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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帝京詞6 負荊請罪,給你鞭子抽我…… (1)

貴女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好奇地問道:“誰是楚楚?我們這裏誰是楚楚?”

京城裏的貴女,大都彼此熟識,連家裏的小名也是知道的,想了半天, 就想不起來誰家的姑娘喚做“楚楚”。

顏氏表情怪異, 拿眼睛偷偷地瞟着方楚楚。

方楚楚擡頭望天, 面無表情:“誰是楚楚?楚楚是誰?不認識。”

不一會兒, 水中又漂來了一只紙船。

衆人這下有經驗了, 不待催促, 有人搶先把船撿了起來。

果然又有一張紙條。

幾個人一起念:“望你知我誠心, 且寬恕我這一回。”

衆家貴女們笑得花枝亂顫:“這是誰家兒郎, 如此可憐, 哎呦, 看得姐姐們心都碎了,楚楚是誰呀, 快站出來,你就原諒他吧。”

唯二知情的蘭臺郡主和顏氏, 臉也綠了, 腿也軟了,這是誰家兒郎,如此可憐?蒼天在上,吓煞人也!

蘭臺郡主用帕子捂着臉,差點沒哭出來,好在貴女們的心思都被那小紙條給吸引去了,沒人注意到她的異常。

顏氏用手肘子捅了捅方楚楚,朝那溪邊的小紙船努了努嘴。

方楚楚往邊上挪了挪,繼續看天, 冷漠地道:“哦,好可憐的人啊,心都快碎了。”

不消片刻,小紙船又來了。

這回不同,船上還多了一顆小小的糖果子。

紙條上面寫的是:“給你吃糖,別生氣了。”

貴女們哄笑起來。

緊跟着來了一大片紙船,挨挨擠擠地漂了過來,每只船上都載着一顆糖果子,五顏六色。

大家笑着把那些糖果子都撈起來了,毫不客氣就打開就吃。

是玫瑰松子糖。那玫瑰的味道格外香醇、松子也格外酥脆、不知道這糖是怎麽做的,一口咬破了,中間還夾着玫瑰蜜醬,那甜味和香味都恰到好處,好吃得要把舌頭都黏上去。

有好事的姑娘,慷他人之慨,自己吃了,還要分一分,給顏氏也拿了兩顆過來:“阿顏,你嘗嘗看,好吃得很。”

順手還分給方楚楚一顆:“喏,這個妹妹也來一顆。”

方楚楚道了謝,接過去了,洩憤一般塞到嘴裏,咬得咯吱咯吱響。

顏氏拿着糖果子,她可沒勇氣吃,看着方楚楚,期期艾艾地道:“那個,你愛吃糖嗎,要不再來兩顆?”

方楚楚賭氣地扭過臉去:“我才不愛吃糖呢。”

她的眼睛卻看着那些笑眯眯吃着糖的姑娘們,心裏頗有幾分哀怨,那是她的糖,全部都是她的!

貴女們吃着糖,猜測着究竟誰是楚楚、又是誰家兒郎如此誠意,實在叫人羨慕。

有個姑娘拍手道:“這,莫非是長信伯家的世子?”

“是了、是了。”衆人作恍然大悟狀,“這裏原是他家的地盤,世子素日最是風流多情,果然是他的行事風範。”

溧陽長公主的一雙兒女相貌都十分出色,蘭臺郡主自不必說了,世子趙予寧生就一雙桃花眼,更有一幅憐香惜玉的軟心腸,見着年輕的姑娘總是未語三分笑,溫柔款款,是京城中出了名的多情公子。

這般紙船傳情,大約也就他做得出來。貴女們這麽想着,都轉過頭去看蘭臺郡主。

蘭臺已經偷偷地擦了淚,就眼睛有點粉光迷離的樣子,旁人也瞧不太出來。

她勉強笑道:“這回你們冤枉我哥哥了,主意是他出的,做這些事情的人确實不是他,另有其人,借着我家的苑子用一用罷了,我哥哥是老實人,給他十個膽子,也不敢招惹那位姑娘。”

貴女們聽着,心中越發好奇起來,如同百爪撓心。不知是誰提了一句:“郡主這麽說,越發叫人心癢了,不如我們順着溪流上去看看,究竟是誰個多情郎?”

