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噩夢之源】 (1)
吳小爺這驚天動地的一“坐”,坐的其實是滿滿的算計——本着第二天可以曉之以理動之以情且有理有據的嘿嘿嘿了麒妄,卻殊不知,命運的齒輪在此時此刻,已經進行了某些詭異的、難以形容的、扭曲轉動……
遠在地府的冥主捧着茶杯老神在在的看着那巨大命輪,不動聲色地一挑眉,“咦,正位了啊……”
***
這一場近乎失控的歡愉持續到淩晨兩點多,才叫麒妄強行逼迫“自己”停下了。
當時……看着吳朝實在是被自己惡魄為主導時那麽笨拙又粗暴地方式搞得有些痛苦……或許是因為師父的符咒也在一旁,加之之前看過白棋大人給送來的那本禁術書籍,多少對修為也是有點用處……也或許,純粹就是他急眼了,竟然靠着一種強大的信念,硬生生在夜裏頭碾過了“惡”,清醒了回來。
第一件事就是趕緊從吳朝身子裏退出去,剛退,就見他依舊可憐地顫了好大一會兒,只不過人早就是疼昏迷的裝态,或者……累昏了。
第二件事就是忙手忙腳地給他檢查傷勢,萬幸傷的不是多嚴重,麒妄先将他身上不小心被自己惡魄做的太忘情時,不受控制幻化出的利爪不小心抓出的外傷都治愈了下,同時緩喘了好幾口氣,平定好情緒,這才試探性地再往吳朝體內探着試試,有沒有哪裏受傷……
手指上稍有點血跡,但并不嚴重,周邊卻是很明顯地腫脹的厲害害,而且略微一碰,吳朝就會抖,還會發出嘤咛的幾聲鼻音,可憐兮兮的,把麒妄看得幹着急。
按理說麒妄處理傷勢也挺冷靜的,不過可能第一次遇到這樣的傷,再加上這是自己這麽喜歡的吳朝……而且剛才這人明明一副志得意滿要上了自己的表情,結果千鈞一發的時刻他自己坐上來了……麒妄還想不太明白,他覺得自己可能是真傻了。
此刻慌手慌腳的,覺得,是不是先該去浴室放個熱水,至少把留在吳朝體內的東西先清理下……然後,然後明早做頓好吃的給他?全挑他喜歡吃的吧……油水大些也管不了了,反正讓他先滿意……不對不對,先顧他傷口,那個,清水,清水可以的嗎?會不會流進去也會感到疼?不然麻痹他感官?究竟要怎樣做才對?!
就在麒妄這邊都要想的沒邊兒了,突然間流靈界,也就是之前吳朝給林翹他們制定的求救令在他們互通的這個靈力圈閃爍起來了!
麒妄打了個愣神,随即奔回屋內在仍舊昏迷的吳朝身邊下了好幾個封印術,多半都是在他自己結合禁術的部分感悟上翻新的,除了自己,應該無人能破。像師父那種級別來的,估計可以用傳說中那種“靈力碾壓”的方式來破除,只不過,這樣勢必重傷吳朝和自己——而根據之前的推測呢,無論是師父還是麒昀,都是不想傷害吳朝的,于是短時間內,麒妄只能這樣賭了一把。
等着他從吳朝房間走出來時,麟砂和麒祚也早都醒了,穿戴整齊,毫不猶豫地表示要一起去。
畢竟這倆之前經過顧師父的點撥,還有自己的教導,術法也都不算弱。
麒妄雖然有心不想叫他倆跟去,但也曉得這倆小孩是被“丢”怕了。
于是麒妄也不再猶豫,帶着倆小的飛快朝流靈界去了。
心裏同時決定,這次也不過是去看看,真有危險,那也一定要趕在吳朝睡成豬一樣的那個時間點醒前趕回來!
