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一百零一只茨木
暖風和煦, 幼崽們滾作一堆玩耍, 或是在姑獲鳥身邊盡情追跑,或是擠在一目連身邊被他的風絲托舉,開懷嬉鬧。
喬心舒眼神柔軟地望着不遠處的一切, 她看見姑獲鳥寬大的羽翼攏起跌倒在地上的幼崽, 拍去他膝上的灰塵, 放他繼續撒歡;她看見一目連褪去了矜持的表象, 挂上溫和的笑容,他垂下頭揩去幼崽面上的泥漬,輕聲說着什麽。
寧靜美好,快樂肆意,就像是普通人過着柴米油鹽的日子般,無波無瀾。
紅葉懶洋洋地倚靠在長廊上, 連根手指也不願動。她微眯着眼看向喬心舒,良久之後, 方才對酒吞說道:“她是個幸運的人, 所接觸到的……都是這個世界最平和的一面。”
酒吞頓了頓,回道:“不錯……她被茨木帶回來,沒誰敢動她。”
“如果, 一開始是她獨自一人落在禦神木旁,只怕……已經被小妖怪拆着吃了。”
妖界從來都是殘酷的, 唯有強悍的實力才能站得住腳跟。若非喬心舒初初降臨平安京時就有茨木的庇護, 那麽她的結局, 只可能淪落成食物。
畢竟, 人類對于妖怪而言,本就是食物的一種。
只是,大江山的雙鬼王有些奇葩,他們選定的伴侶都是人類——狩獵者愛上了自己的食物,這發展着實不可思議。
“幸好她沒死……”紅葉微微感慨道,“酒吞,我已經很久沒有與人類正常相處了。”
“她總讓我想起曾經的自己。所以,我想對她好……”她緩緩擡手,摸上小腹,“但她又跟我不一樣……不,她跟我們都不一樣。”
“她雖然是個人類,但她并非是離開茨木的庇護就活不下去的女人。”
“學寮、幼崽、姑獲鳥、風神……你明白了嗎酒吞?”紅葉輕笑道,“她很聰明,她攏住了‘勢’啊!”
“勢?”酒吞蹙眉,“什麽勢?你是說學寮嗎?那批幼崽血脈駁雜,即使成年了也沒什麽可在意的,她能有什麽勢?”
紅葉斜乜了他一眼,淡淡地說道:“茨木不在的這段時間,她很小心。即便是泡溫泉,也少與別的女妖一起。傷好之後,她逐漸開發着身體的潛力,而且……每一次出門都帶着鬥牙。”
酒吞微微一愣,被紅葉這麽一點,方才知曉很多被他忽略的細節。
“她并沒有因為女妖們曾對她的善意而放松警惕,相反,她見好就收,絕不湊上去招嫌。”
“她借着習字的名頭接觸到了大天狗。”紅葉含笑,“在我有孕後,借着我的勢與姑獲鳥的本性,一點點證明她的價值。”
“為幼崽開辦的學寮——我沒理由拒絕,姑獲鳥更不會。”
“而我,是你酒吞童子的女人,你——是大江山的主人。”紅葉輕笑出聲,“我開口應下的事,再加上姑獲鳥的影響,其餘妖怪即使有不贊同的念頭,也不敢在大江山放肆。”
“學寮是她創設的,那麽……哪怕茨木幾年沒能從冥界回來,只要學寮在一天,就意味着大江山和姑獲鳥是她後盾和靠山。很長一段時間裏,她都是安全的。”
話音落下,酒吞陷入了難得的沉默,他竟是半點兒看不出喬心舒有這等心思。
他只以為……她是個普通女人而已,只能生活在茨木的庇護下,一離開就不能活下去。
“她真的很不錯,會利用身邊僅有的優勢,保全自己。”紅葉道,“明明是個人類,卻能盡自己所能做到這一步。”
酒吞:……我總覺得看穿一切的你更恐怖==
但,像是猜到了他在想些什麽,紅葉白了他一眼,沒好氣道:“要不是一目連說她的內心存着恐懼,我也不會想這麽多。”
“恐懼?”
