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季東勳……”張景在夢裏喃喃地叫了一聲。
季東勳立刻就醒了。
他半擡起身子去看,張景眉頭皺着很深,嘴唇緊抿着。
“嗯,在。”季東勳按開臺燈,輕輕拍了拍他,低聲喚着:“小景醒過來。”
“季東勳……”張景又叫了一聲,聲音裏含着很多無助,“我看見我媽媽了,還有我爸爸我奶奶……我要死了,我疼……”
季東勳的心猛地疼了起來,他一下子握住張景的手,狠狠捏着,喚道:“小景!”
他撫着張景的額頭和臉頰,急道:“寶貝兒醒過來,不怕……什麽都沒有,我在。”
張景眼珠在眼睑下面動了動,但是沒有醒過來。他像是陷入了深度的夢魇中,任季東勳怎麽叫也醒不過來。之前還從來沒有這樣過。
他的呓語讓季東勳心如刀割。
季東勳擡起他的身子,讓他靠在自己身上,用自己的臉去貼他吻他,張景額頭上一層冷汗,鼻尖也是。他拍着張景的臉,一直在他耳邊低聲喊:“醒醒了寶貝兒,別睡了!”
“啊……”張景還在持續做着噩夢,似乎連嘴唇都更白了,“燙!腿……我腿燒壞了,手也疼,季東勳……”
“我在我在,”季東勳眼睛都急紅了,他摸摸張景的腿,握着他的手,“不燙,你醒過來就能看見我,別怕。”
張景就像完全聽不見一樣。
季東勳一顆心都疼成渣了,抱着張景完全沒辦法。不能讓他就這麽一直睡,但是打他又舍不得。季東勳唇貼在張景的額頭上一直吻着,不停哄道:“小景不怕……”
張景一無所覺。
後來是季東勳去冰箱裏找了些冰用毛巾裹着放到張景額頭上,又放在他胸口冰着。張景突然受到刺激了,哼了兩聲慢慢轉醒。
他的眼神還是迷蒙的,他看着季東勳,目光很空洞。
季東勳吻了吻他,說:“不怕。”
張景還是有點緩不過勁來,看見季東勳的時候還有些驚訝。他擡手摸了摸季東勳的臉:“你是真的假的啊?”
“真的,”季東勳心裏一疼,輕輕笑了下,拿手裏的毛巾往張景臉上蹭了一下,“如假包換。”
張景被冰得一躲,又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長長地吐出口氣。
“夢得亂七八糟,我吵醒你了吧?”張景眼神裏有點歉意,“我肯定喊了吧?”
季東勳搖頭笑了笑,說:“對啊你一直喊,讓我抱着你,還讓我幹你。”
“卧槽真的假的?”張景瞪着眼睛,然後自己反應過來,說:“那肯定是假的,我做的也不是春夢。”
季東勳淡淡笑了下,然後親了親他。
本來今晚一直都挺好的,一切都很正常。吃飯洗澡睡覺,氣氛也都不錯,睡前張景還跟他開了會兒玩笑。季東勳一閉上眼睛就能想起剛才張景滿頭冷汗喊“季東勳我快死了”的臉,只覺得疼得說不出話。
他抱着張景輕拍着,在他耳邊有一句沒一句地輕聲說着話。張景心跳一直很亂很快,他睡着之前季東勳的唇在他脖子碰了碰。
周一上班他看見陳唯的第一句話就是:“唯哥,幫我約陳醫生,我有點事兒問她。”
陳唯點頭:“好的。九點開例會,文件我放您桌上了,您先看一眼。您桌上還有一份标書,風臨的,周總看過了覺得還成,一會兒您看一下。”
“辛苦了唯哥。”
“客氣。”陳唯給他遞了杯水,然後退了出去。
季東勳下午跟陳醫生聊了很久,關于張景的病。
“我還是那句話,精神性疾病反複性很強,你不用過于擔心。”
季東勳說:“但是他醒不過來,完全沉浸在噩夢裏,而且之前沒有任何征兆。他這段時間睡眠還不錯,很久沒做噩夢了。”
醫生喝了口水,然後道:“再看看吧,如果這種情況還發生的話再進一步觀察,目前來看我覺得是偶然的。可以考慮是不是精神過于亢奮了,或者心理壓力過大,你可以看看他工作是不是太忙了,或者有什麽事讓他覺得放不下的。我畢竟沒接觸過這個患者,我也不敢太肯定地說什麽。”
“有一個他挺不喜歡的人最近一直在找他,跟這有關系嗎?”