至少無論怎樣都跟他第一時間交代下,別叫他擔心。
而俏麽聲地回到流靈界之後,麒妄看着那些半人高的星星點點小草株,還有一些建工到一半的房屋就愣住了,心說——這明明好好的,究竟哪裏出事了?!
……
吳朝今日醒的尤其早,可能就是因為淩晨的時候反反複複被折騰醒過幾次,于是反而不迷糊也睡不着了。
只不過有點懵,或者說昨晚被累懵了,于是吳朝一醒來還有點懶,下意識想去往旁邊抱,心說以往麒妄一般都是在自己胳膊下壓着的,自己跟扒個樹幹一樣扒緊了他,怎麽今天空落落的。
尋思着要一擡胳膊了吧,吳小爺就倒抽了口涼氣——等等等等,怎麽渾身上下這麽疼?
因為痛楚于是開始變得更加清醒,大腦思路也愈發清晰。
想明白過來昨晚究竟幹了些什麽荒唐事,吳小爺“嚯”的一聲坐了起來,只不過立馬又給他疼躺回去了,同時不解自己身下傳來的那種失禁一般的感覺,究竟是鬧哪樣?!
只不過吳朝在自己心內不斷地重複讓自己冷靜冷靜再冷靜——對的,昨晚做了一番思想鬥争後,他決定讓自己在下面呢其實是賺了,因為這個第一次吧誰在下面誰痛吧,于是自己看起來超級吃虧,那日後鐵定更容易獅子大開口跟麒妄提要求啦,“大家有商有量的來嘛,下一次就該你了!”這樣他也肯定不會拒絕的啊!保證萬無一失!
而且他能看似得個便宜,那還不是因為自己心軟,不忍心欺負一個迷糊狀态下的傻子罷了!
所以欲擒故縱地先讓他爽一次,自己下次就好辦啦!
吳小爺這邊還喜滋滋地盤算着呢,殊不知麒妄昨晚爽的已經不止是一次了……
盤算了半天,吳朝忽然産生了點別的意識。
下意識小小聲喊了句,“麒妄?”
空落落的房間裏,沒有任何活物存在的氣息,也沒任何人回應他。
吳朝其實是不太記得昨晚究竟被麒妄怎樣的,但是身體上産生的各種反應包括自己現在體內還有某種異物存在的……那種奇奇怪怪的感覺,都讓吳朝明白他倆昨晚一定是做過點什麽了。
但現在,他忽然意識到,自己興許開心的太早了。
他為什麽突然有一種麒妄走了的感覺?
是錯覺嗎?
想着竟莫名有點慌起來,吳朝一邊自嘲地想着——自己莫非被個男的上了就能突然這麽傷春悲秋起來?!
但真等着他強撐着所有不适,甚至也不想管更不願看自己身下是什麽情況,胡亂套了褲子和衣衫就扶着一切能扶的東西,扭開了房門。
——空的,幹幹淨淨空的。
他甚至能感覺到,麒祚和麟砂都不在了。
房間裏有一種近乎冰涼的窒息“味道”。
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
自己是在做夢?
還是?
可是做夢的話,身上的痛楚都是真的啊!
吳朝覺得自己需要冷靜冷靜,他突然覺得自己有些喘不過氣來。
什麽意思?嘗個新鮮?還是怎麽了?他跑了?連帶着倆拖油瓶一起跑了?草他媽的自己才是被上的那個,自己都沒什麽不樂意呢他跑個什麽?
可能是想得太投入了,吳朝一時間竟然忘記了身上的痛,就那樣懵圈地坐在沙發上,一臉呆滞狀。
他開始仔仔細細地回憶昨晚還能記起的麒妄臉上的所有表情……記得他怪物化了……
然後,吳朝恍恍惚惚地想起麒妄突然把自己摁到的時候,手勁有些太過大了……平日的他肯定舍不得這麽大力推自己,怪物化的時候也不會。
莫非……是因為他徹底清醒過來了?
就是,那種屬于他自己的惡魄和善魄都真正歸位,成為了真正的那個惡鬼麒妄,然後……離開了?
