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大膽
趙勉在行加冠禮前先去鳳霞宮拜會了皇後。
皇後坐在屏風後,在一幹人面前對太子進行了一番諄諄教誨,叮囑他自成人後更該懂得衡情酌理審時度勢,輔佐皇上為他分憂。
太子一一應了。
接着,皇後讓衆人先出去了,只留下他們娘兒倆說說話。
然而,當太子繞到屏風後卻見皇後的身邊和面前皆還有兩個人在。
坐着的是一個豆蔻年華的女子,香腮染耳雲鬓浸墨,氣質娴靜若水,活脫脫的一個美人,可是太子見了她卻只淡淡一瞥,絲毫不怎麽放在眼裏,倒是轉而觀察起另一邊站着的少年來。
那少年長身玉立,十七、八歲的年紀,怎麽看怎麽眼熟。
太子想了想,忽的睜大了眼:“哦,是你,你怎麽會在這兒?叫什麽來着……”
少年頓了下道:“臣衍方,給太子請安。”衍方被皇帝封了一等侍衛,已有了品級,所以對太子的自稱也變了。
太子還待再問,皇後卻打斷了他:“本宮讓他來的。”說完無奈地搖了搖頭:“你自己宮裏來了些什麽人,走了些什麽人,你從來都不知曉。”
太子一來就被數落,而且還是在一個下人和一個不讨人喜歡的女人面前,太子一下子就不高興了。
皇後也覺得今日不該提這些,想了想沒再多說了,只轉頭對衍方道:“平日裏,本宮也難得見你,正巧你随着靈佛進宮,這才尋你來問些話。”
衍方說:“娘娘盡管問。”
皇後便道:“在須彌殿可還習慣?”
衍方點頭。
“靈佛習慣麽?”
“靈佛不太出門,大多時候只在佛堂打坐念經。”
“客也見得不多?”
“不多,上個月病了,侯将軍攜六世子和七世子來過一次,同薛大人來過一次,三世子要來瞧,靈佛也沒見。”
太子聽着差不多明白了,原來衍方是他母後派去的細作,只是他仍是奇怪:“這些話父皇隔幾日已是問過小祿子了。”靈佛的動向他可是一清二楚。
皇後卻擡頭瞪了他一眼:“他說什麽你便信什麽?上一次趙鳶使出來的功夫那麽好你可是知道他什麽時候學的?”
太子一愣。
皇後又道:“對外人都說皇上當年給他派了夫子随着出京是多大的恩典,但是那夫子什麽來路什麽本事你也都清楚,後來到了北向更是同他失散了,那趙鳶的功夫誰教的?他之前同釋門寺的禪師辯經又是誰教的?你想過麽?”
“這……除了侯炳臣和曹欽也沒旁的人了吧。”
皇後點頭:“可是神武将軍和禦國将軍遠在邊關,無論同鹿澧還是北向書信往來都多有不便,但是你父皇這麽些年可曾得到過一點消息?截獲過一封信?若不是趙鳶自己回來了,你、本宮、皇上又對他知道多少?”
太子沒了話講。
皇後嘆了口氣:“如今京中兵力七成在你三王叔手中,京外兵力七成又在你大王叔的子孫手裏,你說說,你還能靠誰?如果母後不長點心眼,你還想當年先帝和靈佛的事兒再來一次嗎?你要知道,你可不會有你父皇那麽好的命被他選中坐這高位了。”
太子被念得恹恹的:“兒臣知道了。”
其實這些話宗政帝也常同他說,但是趙勉要能把這些聽到心裏他就不是趙勉了。
不過說起顧相檀的态度,趙勉還是很有底氣的:“靈佛現下比較親近的只有趙則,趙界隔三差五的給他送手抄佛經也沒見有什麽效果,”當然,他自己給靈佛送去的那些寶貝大半也都被退回來了,但是比起來還是要比趙鳶好,在趙勉看來顧相檀最不喜歡的就是趙鳶,比對趙界還不喜歡。
“趙鳶前後也算幫了他兩回,但我看靈佛連一個好臉都沒怎麽給他過,話也說不上三句,若說趙鳶在鹿澧的事兒我們不曉得,姑且當做他們二人曾有過照面,但也一定好不到哪兒去,趙鳶這脾氣,誰能受得了啊。”
皇後想想也對,就算趙鳶心思深能瞞得住事兒,但是靈佛不會,顧相檀一看就是個沒有心眼的孩子,從小長在佛門,雖然聰慧但涉世未深,想做戲也做不全,更不會合着趙鳶一起來诓騙他們,這不僅有違佛教戒律,且也尋不到理由。
尋思到這兒皇後稍稍放了點心,但仍是需謹慎為上,畢竟三王一派逼急了最多來個魚死網破,可是靈佛對他們對太子來說可謂是唯一的希望了。
待趙勉走後,皇後仍峨眉緊蹙,此時一旁的女子終于說話了。
“娘娘且寬心,殿下福澤綿厚,有佛祖保佑。”
皇後拍了拍那女子的手:“懿陵啊,其實本宮從不稀罕那皇位,本宮只盼勉兒可以安安穩穩的活着。”但是皇城之內,你想活,卻未必能活得成,活得好,只有爬到最高才能決定自己的命。
“勉兒的性子燥,你自小就蘭心蕙質,以後還要你來多多擔待。”
見貢懿陵溫順地點了頭,皇後才笑了起來,又去吩咐衍方:“靈佛那兒你且多看着點,喏,這個令牌本宮予你,以後乘風宮上下皆可來去自如,一旦發生什麽情況,不必通告,你自己拿主意,容後再告訴本宮就行。”太子的破事兒實在太多,皇後想着多幾道保障也好,而衍方是他十年前親自從進宮的小奴才裏挑出來的,着人教養到大,很得皇後的信任。
衍方點頭稱是,恭恭敬敬地把令牌接了過來。
……
冠禮行到大半程時,顧相檀聽着身後蘇息輕問:“你去哪兒了?”