年輕的姑娘總是興致昂揚,說幹就幹,一群人吃吃地笑着,結伴往上游走去。

顏氏扯了扯方楚楚的衣袖,朝她擠眼睛:“一起過去瞧瞧?”

方楚楚別扭地轉過頭:“才不去,我不和她們一夥,我自己去玩。”

她說不上來是害臊還是氣惱,只覺得臉上燒得厲害,掙脫了顏氏的手,捂着臉朝林子裏跑去。

一口氣跑出了老遠,才停了下來。

這麽一跑,臉上更熱了,心跳得也很快,停下來的時候,似乎可以聽見自己心跳噗通噗通的聲音。

四下裏靜悄悄的,只有風過林間,此起彼伏的沙沙聲。

在這寂靜中,忽然有腳步聲從身後傳來,有人朝這邊走過來了。

十分熟悉,他的腳步,一向都是那麽沉穩而剛硬,她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方楚楚心裏亂七八糟的幾乎要打結了,一點都不想看見那個人,她又跑了起來。

那腳步聲也快了起來,他追了過來。

她跑得慢一點,他也慢,她跑得快一點,他也快,總在她的身後跟着。

方楚楚越發惱怒,心有點慌了起來,腳下一踉跄,不知道絆住了什麽東西,“吧唧”一下,摔到了地上。

賀成淵這才緊張起來,幾步沖了過來:“哪裏摔疼了嗎?”

他伸手想要扶她。

方楚楚拍開了他的手,臉還趴在地上,聽過去聲音都悶悶的:“男女授受不親,別碰我。”

賀成淵只好把手收回來,站在那裏,耐心地看着她:“好,我不碰你,那你快起來。”

方楚楚擡起了臉,她可憐的鼻子又被摔了個正着,紅通通的,臉上沾着碎葉子和泥土,可憐又狼狽。因為鼻子太疼了,她的眼眸裏還帶了點淚花。

賀成淵咳了一聲,竭力保持着嚴肅的臉色,但他眼中的笑意出賣了他。

方楚楚勃然大怒:“你還笑?你還有臉笑,都是你害我的,鼻子要扁了,疼死我了!”

賀成淵知道她的性子,每次認錯都很快:“是我的錯,都是我不好。”

這般幹脆,倒叫方楚楚一肚子火無處發洩。她嘀嘀咕咕着,自己爬了起來,豈料爬到一半卻發現左腳踝很使不上力氣,有點不對勁,大約是方才摔的時候扭到了。

好像更丢臉了。

方楚楚索性也不起身,抹了一把臉,就坐在地上,“哼”了一聲:“我膽子小,不經吓,太子殿下追着我做什麽?有什麽吩咐趕緊說。”

說完了趕緊走。

賀成淵彎下腰,卻将一根鞭子遞到方楚楚的鼻子下面。

“什麽?”方楚楚警覺地瞪大了眼睛,“你還想打我不成?”

賀成淵俯着身,望着方楚楚,他的身材英武、氣質凜冽,但那樣的姿勢和目光,卻都是溫柔的:“我向你認錯,你若是還生氣,就打我一頓好了。”

這可是他自己說的。

方楚楚想起了這狗太子做的種種好事,他派人去青州要打她爹,差點把她吓死,他還騙她,在她面前作出無辜的模樣,簡直是想起來就恨不得撲過去咬他一口。

她才不客氣,一把抓起了鞭子:“你以為我不敢打嗎?你這麽可恨,我每天都想着要把你狠狠揍一頓。”