“嗯,她在害怕,當茨木離開之後。”紅葉嘆息道,“風神真是個溫柔的妖怪吶……他早已察覺到她的害怕,所以一直留在大江山沒走。”
酒吞神色有些古怪:“一目連……呆在大江山沒走,是為了茨木的女人?”
紅葉一腳踹翻了他,萬分嫌棄道:“蠢貨!跟你說話真是累!非得讓我說個明白!一目連曾是神明,他能聽到人類內心最真摯的訴求!”
“而她在祈求——活下去!”
“一目連自然不會坐視不管。”
所以,風神為了自己百年來再次收獲到的信仰,更為了庇護這個脆弱無依的人類,而選擇留在了大江山。
紅葉繼續道:“怎麽?你不高興嗎?大江山添了個神明,還是個極為溫順的強手。”
酒吞翻身而起,一把握住紅葉的腳輕輕搓揉:“你踹我沒事,小心點別傷着自己。”
紅葉:……你到底有沒有在聽?
“你下次真要踹我,別使力,你只需要擡擡腳,我就在地上打滾。”酒吞深情道,“要不你現在就試試?”
紅葉:……
等等,她本來想說什麽來着?
該死的,居然給忘了……
……
日落西山,逢魔時刻。暈紅的不祥霞光染上了原始森林,灑下一片耀眼的紅。
森林中沙沙地回蕩着林木的呻吟,禦神木搖曳着茂盛的枝丫,投下細密的重影。食骨之井其上,喬心舒小心翼翼地探下眼去,帶着一絲心悸與恐慌,靜靜地與下方幽深的黑暗對視。
井中傳來些許血腥味,喬心舒知道,茨木已經開始往井中投放妖怪的屍體了。只是,她呆在大江山過得平安無事,全沒感覺到有什麽妖怪來犯的危險……
她不知在思量些什麽,有些沉靜。良久,她的思緒才漸漸回轉——
時空的入口嗎?
也不知她何時才能回去……
鬥牙抖了抖一身蓬松的皮毛,伸出前肢扒在地上下腰,拉筋扯骨,張開嘴嗷一口,頓覺渾身舒泰。
他颠颠兒地奔到喬心舒身邊,垂着腦袋拱了拱她的小腿:“該回去了,要開飯……不,逢魔時刻到了,外面很危險,趕緊回去吧!”
喬心舒瞪了他一眼:“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為了吃飯才回去的!”
鬥牙立刻撒歡搖尾巴道:“走吧走吧!”
茨木一掌勺,那飯菜滋味真是香飄十裏,遲到那麽片刻,就會面對一個空蕩蕩的飯桶……鬥牙想着自己的晚餐,眼神更是迫切了幾分。
他火急火燎地拉長身體,化作一人多高的白色巨犬,絨絨長尾卷過喬心舒甩在背上,就架起妖雲而起,騰空而去。
喬心舒抓着他頸間的毛發,問道:“鬥牙,大江山附近,是不是有妖怪來犯?”
“咦?你怎麽知道?”鬥牙側過頭,“确實有不長眼的雜碎來找茬。”
鬥牙沒有隐瞞什麽,一股腦兒說了出來:“傳說大江山要與愛宕山結盟,不少妖怪以為大江山氣數将盡了,想來分一杯羹。并且,我們這兒的幼崽不少,那群雜碎以為大江山是個狩獵場。”
“昨天晚上茨木出去解決了一批,有一只夢魇想趁前方混戰溜進你的和室,被我咬死了。”
鬥牙平淡地說着昨夜的兇險,聲音毫無起伏,仿佛這是再平常不過的事。
可喬心舒卻白了臉,她竟是完全不知道自己昨夜在生死之間走了一遭!
