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吃掉不吃掉(修訂)
廖天驕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有那麽一瞬間想不起來自己是在哪裏,直到一雙溫暖的手覆上他的額頭。
“廖小少爺?廖小少爺,你沒事吧?”
“天驕,你醒了!”
“爺、爺爺?”廖天驕驚訝地喚了一聲,然後才發現自己現在正躺在一張寬大柔軟的雕花床上,身邊圍着兩個人,一個是自己的爺爺廖邑仁,另一個則是剛剛在前廳與爺爺談天的好看叔叔,廖天驕記得他好像姓佘。
“爺爺、佘叔叔,我怎麽了嗎?”廖天驕的記憶有些模糊,他記得自己在花園中睡了一覺,醒過來後在佘家迷了路,然後跟着腳下石板路上雕的故事找到了一間小院子,再後來,他看到有個和自己差不多年紀的少年在房裏邊踱步邊念書,再再後來……
“啊!”廖天驕發出一聲驚叫,因為他從自己爺爺和佘叔叔兩人的縫隙中再次看到了那個少年。穿着繁瑣華麗的好像電視劇裏才有的衣服,那個鼻歪嘴斜眼細牙突,簡直像被女娲做人的時候故意搗了一拳頭似的少年,那個剛剛揚言要吃了他,跟着就地一滾,變成了一條黑底白花大蛇的少年他他他……他就站在那裏……
“妖妖……妖怪……”廖天驕顫顫巍巍地說着,以為是發出了尖叫卻輕微得像是一只瑟瑟發抖的小兔子,“他……他剛剛說要吃……吃了我……”
兩個大人尴尬地互看了一眼。
廖邑仁先開了口:“對不起啊,佘兄,是我不好,我還沒把你們的事跟天驕說清楚。”
“不是你們的問題。”姓佘的男子擺了擺手,臉色一沉,“佘七幺,你給我滾過來!”
一直陰沉着臉色的少年瞥了他爹一眼,沒有動。
“聽見沒有?別讓我說第二遍!”
“哎,佘兄……”廖邑仁不好意思了,“這件事也不盡是令郎的錯,何況我們家天驕最後也沒怎麽,還是……”
“廖先生,我佘清岩既然蒙你喊我一聲兄弟,你的孫子我自然也就當自己的小輩來看,如今我這不孝子居然做出這等大逆不道的事來,今日我要是不好好教訓他,将來還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麽來!”
“我做什麽大逆不道的事了!”少年佘七幺暴跳起來,“你們怎麽不說說自己憑什麽決定我的未來啊!我憑什麽要娶他做媳婦啊!啊?我就是要吃了他!今天吃不成還有明天,明天吃不成還有後天,後天吃不成還有大後天,大大後天……紅燒清蒸油炸水煮燒烤涼拌,片了皮吃,斬了塊吃,切了丁吃,剁碎了吃,七分熟也行,五分熟也行,一面生一面熟也行,我愛怎麽吃就怎麽吃!”
廖天驕詫異地看着那醜醜的少年,聽着他像連珠炮一般當着自己的面說着炮制自己的各種吃法,吓得趕緊伸手去抓自己爺爺的袖子,這一抓卻是抓了個空。
“爺……”廖天驕吃驚地張大嘴巴,不知何時,他身邊的廖邑仁已經消失了,“佘叔……”回過頭來,另一邊的佘清岩居然也消失了,不僅如此,原本好好放在周圍的家具之類也全像是被罩上了隐身布一樣突然就看不見了,只剩下自己還躺着的這張床。
廖天驕側過頭,再次驚訝地發現自己以成年男子的身軀正懸空漂浮在一片虛無之上,雕花床也不見了!然而,他并沒有落到地上,廖天驕試探着伸手摸去,指尖感到了柔軟的彈性,證明有東西正托着他,那觸感是舒适的褥子,只是他看不到。
這是怎麽回事?
廖天驕疑惑,明明剛剛還在九君山佘家……
等等!廖天驕猛然一愣,九君山佘家?這是怎麽回事?為什麽他會看到自己在九君山佘家,而且還是幼年的自己,他剛剛還看到了自己的爺爺,看到了佘七幺的父親,還有……少年佘七幺?
這到底是幻覺、夢境還是……記憶?
廖天驕有些懵,難道他小時候曾經見過佘七幺?
“真想吃了你咝!”
