酒吞争取一些時間。
但晴明并不知道,自他走後,喬心舒就抖着手從懷裏掏出了幾塊大小不一的玉石。
每塊玉石的胚子都打磨得極為粗糙,但上頭卻镂刻着一些深深淺淺的痕跡。
喬心舒将玉石一塊接一塊地安置在腳下,明明沒有輸入分毫的靈力,可當玉石按照一定方位排布之後,就被庭院中的血氣激起了靈性。
她借着這兒的勢,盤起自己的護盾。
一層乳白色的靈光籠罩在她的身上,一目連微微詫異地看向她:“你是……陰陽師?”
“初學者。”喬心舒笑笑,釋然道,“一目連,你也去吧。”
一目連微愣,他确實想去,但這個人類的安危……
“我能保全自己。”喬心舒攏着羽織,“這兒還有姑姑護着,而前線……妖怪太多,少不了你的庇護。”
“可是你……”
“風神。”喬心舒忽然注視着他,“拜托了,這是我的祈求!”
濃重的妖雲已經遮天蔽日,即使身處大江山腹地之中,喬心舒也能感受到一種可怕的壓迫從頭而降。
這意味着……對手的數量多得讓人發指,或者,對手的實力強悍得讓人顫栗!
可無論是哪一種,都是她不願意看到的局面。酒吞必須照顧紅葉,姑獲鳥必須護着幼崽。一下子少了兩個強大的戰鬥力吶……
這是她第一次直面大江山的危機,也是直到這一刻,她才真切地感受到茨木他們每天面對的究竟是怎樣的戰場!
就算明知道茨木是實力強橫的大妖,她也忍不住擔驚受怕!
且……她更是意識到自己究竟有多麽渺小!
“我祈求你!風神!”
“讓他們,平安歸來!”
“也讓他,好好地……回到我身邊!”
※※※※※※※※※※※※※※※※※※※※
ps:茨木:喬喬,我給你講,安倍不是好人!一目也不是好妖!紅葉也不是什麽正經的女妖!哦對了,博雅那個穿得太騷的也不是良家男子!離夜叉也遠點!荒川專門看小電影噠是個變态!小鹿男只愛種地!荒……荒最安全了,他不喜歡人類!酒吞……我的摯友就更安全了!他雖然紋身喝酒赤膊打架,可他是個好妖!
喬心舒:……呵呵
ps:當衆式神與得知自己有了後援團——
酒吞:本大爺有應援團那不是很正常嘛!哦,對了,紅葉是應援團團長吧?
紅葉:我剛加入了晴明男神的應援團!每天都有男神的私照分享哦!
酒吞:……
茨木:我茨木童子有應援團不是很正常嘛!畢竟我可是大江山的武力、顏值雙擔當啊!哦對了,親愛噠你有應援團嗎?我去當你應援團團長!我帶着我的應援團給你打call!
喬心舒:……
荒:應援團?人類不是抛棄了我嗎?又是為什麽要……選擇我?
應援團:超模男神!荒總賽高!冷酷霸氣!身材超好!人比花嬌!好想推到!
荒:……是因為……臉嗎?
一目連:你除了臉,還有什麽拿得出手的?
應援團:哇!是連連!連連與荒總同時登臺!我此生無憾了!荒連一生推,推完生一堆!生完一堆又一堆,買完本子我無悔!
荒:……
一目連:……
大天狗:應援團?看來這世界上還是有人理解我的大義的!
應援團:哇!空山新雨後,狗子一米六!洞房花燭夜,狗子還是一米六!
大天狗:……為了大義,請你們去死!
神樂:應援團?快快快!每個人都給我砸錢!砸!使勁兒砸!承包了這座山,我們就可以看黃本了!
應援團:神樂大人!指哪兒打哪兒!
神樂:黃文!黃色的明天在等着我們!
應援團:好棒——
晴明:應援團?能坑不?耐玩不?
應援團瑟瑟發抖:……
ps:今天抽卡,我寫了茨木出來了貍貓,我寫了酒吞出來了河童,我懷疑在為難我胖虎【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