賀成淵似乎發出了一聲低低的笑,他轉過身去,忽然把上衣脫了下來。

不得不說,太子殿下脫衣服的速度已經越來越快了,快得方楚楚都來不及阻止他。

“喂,你又要做什麽?”方楚楚被驚吓住了,她羞得臉上要滴血,縮頭縮腦地左右看看,像作賊一樣,幸好,這裏只有他們兩個人。

賀成淵背對着方楚楚,單膝跪着,把赤.裸精壯的背部露給她。

“給你打。”他的語氣冷靜沉穩,帶着一絲不自覺的威嚴,完全和他說話的內容搭不起來,“随便打。”

他寬肩窄腰,軀體健壯有力,背部的肌肉一塊塊隆起,分明、卻不突兀,帶着流暢的起伏,一路向下,收緊在尾骨處。

方楚楚咬着牙,恨恨地瞪着他的背部,只看了兩下,就覺得吃不消,趕緊把臉轉開了。而後又覺得心癢癢的,偷偷摸摸地斜眼瞟過去。

恰好賀成淵回頭望她,視線對了個正着。

陽光透過楓葉照耀着,仿佛染上了如火焰般的顏色,落在他的眉目之間,他的冷峻和剛硬都在陽光下融化,看過去,只有眼眸間濃烈的笑意。

方楚楚真真惱羞成怒了,抓着鞭子抽了過去:“不許笑,笑什麽呢?”

“刷”的一聲,一道鮮紅的痕跡落在他的背上。

賀成淵微微地仰起臉,抽了一口氣,挺疼的,她太不客氣了,還真打啊,他恨的有點牙癢癢的,但又覺得心也有點癢癢的。

方楚楚的心跳得厲害,血液突突地往頭上湧,說不清楚是什麽緣由,或許是氣憤、或許是……害臊,拿着鞭子的手都有點抖。

她咬着牙,狠狠地抽了賀成淵幾鞭子,一下下都紮紮實實地打在他身上。

鞭打的痕跡交錯地落在他的肌膚上,有點腫起來了,在他的肌膚上顯得特別紮眼。他的肌膚在陽光下似蜜色,飽滿富有光澤,襯着那一道道紅腫的鞭痕,看過去有點……誘人?

周圍是那麽寂靜,只有他呼吸的聲音,有點急促、有點粗重。

他疼不疼?要不要摸一摸?

方楚楚的鞭子揮不下去了,她打了個激靈,甩了甩頭,趕緊把腦海裏那一瞬間荒唐的念頭壓了下去,再看着賀成淵,就開始心虛了,仿佛燙手一般把鞭子扔了,兇巴巴地道:“好了,我不和你計較了,你快走開,別杵在我眼前。”

賀成淵轉過身,面對着方楚楚,用專注的眼神望着她:“打過了,那你是不是可以原諒我了?”

他赤着上身,靠得那麽近,炙熱逼人。

他絕對是故意的。

方楚楚一腳踢過去,踹在他的胸口,怒道:“不原諒,走開……”

“嗷”,她忽然慘叫了起來,一時生氣,忘記了腳踝扭傷了,用了那只腳去踢人,這一下簡直疼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賀成淵的臉沉了下來,不由分說,一把握住方楚楚的腳,溫柔而又強硬地抓過來:“腳怎麽了?”

太疼了,方楚楚眼淚汪汪地咬着手指頭:“剛才扭到了,都怪你,我要打死你。”

賀成淵作勢要脫方楚楚的鞋子。

方楚楚馬上噼裏啪啦地又打他:“快放開,登徒子,讨打嗎?”

