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章節
位大哥等門,請你們吃酒。”
侍衛統領藍澤屈身抱拳,朝着緊閉的車簾恭敬回禮:“謝賀公子賞賜!”
“有勞藍統領。”名為思南的少年大約弱冠之齡,俊眼修眉、顧盼神飛。輕盈一躍坐回馬車前,邊朝藍澤道謝邊揚起皮鞭道,“駕!”
看着揚長而去的馬車消失在視野裏,本來站在藍統領邊上躬身行禮的侍衛忽的向前兩步撞了一下藍澤道:“欸,你說這賀将軍和小賀将軍常年戍守邊關,都容儀逈拔、奇貌魁俉,這賀二公子怎生的如此文弱,天天只知舞文弄墨,一點沒有賀家風骨,倒像個姑娘似的。”
“休得胡言亂語!”藍澤狠狠瞪了一眼身旁的侍衛,“賀二公子豈容你我妄議。”
“嘁——”侍衛滿臉不屑,胡亂敷衍道:“是是是,不得妄議,小賀将軍将門虎子,賀二公子才追子建,少師大人說的嘛。誰不知道你尊崇賀府,有什麽用,又去不了北境,還不是只能和我一樣守着這宮門……”
身旁的侍衛還在絮絮叨叨,藍澤恍若未聞,只靜靜盯着馬車離去的方向。
車檐挂着“賀”字的馬車順着官道一路向城東疾馳,暮色追着車轍掠過座座王府別院、金門繡戶,兩岸屋宇鱗次栉比,大将軍府近在眼前。“駕!”驅車的少年突然調轉了方向,馬車向右拐進一條隐蔽的窄巷,忽的消失在官道上。
月上柳梢頭,烏衣巷口悄然無聲,玄武神廟巍峨聳立。客船繞着花船,繡襦依着雲錦,城西的秦淮河畫舫淩波、漿聲燈影。湖畔十裏金粉地處處燈紅柳綠,莺歌燕舞,清冷淩冽的月光消散在對對紅燭倒影裏。
秦淮最富盛名的茶樓——沉香閣,此時暗夜籠罩、悄然無聲。一席白紗墜地的公子哥欣賞着兩岸繁華,慢悠悠踱在青石板道上。路過無聲無息的沉香閣,驀的停下腳步、轉過身睨眼看匾額之上頗具風骨的楷書柳體。
三三兩兩的公子哥成群結隊從身後經過,或眉開眼笑、或東倒西歪地大聲叫嚷着:“冷公子,聽說過沒有,今兒個梨花姑娘要開始接客了。”
“當真!”同行的公子哥眉飛色舞,手舞足蹈拉着同伴向前走,“梨花姑娘色藝雙絕,短短三月已經成為這秦淮河上名副其實的花魁。那一手琵琶彈得,真真只因天上有。誰能成為她今夜的入幕之賓,當真是三生有幸……”
身着白紗的公子恍若未聞,雙目若有情,鳳眼高挑、噙着笑意繼續看着那灰黑色的木門:“沉香閣?有意思……” 邊說邊繼續往前踱,不一會兒便繞進了不起眼的弄堂之中。梨香院的側門出現在眼前,那公子哥狀若無意看了看四周,沒有發現可疑之人,伸出纖纖玉手、咚咚咚敲了三下。不一會,那側門便被人從裏面打開,把他迎了進去。
梨香院內已經人頭攢動、人聲鼎沸。二樓花臺有姑娘在輕紗漫舞,花臺之側,若有似無的曲調碎落在滿院歡聲笑語中。“玉漏聲聲催,公子慢慢回;瓊樹朝朝見,金蓮步步來……”
少時,一曲琵琶在激昂處戛然而止。四下安靜下來,梨花清香不知從何處開始彌漫,香氣旖旎惹人醉,彼時在臺上輕紗漫舞的姑娘們此時眼波流轉、滿袖盈香,緩緩走下臺,看見合眼緣的客人便款款坐到身側。
“諸位官人,”院裏的媽媽舉着絲帕、滿臉堆笑走到花臺中央,環然四顧,目光狀若無意飄過二樓雅間、又落回堂內衆人,笑着道,“諸位官人,感謝大家對我們梨花姑娘的厚愛。梨花姑娘說了,千金易求、良緣難尋,今兒個她首次留客,不敢勞煩諸位大人大費周章。一會兒啊,她會從頂樓抛下百條絲巾,若是哪位大人尋得了繡着梨花的絲巾,那就是梨花姑娘今夜的入幕之賓了!諸位說好不好?”
