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朱飛飛把他扶住,心疼的去摸他的嘴角,語氣全是不滿:“那個人是誰呀?他打你你都不會還手的嘛?!……這都出血了,趕快,咱們快去醫院!”
李霁被她拉着朝外走了會兒,突然站定,朱飛飛拽不動他,着急的喊:“你幹嘛呀?快走啊!”
李霁盯着她,慢慢擡手掙開她,道:“你跟他說了什麽?”
朱飛飛茫然:“我?”
“你是不是又在說你是我女朋友了?”
“對啊,你爸同意過……”因為他面無表情的臉,朱飛飛的語氣不由弱了下去,她小聲道:“你幹嘛這麽兇啊……”
“你知道他是誰嗎?”
“誰呀?”
“丁纨。”李霁說:“他是丁纨,我喜歡他八年,好不容易,我們今天才确認關系,你竟然跑到他面前來告訴他,你是我女朋友?你知道這對于我來說意味着什麽嗎?”
“什麽呀……”
“我可能會失去他。意味着他會因為我難過,而在這世界上,最不想讓他難過的人就是我了……你懂嗎?”李霁吼:“懂不懂?!!”
朱飛飛吓得一哆嗦,含淚望着他暴怒的眼睛,半晌才道:“可是……可是以前,你都默認我們的關系……”
“我只是懶得理你!”李霁吼完,又沉默了下,才道:“但是現在你應該是知道了,我喜歡的自始至終只有丁纨一個人,自始至終,只有他一個。所以以後這種話都不要在說了,用我爸的名義也不行。”
李霁擡步要走,朱飛飛下意識跟上去,結果對方突然轉身,吓得她又是一哆嗦,猛地後退了一步。
“我還要跟你說一件事。”李霁道:“我的拳頭不會分男人和女人,只知道丁纨和其他人,你要是再敢惹我生氣,我一定會打你的,記住了嗎?”
朱飛飛忍着眼淚,慢慢一點頭,豆大的淚滴一下子滾了出來,她哽咽了聲,但是在李霁眼神的威迫下,愣是沒敢哭出來。
李霁抿了抿唇,道:“回去睡吧,過兩天就回北京去,別再來了。”
朱飛飛不敢吭聲,只是邊哭邊搖頭。
李霁不再理會,轉身攔了輛出租車離去了。
丁纨沒有回安明那裏,他找了個ktv,在包廂裏鬼哭狼嚎了一番,慢慢靠在沙發上發起呆來。大屏幕上放着《中國範兒》,音響開的很大,鬧哄哄的,服務員将他點的啤酒放上來的時候還特別多看了他好幾眼,丁纨一改頹廢冷冷的看過去,服務員道了聲抱歉,禮貌的關門走開。
他開了兩瓶啤酒,咕嚕嚕灌下去,雪白的臉上頓時泛起了紅潮。他屬于喝酒上臉的人,但是基本沒喝醉過。
幾瓶啤酒下肚,胃裏跟火燒似的,丁纨踢掉鞋子抱着酒瓶坐在沙發上,眼眶慢慢熱了起來。
桌子上的手機響了好幾回,李霁的名字閃啊閃,他眼珠子一眨不眨的看着,終于伸出手去拿過來,卻沒接通,而是直接把人拉到了黑名單。
他抹了把臉,察覺臉上濕漉漉的,頓時很不甘心的揚起了頭。
他想到了安明,覺得他可真是個烏鴉嘴。
丁纨其實是交過女朋友的,女孩兒主動追的他,倆人交往了半個月,班上轉來了一個很陽光的大男孩,女孩兒移情別戀,于是倆人和平分手了。
那會兒他對自己的性取向并不十分明确,說起來其實還是有點兒傷心的,但是因為是被追,所以也沒有把這種事當回事兒,過去也就過去了,他還記得女孩兒跟他分手的時候,自己還祝福過。
那會兒的時候他跟梁俊其實已經很要好了,也隐隐覺得自己的性取向更傾向男人多一些。後來高三考完試,梁俊把他約了出去,在一個漆黑無人的公園裏,向他告白了。
丁纨至今還記得自己那種畏懼和欣喜交映的複雜心情,他沒有同意,梁俊卻并未氣餒。結果大學的時候,他突然就發現梁俊竟然跟他報了同一所學校,兩個人的成績都不錯,連宿舍都分到了一起。
就在那個冬天,梁俊像求婚一樣對他下了跪,說想跟他過一輩子,還發誓說那些惡心巴拉的甜言蜜語。
丁纨同意了。
瞞着所有人,唯獨沒有瞞安明。
當時安明驚的差點兒從上鋪掉下來,語重心長的對他說,“這條路不好走,想想你爸媽,別那麽任性。”
沉浸在愛情的甜蜜裏,丁纨當然不會把這話當回事兒,但是安明又說了:“別太投入,梁俊搞不好就是圖新鮮,跟你玩玩的,倆男的互相過過瘾也就算了,你也別太認真,浪夠了還是找個女孩兒安生過日子。”
丁纨哪兒能聽的上這種話,一怒之下把安明拉進黑名單,好久才給放出來。
他那會兒對梁俊所許諾的愛情堅信不疑,還腦補過倆人跟全世界對抗的英勇畫面,但幾年之後,現實卻給了他狠狠一巴掌。