不知是不是應和他心中所想,吳朝就見自己眼前忽然出現了一個場景——
那個場景做的很炫美,雖然道路曲折幽深,兩旁的樹木也都發着一種詭異的藍紫色星星點點,一人一身黑袍一頭黑發,負着手獨走在這條看不見盡頭的路上。
看這人背影,很像麒妄。
吳朝的喉頭略動了動,想說話,又不知該說什麽,就見那人似乎是察覺到有人在注視他,竟緩步站定,略回了頭。
是麒妄!
吳朝肯定,同時有點不解,他是看到了自己麽?還是……
正當想着,就見這個麒妄好像有點不一樣,一種陰森森的感覺萦身不絕……接着就看到他微挑起一邊嘴角,笑着說,“你看起來,很可憐啊。”
吳朝一愣。
他是在跟自己說話?
“你知不知道,我最恨戲命族人了。”說着,麒妄擡手,指了指吳朝,“你是戲命族尚存的唯一孽種,你就是最後那朵紅蓮業火。”
“你很喜歡我?別白費心思了,我只想看到你痛苦的樣子。想看到你在熊熊烈火中,化為灰燼的醜陋模樣——那才叫真正的塵歸塵,土歸土。”
“你們戲命族,究竟有什麽了不起?”
說着,麒妄開始緩步朝自己走進。
吳朝下意識低頭看去,就見眼前還是客廳的木地板,并不是那條幽深小路……
再一擡頭,卻還是猛然對上了麒妄那張妖邪的臉,貼的很近很近,吳朝剎那臉色煞白,冷汗遍布。
只不過随後眼前的一切又立即煙消雲散了,目光所及之處——還是自己的客廳,什麽別的景象都沒有。
但是最後麒妄看來的那個眼神……冷的,像是讓吳朝覺得,自己掉進了什麽萬劫不複的寒潭裏。
坐在客廳裏緩了好大一會,吳朝這才又站起來了,然後扶着牆慢慢向衛生間移動。
——他發現,自己現在什麽也想不了,但是知道,自己現在很想泡個熱水澡,他需要燙熱的東西暖和一下自己。
實在是太冷了。
***
其實淩晨那時候,不止麒妄被那求救令給喚回去了,冥主也收到了,他這次身後跟着一個同樣一身黑袍的瘦削年輕人,臉色蒼白,不茍言笑,林翹當時還吓了一跳,後來麒妄淡定跟他介紹,“這是黑無常。”
說着去問他,“我師父和白棋大人沒來?”
黑無常略蹙了下眉,沒回話。
麒妄有點擔心,黑無常又道了句,“只是狀況不穩定,別多想。”
麒妄又點點頭。
倒是小黑說完了,略後仰了仰頭,奇異地打量了麒妄幾眼,“你身上怎麽帶血味?你幹什麽了?”
麒妄叫他說的臉一紅,“那個,趕緊找是誰放了令吧,如果沒出什麽事的話,我天亮之前還要趕回去。”
小黑挑眉,不等仔細問問,就被冥主搭着肩給帶去另一條路,繼續探查了。
——這事說來詭異,昨晚吧,吳朝把游戲隊伍轉給林翹帶了,林翹看了看書案上還放着好多建築規劃呢,于是正好合計着帶個通宵吧,能不犯困,他也有動力繼續看看重築流靈界的那些規劃書。
于是看來看去,發現這整個流靈界有個東南角的位置好像規劃出錯了,就是明顯多出去幾個建築,不在界域裏。
不過也有可能自己手裏這份地圖時間太過久遠——老爺子給的麽,興許現在流靈界地方又擴建了?
為确保萬無一失,林翹就想去問問家裏還在值班的那些長老,誰有一份新地圖給瞅瞅。
就是他這樣一起身離開主殿的過程,走了沒幾步就見那個求救令順着他的那個靈力圈給傳送出去了……
林翹還納悶來着,心說門口有炎璃大美人在把手着,莫非是炎璃阿姨出事了?