接着傳來衍方的聲音:“在前頭布置禮器。”
“啧,你現在都不在乘風宮當差了他們怎麽還亂使喚人啊,真是的。”
顧相檀回頭看了衍方一眼,衍方擡眼回視,顧相檀似笑非笑。
那邊廂,又等了好一陣,這禮終于成了。
太子需得禮賓,而在殿內,能承他敬酒的只有宗政帝和顧相檀,只是顧相檀不喝酒,所以趙勉以茶代酒聊表心意,至于其餘世子兄弟衆官群臣則要給趙勉敬酒以示祝賀。
就在趙勉端着酒杯站在面前,趙鳶趙則擡手将要一飲而盡的時候,忽的一只手從後方探出,一掌拍掉了趙則手中的酒杯,而趙鳶也被人狠狠撞了一下。
這一下的動作極快,且十分張狂,趙則幾乎被拍得整個人都趴到了桌案上,手裏的酒也灑了一身一地。
一時衆人都有些驚愕,還是趙則最先反應過來,回頭就叫道:“誰打得我!”
太子身旁的小太監和喜因正對着他們自然将那一瞬看了個清楚,立時指着侯炳臣身後的小侍衛大罵:“大膽,你竟敢在太子殿下的冠禮上無禮?還沖撞世子!?活膩了嗎?”
趙則一見竟是三哥的人,想了想便閉了嘴。
但那小侍衛卻一點不怕,反而直勾勾地看着趙則,接着又瞪向趙勉和和喜:“我哪裏無禮了,大膽的是你們,太子的冠禮上,你給賓客喝毒酒?!”
這話一出,殿內在寂靜一瞬後猛地喧鬧起來。
“毒酒?什麽毒酒?”
“哪裏來的毒酒……”
宗政帝和三王等也看了過來,卻聽那小侍衛字字铮然道:“就是這兩杯,你們要不信,自己查驗了就知曉。”
“沒規矩的東西,你若信口開河,自有你好果子吃。”這下跳起來的是瞿光,冠禮自是有禮部一手操辦,真要出了岔子,第一個倒黴的肯定是他們。
只是,侯炳臣在看了看那小侍衛後卻忽的出列拱手道:“皇上,且尋人查驗看看,若是真的,再來問罪也不遲。”
本來還會有一堆人跳出來指責這小侍衛胡說八道的,然而侯炳臣一說話,自然沒人敢置喙了,他的人,自然有他的意思在。
宗政帝的眉頭緊緊皺着,看看太子,又看看趙則和趙鳶,最後眼尾帶過一旁的趙典趙界,附耳對孫公公吩咐了幾句。
孫公公立時着人尋了測毒的銀針來,親自對着地上的酒液試了試。
這期間那小侍衛面對着滿堂注目一直挺着身板直直地站着目不斜視,臉上沒有任何惶恐和不安的神色,仿似胸有成竹一般。
侯炳臣也很是鎮定。
片刻,孫公公拿起銀針看了看,繼而便面色大變。
“皇上,這酒……的确有毒!”
宗政帝一驚,在滿殿的驚駭和喧嘩中猛地站了起來。
“誰?!竟敢在太子冠禮上下毒!”
不遠處的趙則驚異地望向那個小侍衛,似有些不敢置信,而對坐的三王趙典、趙界則面有深意,若有所思。
一時殿內害怕的有,驚慌的有,懷疑的有,看好戲的也有,情緒紛繁混亂不堪,各自皆有思量。
至于趙鳶,他看向的卻是不知道何時站到了自己身邊的顧相檀,因着剛才喝酒時,自己被撞的那一下并不是小侍衛出手的,而是顧相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