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章節
的酒壇。
風滿窗棂,似有輕絮入眼,凄迷了眼眶。
火樹銀花合,星橋鐵鎖開。半晌,純白寫意款款而來。
風吹楊柳斜,賀清站在河邊,驀然回首,閣樓之人與他遙遙相望。秦淮有佳人,遺世而獨立。宋瑜倏然笑了起來,轉身朝春竹道:“春竹,下樓。”
河畔柳堤,賀清見急急而來的宋瑜唇若抹脂、雙目微紅,發絲淩亂還帶着酒氣,吃驚問春竹道:“世子從宮裏回來後又喝酒了?”
春竹正要開口,宋瑜上前一步、拉着賀清的手就跳上了泊在岸邊的花船。船夫朝宋瑜略一施禮,一篙将船撐離了岸邊。
“哎——公子—世子——”思南在岸邊着急擺手。
賀清回頭道:“無妨,你與春竹兩人去玩吧。”說着轉身跟上了宋瑜。
花船內,宋瑜已經席地而坐。見賀清入內,像是早有準備從桌底掏出了兩壇青梅酒,伸手将一壇遞給賀清:“今夜沒有世子,只有宋瑜,如何?”
來往花船川流不息,嘈雜人聲裏,宋瑜的聲音如珠落玉盤落在了聽者心上。賀清接過酒壇:“無關其他,只談風月。”
宋瑜舉起自己的酒壇急喝了兩口。末了,放下酒壇、擡眼看向賀清,又默默從腰間取出一粒太湖珠,放到了兩人中間的桌上。
兩岸喧鬧依舊,時不時有小販的叫賣聲、孩童的歡呼聲、大人的訓斥人及衆人的歡笑聲傳入船內……宋瑜恍若未聞,看着賀清淡淡開口道:“斂光年幼之時,曾結識一至交好友,名喚沈青,”宋瑜的目光飄向船外,狀似喃喃自語,“與你提過的,就是那吳郡首富沈楠之子。十年前沈家出事後,我就再沒見過他。”
目光變得悠遠,宋瑜似陷入了回憶中,眼眸微垂、聲音微微顫抖:“他們都說他死了,可是我不信……”
賀清眼眸微垂,輕啜杯中酒,緊攥着酒杯默然不語。
宋瑜清了清喉嚨道:“我去嶺南找流放之人,可他們說并無姓沈之人……”
“我去北境找賀伯伯,就是征北大将軍賀轍,他同是沈府故交。可他說當日趕到沈府中已空無一人……”
“我去吳郡,可沈園中已無沈府……有時我甚至想,這是不是只是我的一個夢,其實我從未認識一個叫沈青的人……”
宋瑜拿起桌上的太湖珠,舉到眼前看的入神:“可我還記得他教過我的游戲,記得他曾說過的話……他說砂礫要耐得住苦難、經得住時間,才有可能成為這上乘的太湖珠……”
“我不肯來京城,因為我怕被困在這兒,就再也找不到他了……”
宋瑜的手慢慢垂了下去,目色朦胧道:“可是……可是他不放心,他不放心一個自由的世子,他只想看到一個縱情聲色的質子……”
“青兒,若有一日……可願随我回江南,再看一眼那十裏香雪如海……”宋瑜的聲音越來越低。賀清擡頭,見他已枕着手臂酣然入睡。
如瀑青絲随風飛舞,十裏紅塵如蕩,君子如瑜,亂人心曲。
苜蓿湖畔,四月春堂。日上三竿,宋瑜悠悠轉醒。
“醒了?”宋瑜聞聲轉頭,見賀清一席湖青色長衫面色如常、提筆在書案前寫着什麽。
宋瑜慌忙起身:“子梧?這是哪裏?我怎麽會在這裏?”
賀清擡眼看了一下茫然的宋瑜:“什麽都不記得了?”
宋瑜微怔:“我邀你一道游湖?”
賀清放下毛筆道:“是,然後世子就睡着了。不确信世子想不想讓府裏人看到醉的不省人事的樣子,就自作主張把你帶來了這裏。放心吧,這裏無人知道。”見宋瑜仍舊呆愣在一旁,賀清起身替他把椅子搬好,“別愣着了,昨日只喝了酒,現下肯定頭疼,坐下吃東西,吃完回城。”
宋瑜仍舊一臉不可置信:“昨日你照顧的我?”
賀清面不改色道:“就當是世子替我擋掉大虞聖女的謝禮。”
宋瑜坐到桌邊、拿起手邊碗筷。桌上清粥小菜綠意盈盈,似乎都是挖的新鮮野菜。宋瑜舀起一勺菜粥,放進嘴裏。“這粥……”一口粥下肚,宋瑜表情微愣看着賀清。
賀清挑眉:“食材有限,世子将就。”
宋瑜繼續道:“……好像不是金陵這邊的做法?”