想也沒想就拖着自家長老往門口跑,打算來個“英雄救美”,只不過門口的炎璃正精神抖擻地轉着手中火球邊揉邊搓圓呢,大慈倒是單獨出去辦事了,她正無聊。
看着林翹忙完了倒是想拽着他一起玩玩,卻見林翹小孩的表情一瞬間超級嚴肅!
要讓林翹嚴肅可是個難事,這小孩挺愛笑的,笑起來還帶着一股子憨勁,反正挺招人疼的。
炎璃上次還跟大慈說,不然咱倆将來就生一個林翹這樣的吧,陽光又傻氣,不過我還是更喜歡閨女多些,嗳呀,迷茫啊!
大慈在一旁忙着捂她嘴,林翹則是捧着茶杯滿臉冷汗直流……
此刻見她沒事,林翹就有點懵逼了——這證明炎璃沒有放任何人進去,其他幾個站在較遠處暗伏的白虎堂精英也都搖頭——确實沒任何東西溜進去啊!
那是誰惡作劇放了那個求救令了?
等着林翹轉悠了一大圈确認無誤沒任何問題後,再想回來截斷求救信號已經來不及了,估計都送達出去了……
于是過了不片刻,就見冥主啊,麒妄啊,都到了……
只不過暫時查不出任何異樣來,麒妄又看了眼天色,低聲跟冥主和林翹打了個招呼,說有點急事,就先撤了。
林翹還在後頭不解呢——能有啥急事,啊對了,吳朝為啥沒來呢?卧槽這貨不會在睡覺吧?兄弟有事都不來看看的?這标準的見色忘友啊!心痛!
***
麒妄趕回人間的時候,發現天色尚早,還不是吳朝那頭豬一般的生活習慣能起得來的時間段,于是就尋思着正好去菜市場逛一趟吧,反正要給他做大餐麽!指不定他今天起來怎麽生自己的氣!也怪他,聰明反被聰明誤,有什麽事不跟自己清醒時商量着來啊,要是知道能傷他到這種地步,麒妄怎麽着也不舍得讓他在下面啊!結果他倒好,非把自己搞傻了,傻了的那種狀态……你說你倒是繼續把我騙下去讓我在下啊,結果你自己還坐上來了!這不幹等着讓我失控麽!惡魄那時候哪裏懂控制這一說……這傻子,萬一不受控制狀态下,自己傷他很很重呢?!他都不帶腦子想想的!
于是麒妄帶着一肚子的無奈還捎帶提了兩大袋子蔬菜和肉回家時,就聽見浴室嘩啦啦的水流響動,心下一驚,吳朝早醒了?
也來不及将菜放廚房了,以前麒祚在的時候還能幫自己接着,不過,咳,這次麽,就順手把倆小孩推給冥主幫着帶陣子了……具體為什麽那麽順手就把孩子推出去了麒妄也不太曉得。反正,反正就是也順帶幫白棋看住冥主了呗?帶着倆小孩冥主肯定不會又說走就走的去人間玩啊!
嗯,一定是這樣的!
但現下管不了這麽多了,麒妄着急地将袋子往桌上一扔,就往浴室沖——他能下地啊?走起路來不酸嗎?還有……
只是再一拉開浴室的門,麒妄就愣住了。
自從那個浴簾被吳朝撤掉後,他也沒再按什麽遮擋的,此刻就十分直白地見着吳朝躺在浴缸裏,頭後仰靠着,上方挂着的蓬蓬頭稀裏嘩啦地往下淌着水——在麒妄眼裏,更覺得像是劈頭蓋臉砸下去的。
當然,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
他身上那些原本夜裏還呈現淡粉濃紅的痕跡,此刻過了一夜的醞釀加之水浸,那幹淨白皙的軀體立即呈現出好多紫青色的痕跡……成片成片的連着,看去都特別刺眼,還十分鬧心——好像就在無聲讨伐自己昨夜究竟有多下狠手。
麒妄趕忙先将淋浴給關了,然後打算把吳朝抱起來——別不是睡過去了吧?