李霁追他的時候他頭腦一直很清楚,但是他本身卻是嘴硬心軟——就是那種給別人捅了一刀,雖然心心念念詛咒人家遭報應,但是當報應真的降臨到那個人身上,依舊會對其同情心泛濫的人。
所以雖然一開始刻意跟李霁保持距離,但是當李霁長途跋涉追他到這裏,還暴露一身傷痕的時候,他不可避免的就心軟了。即使理智告訴他這是李霁自己的事兒,他愛這麽折騰也是他自己自找的,但卻還是會內疚。
兩個人發展到确定關系,李霁回應的那句“真的不騙你”,他是真信了。
可後來突然的戲劇化發展卻讓他整顆心都跌落谷底。
丁纨覺得自己估摸是花瓶體質,給人看着都想要,但是得到手之後卻覺得其實沒什麽屁用,所以随手丢掉即使碎掉也是無所謂的。
他忍不住想笑,酒窩微微陷下去,卻瞬間給淚水填滿。
他吸了吸鼻子,拿起話筒又跟着音響唱了兩句,忍無可忍的大哭起來。
安明找到丁纨的時候已經是淩晨兩點半了,ktv裏服務員最後一次巡視,發現他躺在地上人事不省,急吼吼送到醫院裏,檢查出來胃出血。在他的電話本裏找到了他爸媽的電話,但是沒人接,只好給安明這個好兄弟送了消息。
安明有些頭疼,劉柳柳坐在他旁邊,很擔心的抓着他的手,倆人的目光都盯着病床上的丁纨。
安明拍拍劉柳柳的手,道:“你先回去吧,我看着他就好了。”
“丸子怎麽突然……”
“自己作的呗。”安明恨鐵不成鋼的說:“早跟他說過的,這條路不好走,就算有遇上真心人的事兒也輪不到他身上啊,偏偏……”
“別說了你。”劉柳柳掐了他一下,他這才發現丁纨醒了,正慢慢睜開眼睛。
他眼裏有些紅血絲,劉柳柳覺得難過,沒敢吭聲,安明卻道:“醒了?知道這回多少醫藥費嗎?知道你差點死了嗎?知道你給我找了多□□煩嗎?你浪費了一個女孩兒的美容覺知道嗎?你這麽一進醫院,我明天連班兒都……”
“別說了。”劉柳柳推了他一下,安明噤聲,伸手在丁纨眼前晃了晃,輕聲道:“丸子?嘿!回神兒!”
丁纨的眼珠子轉了轉,把眼眶裏得淚水給轉了出來,劉柳柳急忙蹲到他旁邊,道:“丸子,你別聽安明瞎說,他其實特別擔心你,你都不知道,聽說你在醫院的時候,他褲子都是在走廊裏套的……”
劉柳柳的聲音低下去,有些哽咽。
丁纨擡手蓋住眼睛,啞聲道:“今天腿好了,太興奮,所以不小心喝多了。”
安明沒拆穿他。
其實李霁去他那兒找過丁纨,但是當時安明也不知道他去哪兒了,加上他本來就不待見李霁,就直接把他趕走了。後來趕來醫院,從丁纨的電話本兒就能看出來,這事兒的确是因為李霁。可丁纨不說,他也不好繼續問,只好道:“你繼續睡吧,我今天守着你。”
“天都快亮了,你跟柳柳回去吧。”丁纨道:“我一個人沒事兒的。”
“怎麽沒事兒了?你要是輕生我到時候怎麽跟你爸媽交代?別跟我說你沒跟你媽說你在我這兒!”
“不會的。”丁纨笑道:“你想多了。”
劉柳柳道:“反正我明天還得上班,要不安明你回去吧,睡會兒帶點吃的過來,丸子還得吃東西。”
劉柳柳是學護士的,湊巧就是在這所醫院上班。安明想了想,道:“那你不睡好明天能有精神嗎?”
“我也經常值夜班的,放心吧。”
安明被劉柳柳推出病房,兩個人膩膩歪歪的道了別,劉柳柳重新走進來,在另一個病床上躺下去,也看着天花板,半天才道:“丸子,你睡了嗎?”
丁纨答得很輕:“沒有。”
“能跟我說說嗎?”
“不能。”
劉柳柳沉默了下去,她性格跳脫,有些憋不住話,就又開口道:“我不是揭你傷疤……你倆是不是做了?”
“我不想跟朋友的女人讨論這個話題。”
“你要跟安明讨論嗎?”
丁纨沒說話。劉柳柳道:“李霁今天來我們家找你了。”
丁纨很輕的笑了一聲,劉柳柳又道:“雖然我不喜歡李霁,但是我想……你倆是不是有什麽誤會了?”
“也許吧。”丁纨道:“你想做知心姐姐嗎?”
“你要跟我說嗎?”
“其實不管是不是誤會,我都知道,他以後是要找女人的。”丁纨道:“今天我是昏了頭了,以後不會了。”
“你就沒想過試試嗎?”
“試試?”丁纨又笑了:“我不想再花一個五年去讓一個男人在我和女人之間做選擇了。”
“……那,反正我表哥是肯定會找男人的,你要不要跟他試試?”
丁纨有些疲憊的嘆了口氣,道:“柳柳,我現在很累。”
“哦……”劉柳柳小聲道:“晚安。”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