賀清愣了一下,從容不迫道:“府中忠叔教的,許不是金陵人的緣故吧。”
宋瑜聞言不再吱聲,三下五除二把粥喝完,放下碗筷時狡黠朝賀清道:“子梧若真心不想要這份從天而降的姻緣,斂光倒是能助你一臂之力。”
“什麽辦法?”賀清眉毛微挑。
宋瑜道:“武帝也不想讓将軍府與大虞國聯姻,不然只打碎個杯子,怎能讓此事容後再議。”宋瑜嘴角上揚、笑意加深,“是不是只要能讓聖女改變心意,子梧怎麽樣都行?”
“公子,大小姐讓我來找您回去。”賀清面露狐疑,正要細問,卻聽門外傳來思南的聲音。
“發生了什麽事?”賀清顧不得宋瑜的提議,起身掀簾讓思南入內。以賀清對自己妹妹的了解,無急事不會讓思南到處找他。
思南朝宋瑜行禮,又朝賀清道:“昨日芙蘭的妹妹芙蓉外出賞燈一夜未歸,大小姐想找您回去商量。”賀清聞言蹙眉不語。
“會不會和月前那幾起童女失蹤案有關?”宋瑜似乎想到什麽,朝賀清道,“可有一陣沒有聽說有童女失蹤了,怎的官府還未破案嗎?”
不等宋瑜進一步發問,賀清朝他略一行禮道:“世子,眼下子梧需立即回府。馬在屋後,世子用完膳後可自行回城?”
宋瑜上前一步道:“你要怎麽回去?”
“我與思南同乘一騎即可。”賀清朝宋瑜急急行禮,不等他回應,與思南一道轉身而去。
門簾浮動,屋內已無旁人。宋瑜回身四顧,草堂四周布置簡單,除了基本的起居用品外幾乎沒有其他多餘的裝飾。宋瑜走到書案前,那樹他花了好幾日做成的桃花正在書案之上傲然綻放。桌上是一幅未完成的字,書曰:春風又綠江南岸。宋瑜将字折好小心收入袖中,又取過一張幹淨的紙,略一思索、提筆寫道:鳴鳳栖青梧。
怡紅快綠(1)
“芙蓉失蹤多久了?”馬背上,賀清眉頭緊蹙、泠然出聲。
思南道:“還不及六個時辰。若真是之前那一撥人所為,恐怕現在還在怡紅院。”
賀清愈發懊惱:“為何城東的女屍還沒有人發現?若是傳到了大理寺,鄭少卿不會坐視不理。”
思南道:“許是京兆尹見女童皆是貧苦人家的孩子,未當回事……”
賀清垂下眼眸:“是我大意了,不應該先查合歡散的消息。韓維已死,可其他人并不會因此收斂……我怎麽會忘了這些人的涼薄……”
思南駕馬飛馳,側過臉朝賀清道:“公子,非你之過,無需自責……”
賀清的聲音重又恢複沉穩:“思南,讓沈二去找小乙,把之前顧羽取回來的古籍送到大理寺。”
城南大理寺,小乙提着飯盒、犯着春困、匆匆跨過山茶浪漫的庭院,往少卿務工處而去。推開房門,暖絨春意鑽進陰涼的內室,鄭少卿似無所覺,對着堆積如山的卷宗繼續埋頭苦幹。小乙打着哈欠将飯盒放到桌上。“少卿大人,先用膳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鄭少卿看他兩眼泛淚,問道:“今日怎如此疲累?昨日沒休息好?”
小乙往桌上一靠:“別提了。少卿大人你還記得沈二嘛,就是那個船老大,昨日陪他喝酒來着。”
鄭少卿蹙眉道:“你酒量不行就少喝點,何必逞強。”
小乙道:“那還不是因為他拉着我喝。你說他那麽壯實的身子,膽子比我還小。他說這兩日萬壽節熱鬧,非住在秦淮河。這住就住了,你猜怎麽着?他非說這秦淮河鬧鬼。”
鄭少卿擡起頭看着小乙:“鬧什麽鬼?”
小乙翻了個白眼抱怨道:“哎,也就是他們這些個跑船的,晚上睡不安穩。我估摸着就是做噩夢,但他非說夜間聽到有孩子在哭,還不止一個。你說是不是沒事找事?”
鄭少卿腦中靈光一閃,方才看過的一份卷宗映入腦海。似乎是京兆府尹上報的案件,說金陵近幾個月有多名女童失蹤,目前仍未破案。
“你說昨晚沈二住在哪裏?”鄭少卿雙目圓睜,起身抓着小乙的領口。
小乙看着溫文爾雅的鄭少卿突然急躁,瑟瑟發抖道:“秦淮河,怡紅院。”
萬壽節的喧嚣已過,春日午後,秦淮河一片慵懶之氣。酒館裏老板夥計打着瞌睡,茶樓裏轉軸撥弦三兩清閑之音,花樓姑娘們二三聚頭吃着茶聊着天。
忽聞外頭有整齊劃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