只不過剛上手攬住他,就聽吳朝忽然開口,卻沒睜眼,聲音有些喑啞,“麒妄,你走吧。”
“啊?”
麒妄有些愣住,不解他說這話是什麽意思,而且他一伸手才發現這水是涼的,于是二話不說先把吳朝抱出來拿浴巾給他包好了,就帶着他往房間裏奔,同時燃了好幾撮小火苗到他身邊供他取暖,一邊又扯過一個卡通的小藍毛巾來給他擦頭發。
吳朝面無表情的開口,“我這個人很渣的。”
“啊?”
“很多東西得到手就不想要了。”吳朝緩睜了眼,眼神很平靜,表情不像是在說笑,而似是經過什麽深思熟慮。
他确實剛才已經想通了,無論什麽時候,這份傲氣他還是丢不掉的,被人上了怎麽了,丢人啊?丢人,那至少後面讓小爺先甩了他,在他說出那些惹人煩的話之前,先讓自己把臉拉下來吧。
至少這樣以後也可以跟林翹吹牛逼是爺不稀罕他……
“你說什麽?”
麒妄的動作也停住了,異常嚴肅地盯着吳朝。
氣氛一瞬間降到零點,吳朝擡頭看了看這樣的麒妄,覺得……嗯,果然他嚴肅起來,是有點像是那個預感裏的“真正的麒妄”。
“說白了,我原本就是想睡你,我覺得你很稀罕你懂麽,睡完後我就心滿意足地打算拍拍屁股走人了,說不定轉頭我還想去換個別人試試……”
吳朝這番薄情話還沒講完,就被麒妄突然按住了肩膀,他的吃驚顯然易見了,“你,你不是這樣的。吳朝……你不是喜歡我的嗎?我……我……”
“別說了,我早就說過,我是個得到手之後就不再稀罕的人了,你也給我收拾過東西吧,收拾過好多箱子吧,裏面有很多小玩意兒看起來都挺好玩的是吧?可能是我之前路過哪兒順手買的,之前都是覺得稀罕,最後還不是一樣被我扔到某個犄角旮旯裏,再也懶得打開看看……”
“我覺得,”吳朝從扔在床側的褲子裏掏出盒煙,點着抽了,麒妄也沒攔着,眼睜睜看着他緩吸了一口,然後這才道,“我們好聚好散吧。”
如果……有一天讓我面對那樣的你,還不如現在做的絕一點,那麽沒面子的事怎麽可能是吳小爺會經歷的啊!
吳朝猛嘬了一口嘴中煙,第一次,那麽恨自己作為戲命族會擁有這種與生俱來的“預感”天賦。
麒妄的手突然從吳朝肩上拿開了,吳朝也沒擡頭,就微垂着眼,叼着煙揪着浴巾也不想再說話了。
能說的已經說的很清楚了。
只不過,他看到麒妄垂在身邊的手,似乎正在劇烈顫抖着。
——怎麽,情緒起伏很大啊?
吳朝想着,突然起了些惡劣的心思,剛打算擡頭看看他現在的表情,再給他來上狠狠一擊,就像是他之前在預感裏對自己說的那樣,“你看起來很可憐啊。”
對啊,這樣才是永遠自信滿滿的吳小爺!
只不過不等吳朝擡頭,他就覺得自己的脖頸被人掐住了,同時“咻”的一下,就被直接往後推到了窗臺上。
浴巾早就掉了,此刻一靠上冰涼的窗臺,吳朝被寒的一個激靈。
可麒妄壓根沒有收手的意思。
吳朝艱難的擡眼,只看到麒妄那張臉……變了!
