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哄着李霁挂斷了電話,丁纨撫着自己的喉嚨喝了好多水才緩和了些。
這間酒店的配置不錯,電視電腦一體機也很方便,丁纨拉着凳子到了一體機前,搖了搖鼠标,很靈活,于是打開網頁上了招聘網站。
花了兩個小時把準備去的城市的招聘信息看了一遍,丁纨再一次意識到以自己的情況似乎真的只适合家裏蹲。
可是他現在無家可蹲。
揉揉眼睛,丁纨靠在椅背上又發了會兒呆,然後坐起身開始在網上搜索:适合在家裏做的工作。
一瞬間跳出來的信息琳琅滿目,網店代理招人、淘寶客服、淘寶刷單、足不出戶月入百萬……丁纨無奈的滑動滾輪,有些網站吹得也真夠大的。
有些失望的關掉網頁,因為無事可做,他又登上了微博。丁纨的微博很幹淨,注冊之後幾乎沒有用過,轉發也很少,但是他沒事兒的時候總是會上去刷刷頭條,在熱門湊湊熱鬧。
他在微博還有一個挺喜歡的漫畫家,對方跟他一樣是個同,但卻比他幸福很多,這一點,從他每天更新的條漫就可以看出來。
丁纨追了最新一期的條漫,心眼裏甜的發疼,想到自己剛剛逝去的愛情,忍不住留下了一條評論:失戀中,感覺博主真是幸福的讓人嫉妒。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所有評論的人都在喊他大大而丁纨卻喊他博主的緣故,對方竟然留意到了丁纨的留言,并且做了回複:所有的不開心都會過去,所有不好的都會被取締。你也會幸福,所有人都會幸福的。
這句話讓丁纨愣了一會兒,随即突然失笑出聲。
雖然他覺得對方很傻很天真,但還是禮貌的表達了自己的謝意,并回複:承你吉言。
關掉了頁面之後,發現自己的新消息還在不停的上漲,點進去一看,這才發現自己被大大臨幸已經引起了一幹粉絲的不滿。
他沒有理會,直接關掉了網頁,輕輕的把自己丢在了床上。
晚上時候李霁打來電話跟他說晚安,丁纨嗯一聲,說:“晚安。”
以為滿足了對方就會去睡覺,結果對方卻接着問他:“知道晚安的意思嗎?”然後借着這個話題又跟他唠了半小時,丁纨打電話到最後胳膊都是酸的。
因為知道自己腿腳不便,丁纨第二天提前兩個小時就到了火車站,取了票後坐在候車室,他才有種踏實的感覺。
但這種感覺卻在火車到來的時候消失殆盡。他背着旅行包,在擁擠的人群中矚目的拄着雙拐,頭上戴着英文字母的鴨舌帽,心頭湧起了一股酸楚。
他家裏五口人,兩個姐姐是雙胞胎,因為早早成家的緣故,幾乎是把他當兒子看。他同時又是父母的心頭寶,即使大學都是在本市上的,從小到大,從未離開過父母。
丁纨有幻想過很多次出櫃的畫面,他經常想自己就算被趕出來也要走的很潇灑,揮揮衣袖不留下一片紙條的那種。但當他真實的準備實踐的時候,卻發現自己遠沒有想象中那麽豁達。
拖着石膏腿上了火車,丁纨停下來,這才發現自己竟然是在上鋪,下面的是個中年男人,胡子拉碴的,丁纨開始以為他會很暴躁,猶豫很久才開口請求換位子。哪知對方竟然是個很爽朗的人,聽罷當即就爬了上去。
丁纨千恩萬謝的坐上去,對方卻突然從上邊兒探出頭,嘿嘿一笑,說:“甭客氣。”
丁纨淺笑,對方又道:“看你年齡不大,剛畢業吧?”
丁纨搖搖頭,“都畢業一年了。”
“你這是去哪兒?”
“浙江。”
“浙江哪兒?”
丁纨想到他爸說的在外頭少洩露自己個人信息的話,于是笑道:“怎麽?查戶口啊?”
“你小子……”胡子男看出了他的警惕,哈哈直笑:“我叫徐枭,雙人徐,枭雄的枭,你呢?”
“丁纨,尼古丁,纨绔的纨。”
“名兒不錯。”
“你也是。”
“你是北京人?”
“我祖籍安徽,在北京長大。”
“第一次自己出遠門兒?”
“算是吧。”
“離家出走?”
“……”丁纨看了他一眼,說:“不是。”
徐枭又笑了:“沒有哪對父母會讓自己獨子帶着一條傷腿到處跑。”
丁纨頓住,盯着他。徐枭掏出了一根煙,遞給他,問:“試試?”
“你怎麽會知道我是家裏獨子?”