醫生沉吟道:“這我說不好,有可能,畢竟他現在精神上比較敏感,可能對很多事情會有反應過度。不過這不絕對,還是再觀察看看。”
季東勳點點頭,又說了些張景最近的情況,醫生說就他所說的來看還是挺樂觀的。
一直提着的心這才放下了一些。
季東勳又問道:“醫生,還有個事這幾天我一直想問你。”
醫生點頭:“你問。”
季東勳看向他,緩緩道:“會不會有什麽突發性的精神問題,會導致人失去部分記憶?”
醫生道:“你說具體一點。”
季東勳說:“我之前說過,他在我當年離開之後有了精神問題。前幾天我從別人那知道,他把我走之前發生的事都忘了,忘得……很徹底。這正常嗎?”
“你懷疑什麽?”
“說不上懷疑什麽,我只是覺得不太對。”季東勳淡淡皺着眉,說:“在那之前他幾乎沒有什麽發病的征兆,而且他之後發病也都是幻視幻聽,不會忘東西。”
“的确有很多患者,會在發病期遺忘自己經歷過的事,這不奇怪。”醫生聽了還挺淡定的,說:“精神類疾病本身就是毫無邏輯可言的,任何形式的病狀都有可能發生。你之前也說過了,不過一般情況來講,會有一個外界刺激來激發他,讓他發病。也就是常說的‘受刺激’。你可以回憶一下,在那之前有沒有什麽事情可能刺激到他。”
季東勳抿了抿唇,道:“我們吵架了。”
醫生看他一眼,沒再說話。
盡管醫生那樣說,但是季東勳的心還是沒徹底放下。事實上自從姜凱上次說了那番話之後他就覺得不對。
張景別的都記得,唯獨把那一段忘得幹幹淨淨,季東勳總覺得有些蹊跷,但他沒法問。
天氣越來越冷了,張景騎摩托上班季東勳都快不讓了,更別說他要去比賽了。
季東勳攔住他,問:“我說你還說不聽了?”
張景說:“反正在家也是待着,還挺沒意思的,要不你跟我一起去?”
季東勳把他往卧室扯了扯:“天都黑了,再說太冷了。”
“我不冷……”張景還想再掙紮一下:“之前就約好了的,我就這麽不去有點不好。不管比不比賽我都得去一趟,哪怕就跟着在後邊随便跑跑也比不去強。”
季東勳搖了搖頭:“不行。”
“哎你……”張景有點無奈,說:“你咋不講理呢?”
“沒辦法,”季東勳把他外套脫下來,“以前都你跟我不講理了,我也學學你。”
張景樂出聲來,覺得季東勳一本正經不講理的樣子簡直是可愛到不行。他說:“那好歹讓我發個短信,要不人該一直等我了。”
“那你随意。”季東勳從他外套兜裏掏出手機遞過去。
張景一邊發短信一邊樂。
季東勳捏了一把他的胳膊,也笑了笑。自打知道張景的病之後每次張景一個人騎摩托的時候他的心都提着,不放心。實在是沒法說,要是突然不讓他騎摩托了還怕張景懷疑什麽。但比賽絕對是不能去的。
季東勳想了想說:“小景,天太冷了,給你換輛車?”
張景想也不想就搖頭:“不換,我這個挺好的,我都習慣了。”
季東勳商量道:“冬天開車上班,暖和了再騎摩托,行嗎?”
張景發完短信把手機放在一邊,想起來季東勳天天早上坐他車上班,于是問話的聲音放低了一些:“要不以後你別坐我這個,早上還讓司機接你呗?你穿西裝的确不太抗風。”
“那不行。”季東勳在他唇上親了一口:“我坐你後邊有風有都讓你擋了,你本來就總胃疼,咱先不騎摩托了行嗎?我天天接你送你。”
張景抿了抿唇。
艾瑪,甜甜甜。心尖有點發麻。
季東勳的表情太認真了,張景實在是說不出拒絕的話。他猶豫了半天,然後說:“真挺不方便的,因為我上班之後也要經常跑出去幹活,還得去別的公司談合同,跟拍廣告什麽的,我騎我那車都習慣了。”
“那咱先換個暖和的對付一冬天。”季東勳也堅持。
張景心情挺好的,攤開了往床上一躺,看着他說:“可是那樣我就不酷了,約不着炮了。”
季東勳挑眉:“你想約哪個?約出來我看看。”
“炮友這個東西我怎麽能确定,”張景笑了笑,“約來約去靠的都是緣分。”
季東勳笑了一聲,捏了他臉一下,捏得還挺用力,然後起身洗澡去了。
“炮友,”張景對着他的背影吹了聲口哨,“約嗎?”
季東勳回頭看他一眼,冷笑一聲:“約不起,操一會兒腿就抖,這樣的炮友不夠勁兒。”
“……”張景摸摸鼻子,翻個身臉轉一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