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塞上曲18 結果被罰面壁思過
然而,阿狼的槍尖沒有絲毫停頓,回旋轉過,如同看不見的疾風一般,刺入了馬首,貫穿而過,去勢未減,紮入了阿古律的胸口。
阿古律發出了可怕的嚎叫聲,他連人帶馬被挑上了半空。
槍杆都彎曲了起來,阿狼一抖手,碩大的戰馬和武将從空中甩過去,血水撒開了一大片。
方楚楚在身後發出了尖叫聲,不過這聲音頃刻就被淹沒了。
匈奴人嘩然了起來,主帥身死,這一幕情形是如此驚撼,如同油鍋被炸開一般,沸沸揚揚地向外圍傳了出去。
阿狼帶着一身的血水策馬而行,他的槍尖還滴着血,指向前方。
匈奴人的鬥志萎縮了下去,陣列出現了騷亂的趨勢。
青州騎兵精神大振,趁機跟着阿狼一鼓作氣直沖過去,殺出了一條血路。
前面傳來熟悉的呼喊聲。
混亂的兵馬中,有羽箭“嗖嗖”飛出,射倒了幾個匈奴敵軍。方戰的聲音在大聲叫道:“青州的人馬,過來,往這邊彙合!快!我們在這裏!”
“爹!”方楚楚從馬背上立了起來,帶着哭腔叫了出來。
阿狼循着聲音奔過去,在塵煙滾滾的戰場上看見了方戰。
方戰的臉上都是血,一身狼狽,但神色剛毅冷靜,他持着弓箭的手還是穩穩的。
方楚楚扶着阿狼的肩膀,幾乎要跳起來了:“爹!爹!我來了!”
方戰本來還算冷靜的表情出現了裂縫,他的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方楚楚,你為什麽會來這裏?”
方楚楚馬上哧溜一下,把身子縮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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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然匈奴人的兵力勝于青州,但其主帥戰死,群龍無首,在僵持了許久之後,終于還是撤退了。
是役,青州人馬損傷慘重,但依舊算是勝了。
黃昏時分,人馬歸來。
青州刺史鄭懷山親自到城門外迎接,除了對方戰大加褒獎外,鄭大人主要想做的事情,就是當場叫人按住鄭朝義,結結實實地打了三十軍棍,差點沒把鄭朝義打死。
不過聽說鄭大人當時是老淚縱橫,一邊打兒子,一邊欣慰萬分地對方戰道:“不意豎子竟有如此血性和膽識,總算沒有辱沒我們鄭家列祖列宗的顏面,甚佳。”
那邊打完了鄭朝義,這邊方戰寒着臉将方楚楚拎回家去了。
到家以後,方戰二話不說,拿了竹板子将方楚楚的兩只手各打了十下,打得方楚楚嚎啕大哭。
方楚楚很久沒有挨過打了。
顧氏在日,方楚楚過于淘氣的時候,偶爾還會被母親揍屁股,而方戰,對女兒是捧在手裏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只恨不得自己替方楚楚挨打,哪裏舍得動她一根手指頭,唯有今日實在是氣狠了,不管方楚楚怎麽撒嬌求饒,還是狠狠地把她打了一頓,打得方楚楚的手心都紅腫了起來。
打完之後,方楚楚在那裏嗷嗷哭,方戰還餘怒未消,喝道:“去,站到牆角面壁去,好好反省,牢牢記住以後不得再犯。”
方楚楚抹着眼淚蹭到院子的牆角站好。
阿狼實在忍不住,試圖求情:“大人,這不怪楚楚,她是擔心你……”
他現在已經很習慣叫她“楚楚”了,好在方家沒那麽大規矩,譬如崔嫂子只是幫傭的仆婦,也一直叫着“楚楚”,大家都不以為意,如今阿狼這麽叫,好像也沒人覺得不對。
“你不要說話!”方戰馬上調轉槍頭,喝道,“還有你也是,去,一起站過去面壁!”
和方楚楚一起面壁,想了一下,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阿狼淡定地站過去了。
方戰背着手,在那裏踱來踱去,惱火地道:“膽大妄為!實在是膽大妄為!匈奴人多兇殘你知道嗎?那麽危險的地方你還敢湊過去,你是不要命嗎?”
方楚楚好委屈,抽抽噎噎地道:“我沒有,我這不是好好的嗎,一根頭發絲都沒掉。”
“是,有我保護着楚楚,其實匈奴人也不算什麽。”阿狼盡忠盡職地替女主人分辨。
簡直火上澆油,方戰的臉都黑了。
“你們兩個都給我閉嘴!什麽叫好好的?萬一不好怎麽辦?我就這一個女兒,我寧可是自己死了,也不願意你冒這樣大的風險,你知道嗎!”方戰大聲吼道,“你若是有了什麽閃失,你叫我九泉之下有什麽臉面去見你娘!”
