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殺妻證道的劍魔4
都靈霄盈盈起身,靜靜的離去。只留下腰上流蘇發出細微的碰撞之聲,清脆而優雅,回蕩在廳前廊下。
以往每次,劍東來用錦帛洗劍之時,必然代表着他又回憶起當年之事。
在面對滅門慘案發生數年之後,他依舊是毫無頭緒,也沒有一丁點兒關于這件事的消息。
弟弟劍起自那之後也不知所蹤,多方打探黎星辰此人,竟然無一人知曉。劍東來是迷茫的,複仇無望,尋親無果。
之所以現在能夠如此的平心靜氣,這得益于多年來劍修的刻苦經歷。
當年,黎星辰給的那本劍修功法之中。開篇一個靜字,中篇又一個穩字。黎星辰,分別為這兩個字都做了注解:“靜”字中藏着一個“争”字,想争,心要靜。“穩”字中藏着一個“急”字,越急手要穩。
因此,他早早的就學會了,不發無妄之火,不起煩躁之念。實則在他平靜的表面之下,早已波濤翻湧,只不過表面養氣的功夫做得好罷了。
之所以每次憶起過往,他就要洗劍,就是要用劍吟之聲帶起劍心的共鳴,來壓制心中的那狂暴的無處發洩的怒火與恨意。
他一邊拭洗着佩劍,一遍心中默想,等拿到掌教之權後,對于當年之事再進行一次清查,借助天劍門的情報網絡,應該可以查到一點蛛絲馬跡吧?
一邊思索着,一邊拭劍的聲音越來越大。“铮~铮~铮~”劍鳴之聲回蕩在整個幽谷之中。
此刻發瘋後狂奔失蹤的慕遠,眼神恢複了些許清明。
看着位于主峰之下的這條終年迷霧缭繞的被稱為劍淵的山澗。
慕遠縱身一躍,一頭紮進了迷霧之中。如魚入水,飛鳥投林,只蕩起了一層薄薄的漣漪。
這深淵之下,迷霧之中,正是所謂的劍冢所在地。這裏沒有一把真正的劍,但是在濃厚的迷霧之中,怪石嶙峋,棱角分明,草木竹石皆成劍型,仿佛置身刃山劍林之中,隐隐的劍吟铮鳴之聲忽遠忽近,飄忽不定,好似随時有劍襲來一般。
這些都是天劍門歷年來前輩們埋葬自己劍意和對劍執念的墓地。曾将這裏被天劍門,當做鍛煉門徒劍心、劍意的試煉場所。只是後來大多心智不堅之人,都會被這無處不在的殺伐之氣,和遍布谷內的瘋狂執念折磨的幾近崩潰。也只有入了天人之境的強者才可以安然無恙,但是天人之境已經劍心大成,無需在此試煉,所以久而久之,這裏就成了門派禁地。
而慕遠來到的地方則是劍冢之下,他所要尋找的秘境入口。
劍冢下層空間仿佛自成另一個世界,這裏終年不得見陽光,因此沒有參天巨木,但是滿地的奇花異草,崖壁清泉,竟然自帶熒光。瑩瑩翠色,布滿整個淵底,舉目望去,猶如來到了斑駁翡翠的海洋。
慕遠自漆黑的天空迷霧之中急速墜落,衣袂飄飄獵獵作響,束發倒懸如游龍巡弋。就在落地之前,慕遠身形徒然一穩,“嘭”的一聲,帶起周圍一圈氣震蕩開。随即如落羽飄搖,蜻蜓點水一般,悄無聲息的站在了地面上。
慕遠吸了吸鼻子:“嗯~酒的香味兒。看來距離目的地已經不遠了。”
慕遠當然是假意瘋魔,目的就是,擺脫所有人進入此間。
因為,世間所有生靈,都有被當做世界意識的眼線的可能性,有些事情不适合提前暴露。
這個秘境別人難尋,但對慕遠來說很簡單,也很關鍵,因為他自己就是秘境鑰匙,誰讓他是命運之子呢,這點便利和福利還是必須要有的。這次來先打個前站,認認門兒。同時也是想測試一下自己目前的水平,好對這個世界的武力值有一個直觀的認識。
慕遠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這釀酒的家夥也是個人才呀!這味道真是香得沒話說。要不一會兒裝瘋賣傻時順便弄一點兒嘗嘗?”
然後,就見慕遠揉亂自己的頭發,扯爛自己的衣衫,赤紅着雙目,嘴巴胡亂叫喚着,就向酒香飄來之處奔去。
相左是天劍門早無數代前的一位長老,目前門內無人知曉他依然存世,當年他就是最早破碎虛空的那一批人之一。
沒錯!破碎虛空的相左依然活着,他已然在此地待了一萬八千個歲月。這個數字如果讓那些追求長生的老怪物們知曉的話,不知會瘋狂到何種地步。
只不過,他無法離開,終生只能徘徊在秘境周圍,這裏就是他唯一可以自由游蕩的地方。
長生沒有給他帶來任何心情上的愉悅,久經歲月的他活的卻像個平凡的山野村夫。身形句樓,膚色蒼白,雙目原本的黑色瞳仁如今也已經轉換成了青綠之色,這是生物适應環境不停進化的奇跡。他體內隐隐有熒光流轉,此時正在一個個陶缸之前辛勤勞作着。
這缸中正是酒基,相左正在釀酒。無神呆滞的他,徒然雙耳一動。略顯遲鈍的緩緩扭頭轉身,待看清情況之後,雙眸煥發出了驚人的光彩。
相左丢下手中的屠蘇草,由遲鈍到迅捷,向着遠處的慕遠奔去,伸長手臂,張開青白色的嘴唇興奮卻艱難的喊着:“啊……啊…終于…來……人了!”