賀成淵面色嚴肅:“你在想什麽呢,我豈是不知禮數的人,不看看怎麽知道什麽情形,若是傷到骨頭了怎麽辦,要落下一輩子毛病的。”

方楚楚被他吓唬住了,十分憂愁:“你放開、放開,我自己看看。”

她脫了鞋子,擡眼看見賀成淵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腳,她臉都黑了:“把衣服穿好,把臉轉過去,非禮勿視。”

賀成淵遺憾地把衣服穿了回去,慢吞吞地轉過臉。

方楚楚小心翼翼地把羅襪脫下來,看了一眼,腳踝紅腫起來了,就像一塊發面大饅頭。

她幾乎要哭:“腫了,這下好幾天不能走路了,也不能出去玩了。”

賀成淵不知道什麽時候又把臉轉回來了,眉頭微皺:“有點不太妙。”

都怪他不好。方楚楚氣哼哼地道:“你快去把我表嫂叫過來,我要回家,我要去找大夫。”

“這裏是山路,你表嫂過來了,也不好扶你一路下去。”賀成淵用冷靜的語氣說給她聽,“須得叫下人擡一幅擔架過來,好了,這下大家都知道你腳扭了,為什麽扭了,被我追的……”

“你閉嘴!”方楚楚果斷地命令道。

“所以……”賀成淵朝着方楚楚伸出手去,“我抱你下去就好,簡單方便。”

方楚楚又瞪他:“你當我傻嗎,這要是被人看見了,我還要不要做人?”

賀成淵又開始脫衣服。

方楚楚幾乎要暈過去了,怒視他:“你又想做什麽?”

好在這次他只脫下了外衫,然後罩到了她的頭上。

賀成淵的身量很高,衣裳也很大,那樣罩過去,把方楚楚的臉都遮住了。

方楚楚還沒來得及抗議,忽然身子淩空而起,被人打橫抱了起來。

賀成淵的臂彎結實有力,穩如磐石,方楚楚的身體嬌小玲珑,被他抱着,整個人都陷進去了,被他的衣裳裹成一個團子。

隔着衣裳,他的聲音溫和而明朗,帶着渾厚的磁性,那語氣仿佛是在哄她:“喏,這樣遮起來,即便有人看見了,也不知道你是誰,只要沒看見,就和你無關,怕什麽。”

好像說得很有道理,方楚楚一時竟無言以對。不,其實不是因為他有道理,大抵是因為那衣裳上帶着他的味道,仿佛是草葉和松木曬在陽光下,清新而又醇厚的氣息,直往方楚楚的鼻子裏鑽,熏得她暈頭轉向,什麽話也說不出來了。

她只能小小聲地哼唧了一下。

“什麽?”賀成淵沒有聽清楚。

方楚楚在他胸口重重地捶了一下:“別和我說話,我聽不見,我不在。”

她自暴自棄地把臉埋在賀成淵的衣裳裏面,心裏默念着,看不見,誰也看不見。

賀成淵笑了起來,他的胸腔震動着,那種細微的觸感傳遞到方楚楚的身上,方楚楚暈得更厲害了。

風吹過樹葉,沙沙的聲音,還有他心跳的聲音,那麽清晰入耳。好像有點熱,身上的汗都出來了。

賀成淵抱着方楚楚,不敢怠慢,一路向山下疾掠而去。

快到山腳的時候,卻迎面撞上了那群貴女,她們在上游沒有找到那個放紙船的人,就掃興地下來了,沒承想兩相遇個正着。

年輕的姑娘們都怔住了。

大周太子賀成淵,威名赫赫的不敗戰神,麾下萬軍,鐵蹄所過之處,黃沙盡赤,寸草不生。其行事剛硬冷酷,在朝堂之上也不容旁人違逆,曾有禦史大夫彈劾其無端嗜殺,被他當場一腳從金銮殿中踢飛了出去。

世人畏懼他,如同梵天阿修羅。

但是,年輕的姑娘膽子總是大的,越是這樣,越是愛他。

這京城裏,十個未出閣的貴女,至少有九個是貪戀太子宛如天神般的樣貌和他威武的英姿,說起太子殿下,她們都是粉面生暈,眉目含春,剩下那一個,大抵是已經許了人家,只能恨得幹跺腳了。

這會兒猝不及防,突然見到太子殿下出現在面前,這群貴女們差點要尖叫起來。

已經為人婦的也就算了,那些閨閣小娘子們可糾結了,半顆心想要撲過去、半顆心看見他就怕得腿軟,這兩樣心思交織着,終究是誰也不敢動彈,只能齊齊跪伏于地,莺聲軟語嬌滴滴的一片:“參見太子殿下。”

