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夜照公子》(八)
眼見着上元節就到了跟前,街道上熱熱鬧鬧搭起了臨時的小攤位,大部分是各色的燈籠,紙、絹、琉璃各類材質,更有花鳥、人物、亭臺樓閣等等奇異的造型。路邊還有些商戶為了吸引顧客,在鋪子門口燃放水澆蓮、一丈菊等花火,更是映得街肆如同白晝。
何遠志卻沒有趁這般好日子再擺個攤位狠賺一筆,而是放了小竹小松的假,讓他們自個兒上街湊熱鬧去。而何遠志自己,則最後将那盞要送給夜照公子的燈籠仔細檢查了一遍,确保每一處細節都做到完美。
離子時還有些時辰,何遠志卻忐忑不安地早早等候在後院裏,他将蠟燭點燃,把燈籠挂在後院中央的樹枝上。随着蠟燭燃燒的熱氣漸漸蒸騰而上,燈籠也緩慢地開始轉動起來。
這是一盞六角宮燈模樣的轉燈,每一面燈籠壁上都畫着一位身着藤黃色衣衫的俊朗公子,一颦一笑,舉手投足間都是端莊溫和的模樣。這般遺世獨立的翩翩佳公子,不是秦夜照是誰?
而其中一面燈籠壁的左下角,落着兩個頗為稚嫩卻用盡心力的兩個字:夜照。何遠志想,就給這盞燈籠起名為“夜照”,正是夜照公子把他從人生的低谷中救出,照亮他身邊的陰霾,照亮孤獨冰冷的夜。
何遠志深知自己配不上夜照公子這般高貴俊朗之人,何況自己還是男兒身……不知今日,夜照公子今日會不會過來,哪怕是轉身而去,也想再他離開前讓他看到自己的用心。
上元節人們游玩的熱情絲毫沒有透進這個寒風淩冽的小院,何遠志漸漸有些瑟瑟發抖,不知是因為夜風太涼,還是因為子時已到的緊張惶惑。何遠志卻沒有注意到,燈籠紙壁的“夜照”二字上,不知何時停留着一只閃爍着螢光的螢火蟲,他就這樣駐足在兩個墨字上,許久不曾離開。
不多時,子時已過,何遠志卻依舊沒有等到夜照公子的來臨,他茫然地看着燈籠,看着它漫無目的地旋轉,卻永遠追不到自己面前的人,不覺心生傷感。何遠志伸手想要撫摸一下燈籠上精心描繪的那個人,卻不小心驚起了停留在上面的那只螢火蟲。
螢火蟲揮翅飛起,又降落在何遠志的肩頭,它漸漸收盡了翅膀,閃着熒熒微光,安靜的待在何遠志身上。何遠志卻輕輕笑出了聲,對着螢火蟲傻傻說道:“幸好還有你陪着我,不然這一夜,太難熬了。”天冷……心更冷……
星月悄然流轉,不覺這等待,竟是徹夜,而心心念念的夜照公子,卻始終沒有到來。燈籠中的蠟燭已經燃盡又重新點上,如此三次,終于又燒盡。支撐着何遠志等待的心頭火種,也漸漸燃盡,剩餘灰随風而散。
何遠志上前摘下那盞耗費了無數心血的“夜照燈”,轉身準備離開,這時,他卻發現肩頭的螢火種竟然還靜靜的停留在那,何遠志長嘆了一口氣,呢喃道:“回去吧。”不知是對自己,還是對肩頭陪了他一夜的螢火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