熟悉的嗓音,但這次不是少年的稚嫩,而是成熟男人充滿了磁性魅惑的聲音,像是某個巧克力廣告裏形容的那樣,奶香濃濃,絲般感受。廖天驕擡起頭,眼裏看到的卻還是少年佘七幺。
“你……”
“你到底有沒有腦子啊咝!”少年佘七幺用成年佘七幺的嗓音說着話,一步步地朝他走過來,而在這行來的過程當中,他的身形變得挺拔颀長,臉也漸漸變得成熟和熟悉起來。仿佛在幾步路的時間裏就完成了二十年的成長,等走到廖天驕面前的時候,廖天驕看到的已經是那個他所非常熟悉的佘七幺了。
“你……你怎麽會在這裏?”
“只要佘爺少看着你一會,你就會惹到麻煩咝!你到底會不會用你那個朱古力腦殼裏面裝滿了杏仁豆腐的豆腐腦多想一想啊咝,你的神經到底是用什麽做的,意大利通心粉都沒有你的神經粗啊咝!”
“幹嘛又說我啊!”廖天驕不高興了,“我愛怎麽樣是我的事,跟你有什麽關系!你……你不是跟那個戚佳妍很要好嗎,你管她去啊!”
佘七幺沒理睬廖天驕的挑釁,只是惡狠狠地瞪了廖天驕一眼說:“我看你再這樣下去,遲早是要被其他妖鬼吃掉的,還不如佘爺先把你吃掉算了,還省事咝!”
“什麽?”廖天驕大驚,“你、你要吃了我?”
話音方落,周圍猛然就起了變化,廖天驕詫異地發現自己不知怎麽就變成躺在了一張深綠色的東西上面,旁邊還有些紅色的、綠色的長方形條條。用手一摸,紅色的硬硬的,綠色的就軟一點。
“啊!”廖天驕忽然驚叫一聲,因為他剛發現不僅自己周圍的環境發生了變化,就連他的身上也發生了變化,原本好好穿在自己身上的衣物居然不見了,他變成了赤身裸那個體仰躺着的狀态。
“這、這怎麽回事!”廖天驕着急地一把捂住自己的胸,想想不對,又改去捂自己的下體,想想又不對,再改成一只手捂胸,一只手捂下體,簡直手忙腳亂,而在這過程中,佘七幺居然一直這麽居高臨下地站在他旁邊看着,細長的紅眼睛裏光芒閃動,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你、你是變态啊!”廖天驕急死了,幹脆翻了個面,心裏想着,好,這樣你總看不到了吧,結果下一刻就感到有個什麽東西在他的屁股上輕輕戳了一下。
戳,凹,彈。
廖天驕渾身的血都像是堆積到臉上了,尤其是分辨出剛剛戳自己屁股的是佘七幺的手指之後,腦子都快炸了,趕緊在百忙中又伸出手反捂住自己的光屁股蛋。
“你想幹嘛啦!”廖天驕急得臉孔變色,“快把我的衣服還給我!”
佘七幺的手裏還真的捏着幾件衣服,不過他輕輕動了動手指,那幾塊布料就像是被看不見的粉碎機絞了幾下一樣,随随便便就碎成屑屑了。
“我要幹嘛?”佘七幺像是在問自己一樣重複了一遍,“嗯,我要吃了你啊咝。”說着,眼神肆無忌憚地在光溜溜的廖天驕身上掃來掃去。
“你這個死變态、王八蛋、混蛋!”廖天驕腦子裏已經亂成一鍋粥了,都不知道自己接下去要怎麽辦,只是本能地想要逃,他一把抓起身邊那些紅色、綠色的條條就往外扔。
咦?廖天驕把那些東西扔出去後才發現不對,因為那些紅色綠色的條條在他手裏看起來特別大,每一條都跟他的手臂那麽長短,但是扔出去後,到了佘七幺跟前卻變得只有他的手指那麽長,所以佘七幺輕輕松松一擋,就把那些條條都抓在了手裏。
這是怎麽回事?廖天驕連自己渾身光溜溜這事都給忘了,詫異地坐起來。他看了看自己,看了看身下深綠色的“墊子”,還有周圍紅紅綠綠的條子,然後想到了什麽。廖天驕抓起身邊一根紅條子,猶豫了一下,放到嘴邊輕輕咬了一口。
脆的。
再拿起綠色的條子,放到嘴邊咬了一口,也是脆的,但是比紅色的條條多汁、也要軟許多。廖天驕腦子“嗡”的一聲,趴到那深綠色的“墊子”上張嘴咬了一大口,薄薄的、脆脆的、鹹鹹的……
“嗚……”廖天驕快哭出來了。怎麽會這樣啊,為什麽自己身子底下的床墊會變成海苔,旁邊還有胡蘿蔔條和黃瓜條啊,而且為什麽他和佘七幺的身形會變得差了那麽遠啊,在佘七幺的面前,他現在簡直就像是……像是一只奶貓那麽小啊!