說實在的也沒變多少,還是像以前一樣邪魅,只不過那雙鳳眼中黑紅二色交錯的都快混亂了!
而且……正是因為明明好像沒變多少,可是周身的感覺完全不一樣了,所以讓吳朝有種他仿佛換了一個人的錯覺!
“你去死吧!”麒妄憤怒地吼道,“騙我……為什麽騙我……我那麽喜歡你……我一心一意眼裏全都是你……結果你告訴我你就是瞅個稀奇罷了?那你當初說什麽愛我啊!”
吳朝被麒妄吼在耳旁的咆哮吓到了——卧槽雙重音效!那個正常狀态下的溫潤嗓音和他惡魄為主導時咕嚕咕嚕幾乎都是從嗓子眼裏擠出來的沙啞同時迸現!
這,這什麽情況……
吳朝也有點害怕了,他之前只覺得自己說了那樣的話,麒妄可能就像條失落的大狗狗夾着尾巴灰溜溜地走了,他可沒意識到自己生命可能因此受到威脅啊!
而且,而且……昨晚自己想逼迫過他善惡融合的——就是想拿上他,要他變傻兮兮地方便自己上威脅他麽,只不過他最後也很平穩地控制好情緒了,最後還那麽一臉“我認了”的模樣躺平了!
怎麽……現在就因為自己欺騙他感情,他就……特別容易沖動了?
或者說是因為太在乎——即便自己昨晚真哄騙着把傻兮兮的他給上了,他也不會惱,但是自己不愛他了,他卻接受不了?!
是這麽回事麽?!
就在吳朝覺得自己都要被他掐的喘不上氣來時,麒妄突然松手了。
吳朝側卧在一旁猛的咳嗽,還不及沖他擺擺手,示意——那個,要不然我收回之前的話,可能有些東西我之前感受錯誤……
話不及出口,就覺得腿又被人大力一拉扯,接着毫不留情地被分開。
吳朝一驚,擡頭看去,就見着麒妄那居高臨下的表情,和那個預感裏一模一樣微挑起了嘴角。
心下一涼,他此時只有一個念頭——要!完!蛋!了!
……
吳小爺做了一個很溫馨的夢,夢裏還是上次遇見的那條大狗,呃,或許是狗吧,就是那個在自己上班路上,喂了幾個包子,結果它不理,反而開始追着自己跑,越追越大最後暴漲成一只巨大奶白色毛茸茸怪物的……類犬科生物。
在上次那個夢境裏,它是抱着自己啃啊啃,把自己當個繡球一樣的四肢并用,撲棱着玩。
這次這個夢境裏,就是這個怪物四肢搭緊了自己,而且還躺在自己家裏的床上!
吳朝覺得這有點詭異了,他家床雖大,但還不至于大到放得開如此一個龐然大物,但很神奇地,它擁着自己躺下了,還不時地用爪子拍拍裝睡的自己——哦當然,都是很輕很輕的拍。肉墊的感覺很舒服。
吳朝覺得自己做了個好夢,最後偷偷掀了眼皮子瞅那個怪物越來越縮身……然後忽然變成了麒妄給吓醒了!
麒妄也忽然一睜眼,懷中的吳朝動了一動。
他的雙眼不由地一眯,看了看眼前人自脖頸後往下,就全是通紅的一片,不由又挑起嘴角笑了笑。
吳朝确實是醒了,問題他再不醒就覺得自己要被怪物給勒死了。
煩躁地打算拍開怪物的肉墊爪子,吳朝就看見,那個橫過自己腰間的手臂,十分眼熟。
麒妄又挑了下眉,他就見吳朝後背上的細小汗毛突然全豎了起來,那架勢,如果汗毛會發生的話,現在一定是炸撒着毛尖叫中。
麒妄迫不及待地湊過頭去看他,悄聲道,“醒了?”
