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太傅,嫁朕可好?〔十六〕
元景十三年,新科進士東浩揚因其文采斐然,被元景帝欽點入翰林院。
東府家宴。
“揚兒,做的不錯!不愧是我東家的子孫!”,東博昱花白的胡子一翹一翹的,顯得極為開心。
“都是您教得好,若不是因為在您老人家身邊耳濡目染,揚兒怎麽會有這麽好的成績”,東浩揚還沒有說話,東夫人就給東博昱端來了一杯茶,話語中雖是謙虛,但卻帶着濃濃的欣喜與自豪。
東浩揚無奈在旁邊坐着,這次家宴本來就是為了慶祝他入了翰林院,但是現在他卻一點也插不上話,東夫人和東老太爺一個比一個高興。
東博昱頗為開心的灌了幾杯酒,充滿褶皺的臉上已經泛上了紅色。東老夫人勸他不要多喝,東博昱卻直接哈哈一笑,“沒事、沒事,今天不是高興嗎!”
“對了,東文柏那個逆子呢!今天可是慶祝揚兒高中的好日子,那個逆子跑哪裏去了!”,東博昱明顯是酒有些上頭,怒氣沖沖的“啪”的一下就把杯子摔在了桌子上,裏面的酒都濺了出來。
東夫人高興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發冷,吩咐了一個下人,讓他去把東文柏請過來。
東老夫人瞧着這情況趕緊把話題岔開,談起了東博昱的終身大事。
“揚兒這也不小了,現在都已經十八了。瞧瞧隔壁王府的那個小子,跟揚兒一般大,現在連孩子都有了”,東老夫人說到這個話題的時候頗有些怨念,本來只是為了讓東博昱平息怒氣,卻越說越是自己的心裏話,“我早都想抱重孫了,揚兒,我以前跟你談起來的時候你總是說什麽先立業後成家,成了家反而不能一心一意做學問。”
“現在你可都中了進士,進了翰林院了,可算是把業立了吧”,東老夫人緊緊盯着東浩揚,“現在再談娶親一事可不能再給我推拒了。”
東浩揚表情頗有些僵硬,讪笑道,“祖母,孩兒還小呢。”
“小什麽小!”,東博昱拍了下桌子,“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早就有了東文柏那個不孝子了!你還在這裏說什麽小!明天就讓你祖母給你相看一下哪家姑娘好,趁早給我提親去!”
東浩揚無法,求助的向東夫人看了去。東夫人卻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東浩揚覺得自己讀懂了她目光裏面蘊含的意味。
“別求我幫忙,你祖母說得對,我早就想給你說一門親事了。”
向來恣意慣了的東浩揚頓時覺得有些頭皮發麻。
不過好在有人拯救了他。
就在東浩揚不知怎麽回答是好的時候,東文柏跌跌撞撞的從門口被仆人攙扶了進來,明顯是已經喝多了。而在他們身後,已經十四歲的東哲安正低眉順目的跟着。
東博昱一看東文柏的模樣氣就不打一處來,怒氣沖沖的拿起杯子朝東文柏砸了過去,正砸在東文柏腳邊,“啪”的一陣尖銳響聲,吓得東文柏一哆嗦,頓時酒醒了大半。
“父親”,東文柏有些畏懼的開口。
東博昱皺了皺眉,在東老夫人不斷地給他順氣的情況下,努力的壓制住自己的怒氣,“今天可是慶祝揚兒高中的日子,你這是跑哪裏去了?”
東文柏頗為不在意的撇了撇嘴,“我去希蓉那裏了,浩揚不過就是高中罷了,改天慶祝也是可以的。今天可是希蓉的生辰,我怎麽可能讓希蓉一個人過呢?”
東夫人聽得這話臉上頓時浮現了一絲冷笑。
東博昱更是怒火沖天,起身就開始四處找棍子,“你這個逆子!就知道貪戀女色,現在你是連什麽是正事都不知道了嗎?!看我不打死你個不争氣的東西!”
雖然東夫人和東浩揚內心是極為樂意看到東文柏被打死的,但是東博昱對他們向來不錯,他們不能因為東文柏這麽個東西讓老太爺氣到了。于是兩人急忙上前拉住了東博昱,東老夫人一邊給他順着氣,一邊眼神示意東文柏趕緊過來認個錯。
東文柏也是被他父親打怕了,看到東博昱那模樣就忍不住抖了抖,心裏面雖然還有些嘀咕,但是沒敢再說出來。
這個時候,一直呆在東文柏身後的東哲安走上了前,禮數周全的給幾人都問了好。
東博昱看到東哲安這個聰明伶俐的孩子,怒氣才慢慢消了下去。
“你不争氣,你生的兩個兒子倒是不錯!我看你也就這點用處了!”,東博昱語氣中仍有怒意。
東文柏頗為不忿,嘴角動了動,最終還是忍住沒有反駁。
“哲安過來坐”,東博昱語氣柔和了些許。
東哲安乖巧的應允,在東浩揚旁邊的位置坐下了。坐下之前還朝東浩揚懂事的笑了笑,“恭喜大哥高中!”