“猜的。”見他不收,徐枭把煙塞回去,自己點了一支,道:“你們這些年輕人就是日子過得太舒坦了,自己給自己找事兒。”
丁纨皺眉,徐枭卻已經縮回了頭,在上頭動了動,舒服的呼出一口氣,說了句“睡覺了睡覺了”就很快的打起鼾來。
“……”丁纨瞪了上鋪一會兒,慢慢躺下去,對于別人輕易看出自己的家庭情況很是反感。前進的火車很容易讓人昏昏欲睡,沒多久,丁纨也迷糊了過去,但不久就被李霁的電話給吵醒了。
他捂着眼睛,把手機放在耳邊,聲音沙啞的問:“怎麽了?”
“你在哪?”
“火車上。”丁纨揉着眼睛說,一個哈欠沒打完,突然發現李霁聲音有些變了:“你去哪?”
“去找我朋友。”丁纨奇怪的問:“怎麽了?”
李霁站在丁纨退掉的房間裏,手指滑過整潔的床單,慢慢的說:“沒什麽。”
“哦。”
“你的傷坐火車方便嗎?”
“還好,不會太麻煩。”
“嗯。”李霁說:“你自己小心點兒,我挂了。”
“好,謝謝。”
丁纨挂掉電話,打了個哈欠,輕輕翻了個身,再次沉沉的睡去。
李霁卻坐在酒店的床上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很生氣,很憤怒,同時也很難過,很受傷。
他以為丁纨至少已經把他當朋友了,但卻沒想到,對方依然不把他當回事兒。
這種極度憋悶的感覺讓他惡念陡升,一瞬間他想把丁纨抓過來關在小黑屋裏讓他叫天不應叫地不靈。
最終他卻只是環顧了這間房一圈,然後帶上門走了出去。
丁纨到站下車的時候徐枭還在上面。
這一路上他倆聊了很久,不過大多都是徐枭問丁纨答,問到了丁纨不高興的問題他就閉嘴不說話,徐枭對此竟然也不在意,還連連說丁纨氣質好。
丁纨給他誇的自己都有點兒看不過去。
臨下車之前,徐枭問了他一句:“玩微博嗎?”
“有號。”
“叫什麽?”
丁纨想着這也不是什麽隐私,就道:“瘦肉丸子。”
徐枭又笑的莫名其妙,對丁纨揮揮手:“自己小心點兒,咱們會再見的。”
丁纨挑眉,不置可否。
提着旅行包下了車,走出站就碰到了安明,對方看到他本是一喜,完了盯上他的腿,臉一下子就變了,大步走過來扶着他,急道:“你腿怎麽了?”
“不小心摔得。”
“啥時候摔得?”
丁纨眨眼,“一星期前。”
安明果然蹦了起來:“你都骨折了你來我這兒幹嘛?!你能找工作嗎??不好好待在家裏在這兒誰養你啊?”
丁纨撇嘴:“我不是說了嗎,我跟我爸鬧別扭了,他不讓我回去。”
“那你這腿……”安明驚恐的道:“你爸打的?!”
丁纨認真的點了點頭。
安明一臉心疼,說:“真是苦了你了,叔叔也真是的,怎麽舍得對你下那麽狠的手……好了好了,哥們兒養你,保證把你養的白白胖胖。”
“嗯。”丁纨忍着笑說:“我這腿還得複診。”
“不擔心,這點兒錢我還是有的。”
“我什麽都不能幹。”
“知道了。”安明嘆着氣:“我不給我女朋友買包了,跟她說說情況,她一定能理解的。”
安明住的房子是二室一廳,是跟人合租的,不過後來那人跳樓自殺了,安明就一直一個人住在這兒,一直沒挪過,他女朋友每次來都說他這兒特別恐怖。
丁纨咬着安明切好的橙子問:“他為啥自殺?”
“他跟你一樣。”
丁纨啧了一聲:“可惜了,要是堅強點兒保不準還能跟我湊合湊合。”
“……”
丁纨噗嗤笑了。
安明一臉懵逼,問:“你怎麽知道我騙你的?”
“咱倆一塊兒那麽久,你拍拍翅膀我就知道你往哪兒飛。”丁纨丢掉橙子皮,拿紙巾擦了擦嘴,道:“你可別忘了,以前打架都是我幫你,就你這膽子,要說真有這事兒,你肯定早就退房了,而且這種大事兒,你肯定會打電話跟我唠叨的。”
“還真是什麽都瞞不住你……”
丁纨點頭,一臉自豪。
安明又說:“就咱倆這青梅竹馬的默契,你要是女的我肯定就追你了。”
“我是女的還不一定看得上你呢。”
“……”
“行了,我去我未來的房間看看。”
“你還真不客氣……”安明嘀咕着,剛準備跟過去,突然發現丁纨手機亮了,拿過來一看,上頭是一條短信。
李霁:小纨,我要去找你。
安明盯着李霁倆字看了半天,問丁纨:“李霁是你新春?”
丁纨說:“是我恩人。”
“恩人?”安明眉頭一跳,說:“我怎麽覺着這人名兒有點兒耳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