賀成淵神情冷漠,他的眉目間帶着天然的高傲,仿佛周遭一切對他不過如草木,不值得入眼,他的腳步一絲未曾停頓,徑直從她們身邊走過去了。

他的懷中抱着一個人。

貴女們的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

那個女人是誰?是的,那肯定是個女人,身體嬌嬌小小,窩在太子殿下的懷裏,不要臉,還把臉靠在他的胸口。

如果眼神能夠殺人,貴女們眼裏飛出去的刀子已經可以把那個女人切成一百段了,可惜,她從頭到腳都被男人的衣裳罩着,完全看不清楚她的模樣,只在衣裳的邊上露出了一小截腳趾,雪白圓潤。

不對,腳趾,她還光着腳,貴女們的眼睛刷地一下移過去,太子殿下懷裏抱着一個人,手指上還勾着一只小鞋子,那只鞋子看過去都有點兒舊了,灰撲撲的很不起眼,卻被太子殿下那只金貴的手拿着。

太陽太大了,眼睛都花了,她們肯定是看錯了,所有人都覺得有些神思恍惚,像是在做夢,這個夢也太荒誕了一點。

其他人猶在茫然中,蘭臺郡主卻“哇”地哭了出來,她不顧禮儀,爬了起來,用帕子捂着臉,踉跄着跑走了,仿佛再也承受不住眼前的這一幕場景。

片刻後,太子走遠了,連背影都張望不到了,貴女們這才互相攙扶着起身來,一個個互相看着,半響都說不出來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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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臺郡主一口氣跑回了家,撲進溧陽長公主的懷抱中大哭:“我不服,那個小丫頭,哪點比得上我,太子殿下為何對她如此用心,當着大家的面,一點都不避諱,這分明是在刺我的心啊。”

今日她出面安排了這場賞楓之會,固然是從太子之命,她自己也是憋着一口氣,想要看看那位楚楚姑娘究竟是何等人才,能令生性桀骜的賀成淵為她折腰,故而她刻意盛裝打扮,想要一較高下,然而,等到真真見到了,又差點沒把自己酸死。

原來賀成淵也會和她那多情的哥哥一樣,百般花樣讨人歡心,只可惜,那個姑娘不是她,而是一個樣樣都不如她的鄉下丫頭。

溧陽長公主嘆氣:“珠兒,你把心收一收吧,太子心如磐石,他既對你無意,就再沒有回旋的餘地,你何苦呢?”

蘭臺郡主使勁搖頭,淚水漣漣:“我管不住自己,我從很小的時候開始就喜歡太子表哥了,娘,您也說過,待我長大以後,就會撮合我和太子的婚事,我一直、一直都以為他會娶我的,我等了這麽多年,卻等來這個,我……我受不了。”

“可憐的珠兒,娘的寶貝。”長公主心疼萬分,把女兒摟在懷裏,“別哭了,京城裏的好男兒多了去了,娘好好給你再挑一個,定是人中龍鳳、千百般都好,配得上我們珠兒。”

蘭臺郡主把臉伏在母親的身上,一邊掉淚、一邊喃喃地道:“再好,那也不是他,我不愛……”

溧陽長公主正百般撫慰着女兒,長信伯趙英進來了。

長公主是個慈母,長信伯卻是個嚴父,一雙兒女都很怵他,蘭臺公主見了父親,趕緊收了眼淚,告退出去了。

趙英眼見得女兒哭得兩眼紅腫,也不問什麽緣由,擺了擺手而已。

蘭臺郡主退出去後。

趙英對溧陽長公主道:“聽說今日太子去了朱麓別苑,珠兒和允寧都陪他一起過去了,這也是難得,想來太子對珠兒還是有心的,你什麽時候進宮和皇上再提一提,趁早把他們的婚事給定下來。”

