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離家出走(修訂)
房門發出“砰”的一聲,隔斷了視線。戚佳妍看看佘七幺,從他臉上竟然看不出任何情緒的波動。對這個人,雖然她有心,但是有的時候也不得不承認,她看不穿。
還是穩妥為上吧。
戚佳妍做出着急的樣子:“這……廖先生是生氣了嗎?要不我去把他找回來吧,是我無意冒犯了他,我不應該這樣做的!”她說着站起身來,一副要追出去的樣子。
“不用。”佘七幺卻慢條斯理地說,“這麽大個人跑出去還能丢了不成,你也沒什麽錯。”
戚佳妍心裏高興,臉上卻不好表露出來,繼續小心翼翼又焦急地道:“可是廖先生什麽都沒帶啊!”
“所以他跑不了多遠,過一陣子就會回來了。”佘七幺放下餐具,“你剛剛想說什麽,繼續說吧。”
戚佳妍愣了愣,佘七幺平淡穩定的口氣一時間竟然讓她有些發憷。
對廖天驕,戚佳妍其實并不熟悉,雖然她讓私家偵探查到了廖天驕的所有資料,但她所看到的只是一個平面的廖天驕,她能看到的也只是廖天驕和佘七幺之間平面的關系。平面的關系,就如廖天驕所說,他們是室友,廖天驕還是房東。這件事雖然有點出人意外,但要說很奇怪倒也不至于,但是女人的直覺卻在提醒戚佳妍,佘七幺和廖天驕兩人之間似乎并不簡單。佘七幺跟廖天驕相處的方式與戚佳妍以前所認知的佘七幺和任何人包括她自己相處的方式都不同,他在這個人面前從不彬彬有禮、進退有度,自然也從不保持永遠拉近不了的距離,她覺得……他們倆之間很可能有些暧昧。是的,暧昧!雖然這讓戚佳妍很吃驚,但她多少還有些把握,但是佘七幺現在卻對廖天驕的生氣不管不顧,一副并不把他放在眼裏的樣子……是自己猜錯了,還是?
“怎麽了?”佘七幺擡起頭問,一瞬間,戚佳妍覺得自己看到佘七幺的雙瞳裏閃過了一道詭異的紅光,這讓她不由得想起了那個人、那件事,于是一屁股跌坐回了椅子上,竟然失魂落魄起來。
“累了?那算了。”佘七幺起身,對一旁的服務生下命令,“東西收拾掉,你們回去。”
幾個服務生面面相觑,最後還是乖乖地動作起來,很快帶着東西離開了廖天驕的家。
佘七幺給自己泡了壺茶,又拿了本古舊的線裝書放在桌上,然後才對戚佳妍說:“累了的話就去洗個澡早點睡。戚佳妍?”
戚佳妍猛然醒轉過來:“嗯?”