這一聲又把吳朝給吓了個激靈,心說自己莫非全在做夢?不過……麒妄這嗓音……怎麽那麽沙啞,還透着一股子濃濃地情.欲……
這樣一回頭後,吳朝就猛然愣住了。
随後不解地雙手捧着他臉,左瞧右瞧,第一句就是,“你眼睛怎麽了?”
說着擡頭想往外看天色,這究竟是晚上還是白天?麒妄眼瞳中那個紅線出現了!可是吳朝覺得屋子很亮啊!這是白天不是麽?不該出來的!
而且,最奇怪的是,這個紅線特別黯淡,幾乎不像吳朝湊這麽近,都發現不出麒妄眼瞳的變化!
當然,吳朝一回頭其實也沒立即注意到,他就是這猛一回頭,覺得自己身邊換了個人!陌生的都有點不認識!
可是看了幾眼,吳朝就覺得那股子熟悉的氣息又回來了!
于是捧着他左右看了會,就最先發現了這一處不同!
麒妄忍不住得意,眉頭一挑,語氣有點慵懶,但是聲音依舊放的很輕,“你這麽在意我?”
吳朝一愣,随即反應過來——看來之前經歷的那些都是真的!不是在做夢!
于是吳朝忍不住收手,整個人也想起來,離開麒妄的手臂能勾着的範圍。
只是不等動一動,吳朝就覺得自己渾身這次是徹底散了架,但也不想再躺回他身邊去,于是手就支着床榻,硬撐。
麒妄二話沒說,上手快準地一橫撥弄他胳膊,直接給吳朝晃倒了,還不偏不巧,倒在自己懷裏。
麒妄心滿意足地摟住,同時一手狠狠地揉上他屁股,“啪”的就拍了一下,“叫你不聽話,叫你故意氣我。”
吳朝一驚——麒妄的嗓音真的變了!好沙啞!都是某幾個音節勉勉強強能聽出往昔的一些清脆。
麒妄也是叫他氣急了,忘了控制音量,吳朝擡頭看他臉色就猜到了他之前幹嘛一直小心翼翼地說話。
吳朝想問,但是吧又礙着面子,他記得自己之前是故意氣麒妄了來着,主要是因為自己預感到的畫面……但現在的情況好像是——麒妄确實變成那個真正的惡鬼了,但是他并沒有如自己預感那樣……讨厭自己?
麒妄看着吳朝呆呆的樣子就有點擔心,心說自己到底還是吓到他了?
前幾天……那個……被他直接氣失控了,什麽靈氣啊禦氣啊,全都沒控制住,然後惡魄正好頂上來,于是一瞬間就真失控了……
也是那時候,麒妄發現,比起什麽想起萬年前的記憶,跟戲命族又有什麽積怨,都不如現在眼前的吳朝來的更重要!
更不如他對自己說,“我不喜歡你了”,影響更大!
他受不了這個。
什麽身份什麽種族什麽恩怨,統統見鬼去吧。
這個人是在意自己的,是愛自己的,怎麽會說不喜歡就不喜歡了?吳朝這麽好一個人,肯定不會做這麽不負責任的事!
一定是……發生了什麽!
于是麒妄第一時間雖然要瘋,但看實在傷吳朝太重,真怕一不留神就把他撕了……于是又強拉着自己找回點神智,當時一徹底“複蘇”後,滿腦子跑的還都是萬年前的一些記憶——之前想不起來的時候是真着急知道,現在真想起來了,可又一點也不急了,或者就像是吳朝說的,“不重要了!”所以一點也不想知道了!
眼前只有吳朝才是重要的!
再加上恢複成惡鬼之後靈力更強大,麒妄二話沒說就着兩人交.合的姿勢,直接進入到吳朝的魂魄裏去了。
接着順利地捕捉到,吳朝的精力分為吃和玩兩個部分,且自己所在的比重竟然是包納在“玩”裏面,不過,很明顯就是随着時間的推移,自己所占的比重越來越大!