溧陽長公主看了趙英一眼,眉頭微皺:“你聽岔了,太子對珠兒無意,此事休矣,不要再提。”

趙英的臉色有點不太自然:“以我們趙家的門第,還有珠兒的人才,怎麽就當不起太子妃的身份,太子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溧陽長公主似笑非笑:“你這話說得就可笑了,有什麽不滿意,誰敢去問他。”

趙英目光微動:“那魏王如何?皇上對魏王也是十分看重,宮中還有馮皇後幫襯着,來日未嘗不可……”

“伯爺慎言!”溧陽長公主變了臉色,出聲喝止。

趙英若無其事地笑了笑,拂了拂衣襟上并不存在的塵埃:“我們家的珠兒,是一定要做太子妃的,公主,莫非你不疼愛女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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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戰聞得上峰召見,進了衛所的前廳大堂,看見高坐于堂上的竟是他家原來的奴隸阿狼,而右監衛的齊統領正恭敬地侍立在側。

方戰收斂心神,跪了下去:“參見太子殿下。”

賀成淵并沒有去點破為何方戰會認得他,他只是略一颔首:“方大人請起。”

這一聲“大人”叫得方戰汗都下來了。

齊統領眼觀鼻,鼻觀心,嚴肅地站在那裏,一聲不吭。

賀成淵看着方戰,神色和語氣都是淡然的:“方大人這些年來在青州頗有功勞,将門之後,果然能幹,只是有一些不足為外人道的緣由,讓你屈才了,終歸都是為國效力,方大人還是要把心胸放開闊,日後多加勤勉。”

“是。”方戰垂首,肅容答道,“食君俸祿,當為朝廷分憂,從君之命,鞠躬盡瘁而已,不敢有他念。”

賀成淵目光露出了一點深意,他也不再多說,擡了擡手。

張熹從後面捧着一包沉甸甸的東西過來,遞交到方戰手中。

賀成淵聲音溫和了起來:“這是我給方大人一點心意,請大人帶回家中。”

不是“賞賜”,是“心意”,方戰戰戰兢兢地接了過來,他看了賀成淵一眼。

那個年輕的男人還是熟悉的模樣、也是熟悉的氣度與姿态,但是,方戰已經不敢直視于他。方戰什麽都沒問,躬身退了出去。

待方戰出去後。

賀成淵的目光轉向齊統領。

太子沒有發話,齊統領已經心領神會,上前了一步,俯首低聲禀道:“金吾衛的朱副統領摔斷了腿,不能再執掌衛軍,昨日兵部召集十五衛統領商議此事,吾等一力推薦武威衛的陳尹接任金吾衛統領一職,王尚書還贊賞吾等無黨朋之争,十分和睦友愛。”

十六衛軍有泰半在賀成淵掌控之下,其他人這個時候也不過做個順水人情,不會有所置疑,一切盡如計劃。

賀成淵站了起來,臉色還是淡淡的,只說了一句:“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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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戰回到家中時,太醫院的掌院唐老太醫還未離去。

唐太醫奉了東宮之命,每日早晚過來為方楚楚的腳傷換藥,十分殷勤。他見了方戰,還熱情地招呼:“方大人回來啦,啊,老夫看你眉心有些發紅,是氣血浮躁之症,要不要開兩帖清火的藥給你調理一下。”

論起品級來,唐太醫的官職可比方戰還高,方戰忙不疊地鞠躬致謝:“不敢勞煩老大人,您太客氣了。”

“不客氣、不客氣。”老頭子笑眯眯的。

他在宮廷十多年,慣會審時度勢,對待方戰那叫一個親熱,拉着方戰喝了半天茶,東拉西扯地聊了許久,這才意猶未盡地走了。

方楚楚單腳跳着從房間裏蹦達出來,興高采烈:“爹,唐老伯說我好得差不多了,再過兩天就可以正常走路了,啊,憋死我了,我要出去玩。”