“好!”囊中羞澀的讀書人率先鼓掌叫好,此起彼伏的叫好聲不一會便淹沒在肆意喧鬧的浮華裏。“香媽媽,再來三壇女兒紅!”“來嘛,公子再喝一杯嘛!”“公子讨厭……”
春風裹挾着柳絮潛入梨香院頂樓的暖閣,月朦胧,香暗度。窗邊之人姿态慵懶地靠在美人椅上,伸出手端起桌上的果酒。薄唇之上,眉若青山黛,眸若漫天星。
那人輕輕抿了一口果酒,将琉璃杯置于窗沿之上。目光深沉悠遠望着不遠處的沉香閣。
十裏秦淮紅塵之地,那名為沉香閣的茶樓太過格格不入。沒有美酒絲竹、沒有粉黛佳人,只有粉牆黛瓦落夜無聲。院牆之側,琴絲竹随夜風沙沙作響。
竹影斑駁裏,有夜行者如輕盈的貍貓,繞過岸邊垂柳,轉過齊人高的太湖石,經過香飄如雪的桃花林,循着藤蘿攀附的門廊潛入了沉香閣的內室。
花窗外綠水無痕。門廊盡頭,幾株梨樹皦皦而立。春風拂過,梨花迎風起舞,穿過茶香滿室的正廳,飄到孤燈閃爍的子房。子房內空無一人,落針可聞,夜行者出現在窗邊的角落。茶香混雜着淡淡的脂粉香,茶室主人沉香姑娘的房間此刻一目了然。茶葉、茶具、賬本整齊排列在靠牆的架子上,梨花木桌上,泡好的碧螺春已經涼透,淡綠色的花瓶裏一株木蘭盈盈綻放。夜行者走到牆邊,正要細細查看,忽然聽見門外傳來了輕柔的腳步聲。夜行者轉身躍出了窗外。
梨香院頂樓暖閣,一杯酒還沒飲完,身後珠簾輕顫。
“說。”緩緩睜開的鳳眼如一寸橫波,眸光流轉,盎然春意黯然失色。
夜行衣從陰影裏走出,“世子,沉香姑娘似乎并無可疑之處。”
淩冽的目光一掃而過,夜行衣後退一步回到陰影裏。被稱作世子的窗邊人仍舊靠着美人椅,恍若無意般撥弄着手邊的珍珠。
“沐梨愚鈍。”燭影落在夜行者的臉上,膚若凝脂、柳眉杏目,正是豔絕秦淮的魁首、梨花姑娘。
世子站起身,一席雪紡紗恣意散落。閣樓窗外,十裏秦淮如迢迢銀河璀璨。
“這秦淮兩岸的花樓酒家,有誰家的主人是在外接客的?”聲音低沉而慵懶,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冷淡,“罷了,先把衣服換了,去擲絲巾吧。”
“是。”沐梨聞聲退出了暖閣。
“斂光哥哥,你對沐梨姐姐太兇了。”身着青衫的少年從屏風後走出,手裏還捧着一個藥缽,“沐梨姐姐對你一片真心,你怎麽這麽不解風情……”
世子收起冷淡的神情,彎着眉眼看向少年:“小春子小小年紀,懂得憐香惜玉了?”
被叫做小春子的少年滿臉不悅,劍眉倒豎漲紅了臉,将手中藥缽一把塞到世子懷裏道:“明日要入宮,今天就抹這麽些!”
世子伸出手接過藥缽,略帶寵溺地捏了捏他的臉道:“是,斂光遵命!”
梨香院大堂內,聲浪一陣高過一陣。坐在堂中的四五位年輕公子身着錦衣,周身盡顯富貴之色。
“李兄,你且看着吧,今日我必成為梨花姑娘的入幕之賓……”身着大紅錦衣的年輕公子神色俊朗、眉飛色舞,飲過酒後的雙頰紅若抹脂,朝身旁的公子侃侃道。
身旁被稱為李兄的公子,身着寶藍色華服,神色疏離淡淡道:“梨花再過妖嬈,不過風塵女子,有何意趣……”說着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飲而盡。
紅衣公子摟過懷中的女子猛親了一口,擡起頭笑的促狹看着藍衣公子:“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和光就好這口,不像李兄,趣味獨特……怎樣,今日可還要去別院?”
藍衣公子不搭理他的問話,勸解道:“明日還有春社祭祀,屆時文武百官都在、可不能出岔子,你今日也少喝一點,不要玩的太過。”
“怕什麽……”紅衣公子舉起酒盞、連飲數杯道,“你我不過是陪襯,祭祀大典有禮部盯着,能出什麽岔子……該緊張的是太子殿下,與咱倆無關……”
“話雖如此,春社祭祀畢竟是大事,還是小心些……”藍衣公子還待勸解,忽然聽見周圍喧鬧聲大作。轉身看,原來是梨花姑娘出現在了二樓的花臺之上。
“梨花姑娘,看這裏,你韓哥哥在這裏……”藍衣公子轉過身,見自己的好友已然放開了懷中的佳人,站起身舞動着雙手、朝着花臺大聲喊着。
二樓花臺之上,梨花姑娘用織金輕紗遮面,身姿綽約、袅娜娉婷。金色絲縧忽然從天而降,梨花宛如月宮仙子,緩緩出現在衆人面前。顧盼流轉間滿座之人皆神思不屬、目光炯炯看着臺上之人。
梨花掃過衆人,滿場頓時安靜下來。梨花未發一言朝身後的小丫鬟使了個眼色,丫鬟會意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