“我說讓你洗個澡早點睡。”
“可是廖先生還沒回來……”
“不用管他。”佘七幺說着,突然湊近身來,兩人的臉孔相距只有一公分左右的距離。戚佳妍吓了一跳,身體都僵在那裏,她看到佘七幺伸出手,手伸到了她臉側,卻是幫她将一縷發絲別到耳後去了。
“快去,乖。”佘七幺用動聽的嗓音說着好聽的話,和緩輕柔如同情人耳語,連戚佳妍這樣情史豐富的女人也不由得臉紅了。
“唔唔,我……我去了。”這次是貨真價實的羞澀,雖然最終做出的還是那個被練習了無數次的招牌動作,但是意義顯然不同。
戚佳妍把那些煩心事和費心事都甩到了腦後,轉身去取衣物洗澡了。佘七幺卻在她走後,微眯着眼睛看向了斜前方,視線穿過了牆、牆後的浴室,浴室裏的窗戶,投向了外間……
與此同時,廖天驕正搓着胳膊氣呼呼地走在附近的馬路上。時間還不算太晚,所以就算這地段并不好的小區附近也還有不少人往來,一個做小本五金買賣的店家正端着飯盒一邊看新聞一邊扒拉着米飯,門口的樣品燈兀自放射着五顏六色的光芒。
其實廖天驕走出來沒多久就後悔了,那是他的家,憑什麽是他走而不是那對狗……蛇男那個人女走?要不再殺回去勒令那兩個人滾蛋吧!廖天驕的腳步頓了頓,還是算……算了吧。廖天驕氣呼呼地想,他不想回去才不是因為怕佘七幺呢,他只是不想跟佘七幺真的撕破臉皮罷了!對,就是那樣的!可是為什麽不想跟佘七幺撕破臉皮呢?因為撕破臉皮他大概就真的要走了吧,可是走了又怎麽樣呢?走了又怎麽樣呢?走了又……如果跟戚佳妍結婚的話,遲早也是要走的吧,就算沒有戚佳妍,也是遲早……
“啊啊啊!”廖天驕突然抱着頭狂吼,五金店的店主被吓得一口飯噎住,一面咳嗽一面用看神經病一樣的眼神看着廖天驕,很像有馬上關店的趨勢。
“憑什麽啊!憑什麽莫名其妙地出現在別人的生活裏啊,憑什麽擅自出現了,又要走啊!憑什麽!”廖天驕一腳踢飛了一顆石子,小石子彈起,猛地撞在一扇玻璃門上,發出了“當”的一聲,把廖天驕吓了一大跳。
“什麽地方?”廖天驕疑惑地看着前方轉角處矗立着的一棟美輪美奂的建築,建築物的上方挂着醒目的霓虹标牌——金玉蘭大酒店,一朵金燦燦的玉蘭花盛開在招牌上,看起來頗有些富麗堂皇的味道。
什麽時候家附近開了這麽大個酒店?廖天驕尋思,好像昨天還沒看到有啊。
酒店的玻璃門擦得幹幹淨淨,以至于從外頭也能看到裏面燈火輝煌的氣派景象。華麗的大廳內,打扮端莊的美貌女子正在服務臺後忙碌,不時有客人匆匆經過,辦理事務。廖天驕掃到一旁的LED大看板,上面用金燦燦的文字寫着:“開張志喜,所有客房一律一折酬賓。”
廖天驕猛的眼睛一亮,他剛剛一賭氣就跑了出來,都沒來得及想這樣跟佘七幺吵翻了再回到家後,要睡哪裏的問題。如今戚佳妍睡了他的卧室,剩下的就只有客廳和佘七幺的床兩種選擇。廖天驕皺皺眉,才不要又跟那個混蛋睡,才不要在有蚊子的房間睡!
思及此,捏了捏兜裏的錢包,廖天驕義無反顧地推開了酒店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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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了?”佘七幺收回目光,看向戚佳妍,出浴佳人容顏昳麗,含羞帶怯地立在他的身前。
“那個……我……”戚佳妍欲言又止,“我……”
佘七幺看着她:“你怎麽?”