巨大的佘七幺勾起唇角,臉上露出一個惡質的笑容:“早就說過,佘爺會吃了你的咝,本來想把你養肥一點再說,不過看你一點都沒有當儲備糧的自覺性,還是提早吃掉吧咝~~~”
廖天驕當場飙淚了:“不要啊,不要吃我,我我我,我最近有瘦了兩斤啊,我一點都不好吃的嗚嗚!”
但是那頭佘七幺已經哼着小曲,不知從哪裏找來一個乳白色的塑料尖口瓶拿在手上,他輕輕一擠,廖天驕的腦袋上立時便淋下了一堆乳白色黏黏糊糊的東西,蓋了他一身。
“咳咳,這什麽!”廖天驕嗆到了一口,甜得差點沒齁死,“這……這是……”
“當然是美乃滋咝。”佘七幺得意地說道,“吃手卷當然是加美乃滋好,千島醬是邪物咝!”說着,“噼裏啪啦”又澆了一堆美乃滋在廖天驕身上,直到把他整個人都埋在了美乃滋堆裏。
廖天驕簡直快難受死了,他的身體完全被覆蓋在了厚厚的美乃滋層下面,就連難以啓齒的那裏都被澆上了一圈花兒,濃郁的甜香一個勁地往他鼻子裏鑽。
佘七幺美滋滋地澆了好一陣才放下美乃滋瓶,把廖天驕躺着的那片海苔拿了起來。廖天驕又發現了自己的錯誤,他現在哪裏像是一只奶貓啊,他簡直就像是一只倉鼠那麽小啊!
“佘、佘七幺,你真的要吃了我嗎?”廖天驕絕望地問。
“對啊,當然要吃了你咝。”佘七幺果斷地說,“誰讓他們非要我娶你,只有吃了你,我才能娶戚佳妍啊咝。”
“娶……娶我?”
“你不記得了嗎,我們訂了娃娃親啊咝!”
娃娃……親……
“啊啊啊啊啊啊!”廖天驕發出一連串的慘叫,猛然坐起身來。晨光熹微,從窗簾的縫隙中灑進來,照亮了空蕩蕩的客房,還有客房牆壁上一個小小的圓形窟窿。
咦?那窟窿哪裏來的?昨晚還沒有吧……
廖天驕疑惑地想着,跟着卻猛然搖起頭來,不對不對,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啊!
廖天驕警惕地打起精神,先飛快地掃視了房間一圈,然後又偷偷掀開被子看了看自己身上,然後,繃着的身體才終于放松下來。
是夢,果然是夢!廖天驕苦着張臉,可是為什麽他會做那種夢呢?
多餘的夢境廖天驕已經不記得了,他似乎發了一整晚的夢,所以整個人都感覺累。他現在能記得的就只有自己在夢裏變得好小好小,然後赤身裸體地躺在一張巨大的海苔上面,跟一堆胡蘿蔔條、黃瓜條在一起,再然後他被佘七幺澆上了美乃滋,再再然後……
廖天驕實在想不下去了,因為那太……太羞恥了!廖天驕做賊心虛一般地坐起身來,抓着腦袋,然後,他突然發覺自己還是有什麽地方不太對。
不是吧!感受着那裏傳上來的感覺,涼涼的、黏黏的……
廖天驕遲疑着低下頭,看向自己的那裏,這一看,臉色已經是變了,他不死心地把手伸進褲子裏又摸了摸,跟着,一張臉頓時紅得不能再紅。
操!