“這幾個月不會太平。”鬥牙緩緩道,“鬼女紅葉有了身孕,她肚子裏的孩子可是大妖血脈,随着她孩子的成長,她的妖力會被削減,再也掩蓋不住幼崽血脈的氣息。”
“雜碎們會知道,這兒有可口的食物。”
說起這些妖界的“常識”,鬥牙的聲音都是冷的。
“所以,酒吞童子才會對紅葉寸步不離。因為他一旦離開,紅葉就會被盯上。而昨晚潛入大江山的雜碎,正是為了獵殺紅葉而來。”
喬心舒怔愣了會兒,理智立刻回神:“香膏也不能遮住她的氣息?”
“不能。”鬥牙搖頭,“紅葉本就是大妖,酒吞更是妖界的王者,那孩子的血脈會更強大,幼生期也會更長。”
“雜碎們對純淨的血脈極為垂涎,它們尋找純血的幼崽依靠的不是鼻子,而是源于血脈中的顫栗和恐懼。”
“我們妖怪,會對比自己強勢的妖怪感到本能的敬畏。被大妖的血脈所吸引、臣服,更會觊觎大妖的血脈,失控殘殺。”
“紅葉正在為這件事發愁,你就提出了學寮。嘛,很厲害,将幼崽們放在一起養育,她的孩子會安全不少。”
喬心舒沉吟良久,方才喃喃念道:“血脈……氣息……”
“鬥牙,人類和妖怪若是生下了孩子……”
“人類與妖怪的子嗣,是半妖。”鬥牙輕盈地落在空闊的地面上,不遠處,幼崽嬉鬧的聲音傳來。
“半妖……”
“他們不被妖界接受,也不被人類接受。”鬥牙舔了舔爪子,“對于妖界來講,他們只有妖怪一半的血脈,算不上什麽妖怪;對于人類來講,他們都是怪物,不能稱為‘人’。”
喬心舒沒有說話,只是唇間略失血色。
“不過也有例外。”鬥牙甩了甩尾巴,“比如安倍晴明,那家夥可是白狐之子,妥妥的半妖。但……他将靈力與妖力融合在一起,構建了他全新的體質。”
“全新的體質?”
“一種只有半妖可以駕馭的體質。”鬥牙解釋道,“妖怪的血脈能讓半妖随着年歲的增長獲得更強大的力量,而人類的血脈卻能讓半妖擁有無限的潛力。”
“強大的力量與無限的潛力,是半妖的特質。”
鬥牙慢慢說道:“只是,很少有半妖能将自己的潛力發揮得淋漓盡致。”
“安倍晴明……”喬心舒念叨着,似是在思考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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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酒吞:茨木的女人心眼真多!
紅葉:沒辦法,茨木破勢多,她只能長心眼。
酒吞:……
ps:酒小吞日記——
周一:今天是星期一,喬老師讓我寫一篇作文,題目叫“我的爸爸”。嗯,我覺得爸爸是個智障,不想寫他!
周二:今天是星期二,喬老師又生病了沒有來學寮,代語文課的居然是體育老師茨木叔叔!叔叔今天笑得很開心!他為什麽這麽開心?
周三:今天是星期三,我最喜歡喬老師了,她好溫柔的!不像爸爸,總是被媽媽打,不像媽媽,總是打爸爸。于是我在我的作文“我有一個夢想”裏寫了【我的夢想,是長大後娶喬老師!】,然後我的體育老師請我去競技場參加鬥技!
周四:今天是星期四,喬老師狠狠修理了體育老師一頓,親切地關懷了我,嗯,喬老師果然最喜歡我了!
周五:今天是星期五,喬老師和茨木叔叔越過界門去買東西了,嗯……想念喬老師的一天。
周六:今天是星期六,喬老師快要回來了,我好開心!
周日:今天是星期日,喬老師回來了,可是喬老師肚子裏有了小寶寶,是茨木叔叔的孩子……啊,我失戀了!我的心好痛!
周一:今天又是星期一,我的心不痛了,喬老師今天依然很漂亮!
周二:今天又是星期二,我覺得喬老師的孩子肯定跟她一樣漂亮!
周三:今天又是星期三,我覺得我愛上了喬老師的孩子……
周四:今天又是星期四,小蘋果你快快長大吧~~【癡漢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