東浩揚點頭回應,眼中卻不禁充滿了興味。
東哲安現在的演技可是越來越好了。
水希蓉也是個厲害的,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人,竟然能把一個十四歲的孩子調|教成如今這種模樣,心思之深簡直是令人震驚。
水希蓉心思手段還是其次,最令東浩揚在意的是,這個女人的來歷根本就不像他們知道的那麽簡單。東夫人派去打探水希蓉來歷的一個下人,最後莫名其妙的死在了大街上。要說這人的死跟水希蓉沒有關系,他是一點不信的。但是他們苦于人手不足,又怕打草驚蛇,只能把追究水希蓉來歷的心思壓了下去。
本來以東夫人兵部侍郎之女的身份,他們不會淪落到如今這樣尴尬的地步,只可惜東夫人的父親在她出嫁沒兩年就意外過世了,後來主事的一直是她的一個庶弟,因為嫡庶之分,兩人向來不對付。雖然因為東博昱的身份,兩家還保持着表面上的親厚,但是如果讓東夫人去請他們幫忙卻是行不通的。
就算他那庶弟同意了,東夫人還擔心他會不會中間搗鬼。
東夫人依靠着東府這些下人,雖然查出了一些事情,但肯定都是表面的。更何況這幾年水希蓉那邊一直沒有什麽異動,更讓他們無從查起。
他們唯一能做的也就是盯緊水希蓉,防止她暗地裏下黑手。
想着這些,東浩揚雖然面上輕松,心中卻暗暗警惕了起來。
東哲安之後的表現極為的知事懂禮,東文柏也找了個座位坐了下來,安安靜靜的吃飯并不多說一句話。東文柏不給老爺子添堵,東博昱自然也就沒了怒氣,高高興興的喝起酒來。
這家宴總算是順利的進行了下去。
東浩揚自從入了翰林院,便卸去了太子伴讀一職。本來以太子的年紀早已不需要伴讀一說,但是也不知元景帝怎麽想的,在東博昱提出來這件事的時候,硬生生的轉了話題。東博昱不好再提,只得讓東浩揚繼續跟在太子身邊。
而自從小崽子被元景帝接了回去,東浩揚便沒了接觸小崽子的機會。皇子居住的宮殿和冷宮可不一樣,警戒的力量可謂是天差地別。
東浩揚雖然早已有了心理準備,但真的不見了小崽子,心裏面還是感覺頗有些空落落的。也只有跟着太子的時候才能偶爾的見到小崽子一面,現在沒了太子伴讀的身份,東浩揚自然是連見面的機會都沒了。
雖然該教導的都教了差不多,該囑咐的東浩揚也都在冷宮起火之前的那天說了個清楚,但到底是自己帶大的孩子,東浩揚偶爾還是免不了有些擔心。
不管心中否發麽想,東浩揚還是兢兢業業的開始在翰林院中任職。
元景十四年,東宮太子恒明酒後失德,誤入後宮逼迫元景帝甚為喜愛的常貴人與其厮混,被元景帝當場撞破。
場面污穢至極、不堪入目。
元景帝震怒,當即頒布诏書,廢太子。
曰:太子恒明不法禮德、不遵祖訓、惟肆惡暴戾□□,難當大任,将其廢黜。
此乃宮中醜事,斷不可外傳,故元景帝将知道此事的一幹人等盡皆杖斃,甚至包括了往昔寵愛異常的常貴人。而太子恒明雖未被處死,卻也被□□了起來。
“殿下,奴才雖然仔細打探過,但是因為這件事聖上已經全部封了口,所以也只聽到了一點消息”,一個小太監恭敬的跪在恒睿的面前。
“說”,恒睿淡淡的說道。
“據巡邏的張侍衛說,太子經過他面前的時候好似神智有些不清,并不像是單單喝了酒,而更像是吃了什麽藥物。而且,之前扶着太子的那個公公在事發之後也不見了。張侍衛說,後來在處理那些知情人的時候并沒有見到那個公公,而且經過詢問,太子身邊也從來沒有這麽一個人伺候。”,小太監頓了頓,伏地請罪,“奴才無能,只探聽到了這一點消息。”
“行了,探聽出了這麽多已經不易,你下去吧”,恒睿擺了擺手,順便摘下了自己手上的一個扳指朝小太監扔了過去。
“謝殿下賞!”,小太監緊緊的握住那個扳指,喜形于色,然後躬身推了出去。
門被重新關上,剛剛透過的一絲陽光也被隔絕在了外面。
恒睿那張小臉上忽然露出了一個森冷而詭異的笑容。
“我還沒有對付你,你怎麽就跌倒了呢?”
“那個人的笑,我還沒有跟你讨回來呢,你可要好好等着,千萬不能輕而易舉的就死掉。”
幽幽的聲音在空曠的屋子裏面回蕩着,平白多了一絲陰冷。
“不過,究竟是誰這麽的多管閑事?”,尾音微挑,恒睿露出了平常孩童般疑惑而好奇的表情。
看起來格外的天真無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