“我一個人睡有點怕,昨晚就做了好多噩夢,讓我在這裏多待會好不好?”戚佳妍大膽試探着佘七幺的反應。
“怕?”佘七幺似是想了想,然後合攏了書本,立起身來。戚佳妍瞥了一眼,佘七幺在看的書是一本婦孺皆知的老書《聊齋志異》。
“那我陪你一會。”
這麽順利?戚佳妍自己都有點不敢相信,但是佘七幺已經當先往她的卧室去了。按捺下激動的心情,順便将肩頭的衣服再扯松一點,戚佳妍才慢吞吞地跟進去。佘七幺已經開好了床頭燈,搬了張椅子坐到床邊,交疊起修長的雙腿。
“等你睡着了我再離開。”佘七幺說。
原來是這樣。戚佳妍有點失望,卻又微微松了口氣,大概這樣的佘七幺才像是她認識的那個佘七幺。
“謝謝。”戚佳妍說,邊鑽進被窩邊想,還是循序漸進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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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6大床房,這是您的鑰匙。”大堂服務員笑容滿面地說道,遞給廖天驕一把花朵形狀的鑰匙,那鑰匙居然是水晶之類的的東西鑲嵌拼湊成的,看着就貴得不行。
“乖乖。”廖天驕在心裏咋舌,這麽好的旅館、這麽低的價格,大概他一輩子也只能碰上一次了吧。至少五星級标準的單人大床房,卻只收100塊一晚上,然後不知道為什麽,還說他是貴賓,又給打折到了50,早知道他就大點膽子要個總統套房算了。
“先生您這邊請。”有個男服務生過來引路,廖天驕乍一看,差點以為自己眼花見到佘七幺了,不過再細看,卻發現根本天差地遠。為什麽剛剛那一瞬間他會以為是佘七幺呢?廖天驕有些委屈,怎麽都這會兒了還在想佘七幺,沒出息!
服務生将他一路引到房間門口,廖天驕還在猶豫着是不是要給小費,對方卻已經一鞠躬,禮貌地道了聲晚安就離開了。
走廊上剩下了廖天驕一個人,周圍靜悄悄的。同樣鑲着金玉蘭标志的房間門看起來也透着十分奢華的調調。廖天驕插入鑰匙,打開門,然後就像是劉姥姥進了大觀園一樣“哇”地一聲叫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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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那時候……那時……時……”戚佳妍的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輕,終于是睡了過去。佘七幺沒有離開,他依然在看手裏的書。
“孫太白嘗言,其曾祖肄業于南山柳溝寺。麥秋旋裏,經旬始返。啓齋門,則案上塵生,窗間絲滿,命仆糞除,至晚始覺清爽可坐。乃拂榻陳卧具,扁扉就枕,月色已滿窗矣。輾轉移時,萬簌俱寂。忽聞風聲隆隆,山門豁然作響……”
房間內緊閉着的窗戶忽然“砰”地一聲向外彈開,一陣冷風打着旋吹了進來,将室內的小件吹得發出“哐哐”的撞擊聲,佘七幺将目光從書本上移開,看向那扇窗。
窗簾随風飄動,遮蔽了視野的很大一部分,所以外頭的一切理當看得并不清楚,何況外頭其實空空如也,但佘七幺卻像是看到了什麽一般,犀利的眼神一直注視着窗外。冷風仍然在倒灌,将他的發絲吹起,飄揚在空氣中,跳動着詭異的舞蹈。風聲嗚咽,如同誰人夜啼,響徹夜空,然而戚佳妍卻一點未感覺到似的,睡得死死的。
佘七幺又靜靜注視了一會,然後才将書簽慢條斯理地夾到書裏,走到窗邊。怪風似乎能察覺到他的到來,一瞬間向後退卻了幾分,佘七幺就着寒風從兩邊窗簾中伸出手去,一把抓住了窗把手,将窗拉回來,穩穩地關上,冷風頓時被隔絕,室內又開始漸漸溫暖起來。
佘七幺立在窗前,看向遠處,忽地目光一凜。不遠處的空中不知何時升騰起了一團奇異的金色霧霭,似有若無。他在那處迅速搜尋了一番,随後定格在了一點,一朵金色的玉蘭花标志赫然出現在他眼前。佘七幺的雙眼已完全變作血紅,拉近距離,聚焦,再拉近,再聚焦,紅色的雙眸清楚地看到了一個傻子在豪華浴缸裏一邊唱歌一邊泡泡泡浴,興奮得滿面通紅的樣子。直到這時,佘七幺的眉頭才慢慢松了開來。
“真是少看一刻都不行咝。”他在心裏默默吐槽,卻不知道背後本來安穩睡着的戚佳妍突然悄無聲息地将臉轉了過來,露出一雙只有眼白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