方楚楚終于不再吭聲了,她低了頭,眼淚叭嗒叭嗒地往下掉。
阿狼用眼角偷偷地看了她一下。
方戰在背後喝道:“阿狼,你,站好,眼睛看牆,不要東張西望,對,就是說你呢,楚楚為什麽敢這麽嚣張,不就是仗着你給她撐腰嗎?你覺得自己很厲害是吧,改天她要到天上摘月亮,你也能給她搭梯.子是吧?”
是的,阿狼在心裏默默地想,但他很明智地保持了沉默。
方戰怒氣沖沖地走掉了。
方楚楚又開始哼哼唧唧地哭了起來:“我手好疼,腳也好酸,我全身上下都難受,爹好壞,他不疼我了,他打我、他居然打我……”
她越說越難過,縮着肩膀,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鼻子都紅了。
阿狼有點手足無措,不忍心看見她哭,又情不自禁偷偷地看着她哭。她哭起來的樣子真是可憐又可愛,那樣小小軟軟的,就像棉花團子一般,讓人想要揉一揉、搓一搓。
就那樣,一會兒看她一下,既心疼、又心癢,阿狼真是糾結萬分。
方楚楚哭着哭着就累了,眼睛眯了起來,腦袋一點一點的,過了一會兒,居然軟綿綿地倒下去。
幸而方戰聽見她聲音小了就已經跑了出來,正好伸手把她撈住了。
方楚楚的嘴巴咕哝了一下,在父親的懷裏調整了一個姿勢,香香地睡着了。
她太累了,經過兩天一夜的奔波與戰鬥,再加上緊張擔憂,身心早已經疲憊不堪,此時萬事大吉,她再也撐不住了。
方戰的臉上滿是憐惜之色,他嘆了一口氣,抱着方楚楚去她自己房中睡覺了。
過了一會兒,方戰出來。
此時已經入夜,四周沉靜,只有蟲鳴一兩聲。
方戰疲憊地對阿狼道:“好了,你也別面壁了。”
阿狼默不作聲地轉過身來,面上淡淡的,看不出什麽表情。
方戰走過去,伸手拍了拍阿狼的肩膀,用鄭重的語氣道:“我在路上聽鄭三說了,這回多虧了你。”
“些許小事,不值一提。”阿狼平靜地回道。
這個時候方戰幾乎要嫉妒女兒的運氣了,這麽好的奴隸,一只羊換來的,這到哪裏去找。
方戰抹了一把臉,他也有點累了,但他還是強打起精神來,對阿狼道:“今日當着楚楚的面,我不得不訓斥你,委屈你了,你是個赤膽忠心的,我心裏有數,你想要什麽賞賜,盡管開口。”
他想要什麽賞賜呢,阿狼想了想,覺得說不出口,只能端着一副冷峻沉穩的模樣:“我不過是聽從楚楚的吩咐行事,盡我本分,大人能夠平安歸來,楚楚高興,這就好了,我不需要賞賜,大人毋須介懷。”
方戰是個幹脆的人,聞言颔首道:“你既如此說,我也不矯情了,這個功勞我暫且記下,我是個言而有信的人,若有朝一日你想到什麽,再和我開口也不為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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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靜的時候,大約旁人都已經入睡了,阿狼從自己房中出來,走到方楚楚的窗外。
隔着窗,站在那裏,默默地想着。
他想要的賞賜,其實很簡單,想要聽她親口誇他,說他是最厲害、最能幹的,誰也比不上他,她的聲音又嬌又軟,應該十分動聽,想想就覺得心頭發熱。
可惜,不好意思說出口,只能憋在心裏。
月色很好。
他的影子和月光一起落在窗紗上。
窗子裏面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響,然後就聽見方楚楚小小的、細細的聲音:“阿狼,是你嗎?”
阿狼有點慌,飛快地左右看了看,還好,沒有人。
他咳了一聲,竭力保持冷靜的聲音:“是我,你怎麽還不睡?”
“睡不着。”方楚楚用可憐巴巴的語氣道,“剛才做了個噩夢,吓醒過來了,好可怕好可怕,再也睡不着了。”
她說着,很響地抽了一下鼻子,好像又要哭出來了。
阿狼有點擔心,輕輕地将窗戶推開了一條縫。
方楚楚窩在床角,整個人都裹在毯子裏,縮成一個小小的團子,還有點抖。
她看見了阿狼,帶着微微的哭腔道:“我夢見那些匈奴人死了,變成鬼,一個個缺胳膊斷腿的,有的連腦袋都丢了一半,我、我、我殺了好多人,他們是不是都來找我算賬了,一閉上眼睛就是這些人,我好害怕。”
她平日裏被父親嬌寵着,雖然習得一身精湛的箭術,也就是上山打個兔子野雞什麽的,何曾親手殺過人。
這次上了戰場,不但連殺數十人,更是目睹了兩軍之間的血腥屠戮,那種強烈的震撼深深地印在她的心裏,一旦入夢,那些恐怖的場景就不可控制地竄了上來,無數血淋淋的厲鬼朝她撲過來,把她硬生生地吓醒過來,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