廖天驕不敢相信,昨晚他居然夢到了佘七幺,夢到了佘七幺不算,他竟然還夢着佘七幺……夢遺了……
“感謝惠顧。”大堂服務員笑容滿面地接過廖天驕手上的房卡。
“666號大床房,總共住宿一夜,房費在一折基礎上再打了五折,一共是50元人民幣。”
“那個……”廖天驕難以啓齒地,“我不小心把你們的睡衣和被子弄、弄髒了……”
“這您不用擔心,我們的服務員會免費清理和換洗。”
廖天驕總算松了口氣:“真對不起,給你們添麻煩了。”
“是您太客氣了,讓客人滿意就是我們最大的目标。”突然,有個慵懶好聽的女聲插了進來,廖天驕擡起頭,看到了一張有點熟悉的臉孔。
“你是……”
這一大早就穿着金色改良旗袍,挽着髻的女子看起來實在美豔無俦,光是站在面前,就能讓人覺得好像看到了一輪和暖的太陽一般,光彩雖然奪目但并不灼人。
“一花?”廖天驕忽然想起來,這女子的相貌好像跟他那個房間的智能AI有點像,不過跟着他又馬上推翻了自己的想法,因為一花和面前這女子的氣質姿色相比,簡直是天差地遠……呃,或許應該這麽說,這酒店搭載的人工AI形象很可能是以這女子為範本做出來的,但卻因為是數據化的産物,完全沒有本尊的氣場。
“我是這家酒店的老板金如玉,你叫我金姨好了。”年約二十七、八的女子卻說着老氣橫秋的話語,仿佛比廖天驕大了很多歲那樣。
“金姨?”廖天驕有些遲疑。
“乖。”金如玉笑得春風滿面,“昨晚休息得還好嗎?”
廖天驕有點不喜歡金如玉剛剛那個“乖”字,不過對着這麽個美人也生不起氣來。
“嗯,挺好的。啊,對了,”廖天驕又想起來件挺重要的事,“我那個房間的牆上不知道怎麽有個窟窿,那個不是我弄的,真的。”
“哦,那個呀。”金如玉像是随意地看了一眼電腦屏幕,“那件事我已經知道了,放心,與你無關,我們也已經處理過了。”
“……哦。”廖天驕有些茫然,不知道金如玉這個處理過是什麽意思。難道說那個洞是早就存在的?可是牆上整這麽大一個窟窿不去填補那是五星級酒店的做法嗎?這個時候,廖天驕才開始真的覺得,這間酒店好像有點奇怪。
“先生,您的找零。”
“哦,謝謝。”廖天驕回過神來,趕緊接過一旁服務員遞過來的找錢,“這是?”他看着被金如玉塞入手裏的一個小小的金玉蘭形狀的小工藝品。
“這是給貴賓的謝禮,金姨和你投緣,送給你了。”金如玉巧笑道。
“送給我?”廖天驕呆呆的,“這怎麽好意思!”這工藝品看起來似乎挺貴的。
“收下吧,你以後一定用得着的。”
“我其實不太住旅館的。”廖天驕着急道,以為這是酒店的貴賓卡,“昨晚是……呃,昨晚我是有點事,才難得出來住一晚,平時也不用出差,這麽大的禮我實在……”
“這可不是只有住我們旅館打折才有用的打折卡哦。”金如玉莫測高深地說道。
“不是打折卡?那……”
“你以後就知道了。”金如玉拍拍廖天驕的手掌,臉上的笑容似乎含有什麽深意。
“好、好吧,謝謝。”廖天驕稀裏糊塗地收下了金如玉的禮物,揮了揮手離開了。
清晨的街道上此時還看不到人,廖天驕一想到自己還要趕回家換衣服拿電腦包,匆匆忙忙地就離開了。他并未注意到,就在他走出來後,那豪華酒店的大門連同整棟建築都消失了,在原地伫立着的只剩下一株枝幹挺拔的玉蘭樹,玉蘭樹的樹身上挂着一枚小小的金玉蘭裝飾,也不知道是誰鑲嵌上去的,在冬日之中,仿佛閃耀着流動的光彩。
有人從另一條街道匆匆拐入,直沖那顆玉蘭樹而去,不過在撞到樹幹之前,卻停了下來,往後望了望。
“咦?那是……”那人望着廖天驕遠去的背影,一只手在懷裏掏着什麽,掏了半天卻什麽也沒掏出來,“什麽啊,吃光了,我的爆米花怎麽又吃光了!”他不滿地嘟哝着,跟着卻突然精神一震。
“佘七幺的氣味,好啊,佘七幺,我可算把你找到了!”他說着,像看不到似地猛然往那棵玉蘭樹撞過去,下一刻,身影便驟然消失在了空氣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