就在觸手可及到慕遠的那一刻,他徒然身形暴退,躲過了慕遠那蘊含爆裂靈力的一拳,句樓的身形在一陣噼裏啪啦的骨響聲中變得挺拔起來。
慕遠此時雙目赤紅,咬着牙齒,口中飄出絲絲煙霧,這是氣血奔騰到極致,血液溫度驟升,體內水份散溢的表現。低沉一聲:“殺!”再次向着相左突進,同他展開了纏鬥。
被慕遠那淩亂毫無章法可言的拳頭逼得節節後退的相左,随着打鬥的進行,手速身法越來越快,越來越圓轉如意。
已有萬年不曾對戰的相左,在短短數息時間裏,就找回了屬于破碎強者的風姿,不再後退,而是定在原地,輕松寫意的應對着慕遠的進攻。
随着慕遠被相左一拳震退,瘋魔一般的慕遠擡手向天大喊一聲:“劍來!”
此時躺在慕遠房中的那柄寶劍,依舊靜靜地躺在那裏,毫無動靜。
“……”
……
相左此時已經回身從酒缸之中舀出一瓢酒水,趁着慕遠呆愣的瞬間,劈頭蓋臉的就潑了上去。
慕遠無奈的被潑了滿臉、滿口的酒水,本能的砸吧了一下嘴巴:嗯!味道棒棒噠!就在此時,相左欺身上前,雙指并攏點在慕遠眉心,一道清亮爽利的氣息湧入腦海之中:“靜氣……凝神!抱元守一。”
慕遠本就是裝瘋賣傻,借着這個機會,直接就清醒過來。然後愣愣的望着相左。
相左看慕遠已經蘇醒,收回手指,轉身向着崖壁洞穴走去:“一起……”
慕遠跟着來到了相左的居所之前,應邀坐在石凳之上。
相左拿出一罐酒來,拍開泥封,左顧右盼找不到盛酒的器皿,已經不知尴尬為何物的相左,招手攝來一節翠綠通透的堅木,震腕一晃,木屑飄散,兩個茶杯狀的物品出現在石桌之上。
倒滿酒水,相左看着慕遠說:“喝。”
簡單直接,慕遠也不客氣,早就聞着酒味了,剛才被潑的那一口也相當甘美,于是拿起杯子一飲而盡:“哈啊……好酒!敢問前輩這是什麽酒?我從未喝過,不僅不辛辣,而且入喉綿柔,餘味甘甜,回味無窮啊!”
說完不管主人家意願,直接又給自己滿上一杯,看的相左一愣一愣的:“是……屠蘇…酒,我…不多……你少喝。”
因為多年不曾與人對話,相左的語言上還有些欠缺,雖然斷斷續續的,但是意思表達還是能夠到位的。
慕遠看了看沿着崖壁,碼了滿滿一層的酒缸,心說,這還少?你就是小氣罷了。又把木杯中酒吞入口中,抱起石桌上盛酒的陶罐就不撒手了。
相左繃着臉,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有什麽表情來展示此時的心情不爽,有點想要發火,但想到萬年的孤寂又壓了下來:“你如何……來?”
慕遠笑答:“你是想問我怎麽到的這裏?對不起!我也不知道,剛才的事有些記不清了。”
我才不會告訴你我是特地來找你的。
相左有些沉默,也許是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麽?就這麽不尴不尬的坐着一句話也不說。
慕遠只得主動與他攀談起來。聊一聊相左叫什麽啦,是什麽人啦,怎麽會在這裏啦,這裏又是哪裏呀……等等。
結果相左除了還記得自己的名字之外,其他的都因為時間久遠給忘了個差不多。然而随着兩人越聊越多,相左言語表達也變得順暢起來,通過慕遠的介紹,他也漸漸的開始憶起被塵封的久遠記憶。
他想起了自己是一個叫天劍門的長老,他想起了自己和同輩衆人一同破碎虛空登臨極致的事情,也想起了自己在這裏的原因。
憶往昔峥嵘歲月的相左突然表情有些肉疼的毫無來由的說了句:“祂對我說,不讓我跟你說話了,想喝酒可以随便拿,拿完讓你該幹嘛幹嘛去。”
慕遠差點把酒噴出來,我擦嘞!感情世界意識随時可以跟你建立溝通啊?瑪的還好我留了一手,裝瘋賣傻的進來,依舊死性不改嗜酒如命。
看來還要繼續裝下去:“祂是誰?額……這酒我真的可以随便拿嗎?還有我怎麽出去啊?”
相左的臉色有點憋屈,但是抿着唇,一句話也不說。
在劍鋒之上有個人影,自從慕遠進入秘境之時就一直俯視着深淵,此時張口罵罵咧咧:“這個白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