“你還玩什麽,每天盡是惹麻煩,你爹都頭疼死了。”方戰嘆氣。

他把太子給的那一包“心意”拿了出來:“喏,看看,太子殿下給你的。”

“什麽東西?”方楚楚跳着過來,打開看了一下。

一堆銀子、三吊銅錢、兩卷粗棉布料,一套衣裙、還有一支藍色琺琅蝴蝶簪子。簪子的翅膀缺了半片,用赤金鑲嵌碧玺補上了,宛如蝶翼間一滴露珠,晶瑩剔透。

原來還給賀成淵的,他又給送了回來。

方楚楚鼻子一翹,“哼”了一聲,一把推開:“才不要!他的東西,統統不要。”

原來她的口頭禪可是“他的東西就是我的”,如今是大不相同了。

方戰慢吞吞地道:“上位者賜,固不敢辭,你不要,哦,那我自己收起來了。”

方楚楚怒視方戰:“爹,你真沒志氣。”

方戰一本正經:“性命可比志氣要緊,你爹的志氣都在當年用光了,現在沒剩下多少了,我還得留着這條命照顧你這個小東西呢。楚楚,別鬧了,太子殿下都這般服軟了,你還較什麽勁?”

頓了一頓,他又肅容道:“楚楚,你能這般較勁,無非是仗着舊日的恩情,但老實說,你救了阿狼,他也幫過我們許多,盡夠償還了,你須記得,他已經走了,永遠不會再回來了。如今那位是太子殿下,你不要自己弄錯了,敬他、畏他即可,他有什麽吩咐,聽從就是,其他的心思都不要有,我們不配。”

“爹!”方楚楚生氣地瞪着父親。

方戰聲音穩重,他直視着女兒:“齊大非偶,我們如今的家世和太子不相襯,加上你外祖父的關系,更是尴尬,太子殿下縱然有心,也未必會娶你。楚楚,爹只希望你嫁一個平常人家,夫妻相互敬重扶持,安安穩穩地過日子,聽爹的話,遠着他點,別犯糊塗。”

方楚楚面紅耳赤,幾乎要掀桌子:“爹你胡說,我有什麽心思,我、我、我只有想打他的心思!他還欠着我一只羊沒還呢,對,在我看來,他就值一只羊,別的再沒有了,等他把羊還給我,以後和他就沒關系了,我一眼都不會多看他!”

方戰朝桌子上那包銀錢努了努嘴:“羊,好幾十只羊,都在這裏了。”

方楚楚鼻子朝天,不屑一顧:“這些東西是他的,我的羊是我的,不能混為一談,總之,他要是不把羊還給我,這輩子他都欠我的。”

方戰被方楚楚幾乎繞暈了,他擺了擺手:“好了,反正該說的爹都說了,你是個通透的孩子,自己心裏拿捏得住就好,喂,這些東西你真的不要嗎?我可真的都拿走了。”

方楚楚馬上按住了:“放這,別拿走,下回見了面,我再扔給他,總之,有志氣,說不要就不要。”

哦,敢情他剛才說了半天,都是白費口舌,方楚楚根本就沒聽他的。方戰無語了,搖着頭、嘆着氣、操着一顆滄桑的心,默默地走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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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廷禦用的藥物就是與衆不同,唐老頭子的醫術也是一等一的好,過了十天半個月,方楚楚的腳踝就好了,又能活蹦亂跳了,她是個憋不住的性子,嗷嗷叫着要出去玩。

恰好顏氏又上門來相邀了。

林非被他爹拘在南湖書院不得回來,顏氏也是無聊得很,難得和方楚楚投緣,就愛找她去玩,更何況,這回是得了方氏的吩咐。

“安城侯家的菊花,和溧陽長公主的楓葉,并稱秋色雙絕,不可不看,安城侯家的大夫人向來臭美得很,不比長公主清高,每年到了這個時節,總會叫人去她家中賞菊,我們家和許家向來交好,每年都要過去的,不過今天母親手頭上有些事情,不便自己去,特地叫了我帶你一起去玩。”

方楚楚有點遲疑:“真的假的?又是楓葉、又是菊花的,會不會是同一個招式?”