這玩意兒仿佛是叫餅形圖……麒妄之前給吳朝收拾設計圖時看到過這種圖示,所以有印象。
他在吳朝的腦海裏詳觀了一下此人的生活比重,一開始還有些想不明白這人是多愛求比例,連一個劃分都是以這種計算衡量的形式……
然後慢慢就看到了,他沒遇見自己時——世界分為吃和玩,還有小部分是“交給林翹去打發”……
這個打發什麽麒妄也不知道,反正應該是事推給林翹去辦了。
工作也被吳朝分在“玩”裏。
之後,估計是被自己管的比較嚴實那時候,吃的比例陡然被從這整個餅中咬掉了許多邊邊角角,玩的比重蹭蹭蹭上升,當然,自己在“玩”的這部分裏所占的面積也越來越龐大。
最後,差不多就是勢均力敵了。
結果呢,到了今早,自己的地位突然又沒了!
麒妄明白,肯定是吳朝早上經歷了什麽……是因為一睜眼沒見到自己麽?他為什麽起這麽早?
還是什麽別的?
總之不論是什麽,他肯定還是愛自己的就是了!今早一定是受誤導了!
于是等着麒妄看完這一切,從吳朝魂魄中淡定退出來的時候,就忍不住湊到他脖頸旁吻了吻,正好是自己之前留下氣息的那個位置。
——這個人,生生世世都會是自己放在心尖上的愛人。
所以,麒妄竟然發現自己很平靜了。
依舊沒過“我執”關,也依舊沒出“生死”這道坎,但是自己,真的莫名其妙平靜下來了。
然後就這麽靜靜地抱着他呆了近一周,直到他今天醒來。
麒妄才覺得自己懸起的這顆心,終于能放下了。
那一刻,感受到吳朝動了的那刻,麒妄突然産生一種對生命的敬畏,生為惡鬼時殺伐無數,或者說,恢複成真正的自己,他是壓根不在乎什麽生靈的。
生如蝼蟻,強者生存。
惡鬼生為三兇之首,自然不會敬天敬地敬世間萬物,他們奉行的只是随心所欲、任性妄為地掌控生殺大權罷了。
——跟那個麒麟世家滿心正義的術士麒妄十分沒有九分半能是相同,但是那一刻,見到吳朝醒來的那一刻,麒妄卻覺得,自己心下只夠有勇氣說兩句話。
第一句,“謝天謝地。”
第二句,“我好愛你。”
只不過……也是因為知道自己的嗓音發生了些貌似不可修複的變化,麒妄就特別不愛開口講話了,總怕吓着吳朝。
但是見他醒來,又忍不住要跟他講講話……
讓他,聽到自己的回應。
菜都快放爛了,肉都早扔了,說好要做的大餐都來不及雙手奉上他眼前,讓他親自品嘗呢。
吳朝也是盯着麒妄發了會呆,然後突然一扒他衣服。
麒妄也懵了,不太明白,倒是配合着吳朝脫掉了衣服,同時不解地看他。
吳朝上下打量了一番,最後眸光詭異地停留在某個地方,“我繳納你兇器行不行?”
麒妄嘴角抽了抽,什麽情況?
吳朝接着又問,“你……是不是徹底醒了?就是成為……那個……”
“嗯,惡鬼。”麒妄輕聲接道。
他察覺到了,吳朝其實自尊心很強,自己絕對要在他需要回應的時候立馬回應他,更不可能說是出現他睜開眼了發現自己不在的情況,麒妄都已經放棄自己的養生原則了——以後再也不早起做飯了!這樣會讓他誤以為自己消失不見的!他啥時候起自己再啥時候下床!以後吳朝就是他的一切準則!
當然,麒妄也注意到……吳朝真的很敏感。
不止是心理上,也是……生理上的。
咳。
似是想到了什麽,麒妄的臉皮又微微紅了紅,然後往一旁側目,不再看“不自知自己并沒穿着衣服”的吳朝。
吳朝一看也倒抽了口涼氣,心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