顏氏直叫冤枉:“上回那個,我真不知情,我也是被蒙的,這回的可是真真的,不信你去問問,安城侯家的秋菊會,一年一度,雷打不動的,全京城都知道。”

她說着,忍不住戳了一下方楚楚的額頭:“咭,你這是自作多情了,那個貴人,多少要務在身,可不得閑,哪裏會天天陪你鬧着玩呢,你可別杯弓蛇影了。”

方楚楚揉着額頭,嘀咕着:“小心點總是沒錯,我可不想再遇見他了,好像每回都是丢臉得緊。”

顏氏失望地道:“哦,你不去啊,除了菊花,還有好肥的螃蟹呢,那你也吃不到了。”

“要去!誰說我不去。”方楚楚一聽有好吃的,馬上轉了口風,“我一定要去。”

當下收拾了一番,顏氏就帶着方楚楚一起去了安城侯府。

安城侯許家也曾顯赫過,子孫輩們守着舊日的繁華不放,非要把這菊花盛宴搞得熱熱鬧鬧的。

他們家的菊花還是在許老侯爺在時一手置辦的,端的是非同尋常,如胭脂點雪、泥金香、紫龍卧雪等各色珍品都有,甚至還有極稀罕的汴梁綠翠。

許大夫人性好奢華,且為人豪爽,這菊花之會每年都宴請長安衆多世家貴族,時間久了,大家都習慣了,倒成了京城一景。

顏氏到了那邊,輕車熟路地過去,和許大夫人打了招呼。

“許家嬸嬸,我母親今天過不來,囑咐我向您告罪,不過您放心,我自個兒來了一個,還帶了一個給你家的菊花捧場,這是我家阿非的表妹,方家的大姑娘。我說嬸嬸,你家的螃蟹還管夠吧?”顏氏素來深得許大夫人的喜愛,說起話來十分随便。

許大夫人笑着啐她:“你這俗物,人家來的都是賞菊、詠菊,看這秋日大好風情,唯有你,張嘴就是螃蟹,可讨人嫌了。”

她轉頭對方楚楚道:“小姑娘,你可別學阿顏,我和你說,女孩兒家,最要緊的就是一個端莊娴雅,哪怕心裏想着吃的,和別人說起來,也只能道昨夜西風正好,今日适宜賞菊。”

“是,許家嬸嬸說的極是。”方楚楚一貫是個嘴甜的,“我一到京城就聽說嬸嬸家的菊花是仙品,就想過來沾沾這仙氣,果然,這一進門就覺得神清氣爽,及至見了嬸嬸,更是如沐春風,原來只有嬸嬸這樣的神仙娘子,才能養得出那花中瑤姬,我若是臉皮夠厚,真想叫嬸嬸也養我兩天,看看能不能讓我也脫俗一點。”

許大夫人大笑了起來,擰了一把方楚楚的臉蛋:“你臉皮子已經夠厚了,比阿顏還強些,過來,嬸嬸疼你,回頭和你家裏說下,盡管在我這兒住兩天。”

她自己說着,“咦”了一下,對方氏道:“說起來,你家阿非的表妹、方家的大姑娘,是靖海侯家的吧,方才不是來過一個了,怎麽還有一個?”

顏氏不動聲色:“那個大約是二舅家的姑娘,楚楚是大舅家的,不一樣,嬸嬸搞混了。”

許大夫人心念急轉,已經反應過來大舅是誰了,她捏了捏顏氏的手:“好了,大舅二舅都一樣,和外人說起來,別分那麽清楚,免得顯生分。”

顏氏知道許大夫人是好心點醒她,畢竟,二舅是個侯爺,大舅都不知道是個什麽品級的小官,在這權貴遍地走的京城,多的是趨炎附勢之人。

顏氏只是笑笑,不再接着這個話題,帶着方楚楚出去看花了。

許家的花園占地十餘畝,寬闊開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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