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薄氏良人
第七十章
薄氏這話着實有些不合時宜,甚至于有些大逆不道了,只是楚窈卻不以為忤,薄氏如此表現,倒是在她的意料之內。雖然不知道薄氏這樣一個生養在宮外的民女,是如何對宮中的明争暗鬥知曉這樣多,但想來也和那神秘的空間脫不了幹系的,只是這有的事情,知道是一回事,做到又是另一回事情了,薄氏若真肯把自己的真性情擺到臺面上來,倒也有不少好處。
畢竟現在的薄氏尚且稚嫩,又不像楚窈多了一世記憶,一個真字,便已經能把她先捧一陣了,等到合适的時機,再慢慢轉變,也不會太遲。
“本宮同皇後要好是真,我同她是朋友,也是真,只是我與她出身……”楚窈故意嘆了口氣道,“世家出身的女孩子,又有哪個是真的能随心所欲的呢,本宮倒極羨慕你,”楚窈說着,又看向薄氏,示意花影把薄氏扶了起來,“你身後雖沒有龐大的家族,卻也是難得的自由。”
薄氏把全身泰半重量都交付給花影,她跪了這麽久,着實沒舒服到哪裏去,如今聽到楚窈的話,卻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對的,只道“大抵是自己沒有的,就想着要擁有吧,娘娘您覺得自由更舒坦難得,但奴婢卻羨慕您身後有這樣龐大的家族勢力……”薄氏眼裏閃過些許野心,“奴曾聽過這麽一句話,‘好風憑借力,送我上青雲’,若奴婢生在娘娘這樣的人家……不過好在,如今娘娘您挑中了奴婢,這也算是奴婢可乘的‘好風’了吧。”
楚窈一愣,卻又大笑道,“好個薄婉雲,”言罷,臉上故意做出惱怒的模樣,冷然道,“你若能如本宮所願,本宮便是做了這個‘好風’又如何,只怕你上了青雲之巅,便摔得粉身碎骨,站不住腳,便你有鴻鹄之志,也不過是燕雀之身,安能得爾?”
“呵,”薄氏輕笑一聲,“娘娘若不提起,奴婢都快忘了自己的名字了,還以為薄氏便是奴婢這一輩子的稱呼了。”
薄氏言語裏頭突然對楚窈幾分親近的意思,“奴婢竟沒聽說過,娘娘您竟是個刀子嘴豆腐心的,不過這樣也好。”
也好,好在何處?薄氏沒說,楚窈也沒問,但兩人也心照不宣。
刀子嘴豆腐心,總好過了那口蜜腹劍,一個嘴上說話不好聽但心眼卻是實打實的好,另一個嘴上盡說些好話,暗地裏卻指不定什麽時候會捅你一刀子,不用比較也知道是刀子嘴豆腐心更叫人歡喜些,更何況,楚窈若是個刀子嘴豆腐心的人物,也更顯得她良心未泯,有幾分算計,卻也心存善念,更叫薄氏覺得放心。
氣氛一時間便冷了下去,楚窈沒說話,也不适合在此時說話,臉上卻泛起薄紅,就叫薄氏當她是被人說中好意,有些羞惱好了,反正在薄氏眼中,楚窈也是被夏雲景和趙怡一路寵着的,孩子心性一點兒,才更好呢。
楚窈端起桌上茶盞,想要淺抿一口,卻發現杯盞中的茶已經冷了,楚窈又把茶盞合上,放回桌上,就是這時候,有宮人前來通禀,聖人到了。
楚窈聽見這話,連忙起身,“聖人到何處了?”又對花影道,“快随我出去迎上一迎。”
“不必如此麻煩,窈兒且坐着便是,”卻原來,說話間,夏雲景已經進來了,而他身邊,正跟着已初具威勢的小太子夏文淵。
文淵一見了楚窈,原本緊繃的臉就松快了,他也不管是不是請了安,三步并作兩步,趕在夏雲景之前站到了楚窈面前,“娘娘長樂。”
楚窈也有多日不曾見過文淵,如今甫一見了面上便顯出驚喜的神色來,忙把文淵摟進懷裏,正動作,卻覺得腰側癢癢的,卻想到夏雲景還在此處,臉上笑容一僵,偷偷拿眼睛看了看夏雲景,見他沒有惱怒的意思這才松了口氣似的,道,“窈兒見過聖人,聖人長樂。”
“嗯,确實是長樂了,”夏雲景笑着擺了擺手,對楚窈道,“文淵知道要過來你這兒,一路上直催得底下奴才快行,倒是難得的孩子心性。”
“兒這不是許久沒見過娘娘了嗎,”文淵有些羞赧,眼巴巴的看向楚窈。
楚窈見狀忙道,“文淵定是想我這兒的小玩意兒了,正好今早上底下人來報說有幾盆菊花開了,聖人您且同薄宮人敘話,窈兒先同文淵去賞賞花。”
“也罷,太後身邊的事兒你也不大管得,你且去吧,”夏雲景搖搖頭允了。
楚窈見狀忙拉了文淵出去,等到了小花園,坐到亭子裏頭,把身邊伺候的人一一遣散,楚窈方才點了點文淵的額頭,“多虧了咱們家文淵提醒,不然娘娘若是呆那兒聽完了薄宮人的事情,只怕要被你父皇記上大大的一筆了。”
卻原來,方才楚窈把文淵摟進懷裏,正是文淵在楚窈腰側劃記暗號,是要和楚窈單獨說話的意思。雖說沒有文淵這提醒,楚窈也會尋個由頭出來,但到底待文淵不同,故而此時,便假做自己疏忽,而文淵則是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救她于“危難之中”。
文淵畢竟年幼,此時聽楚窈這麽一說,臉上笑意便再也遮掩不住,但很快又崩起小臉,學着夏雲景的模樣對楚窈道,“娘娘要謹慎些才是。”
楚窈見狀,不禁撲哧一聲笑出了聲,直把文淵摟進懷裏揉搓,“娘娘曉得了,便是娘娘何時何處出了錯誤,不是還有文淵和你媽媽嗎,不妨事的。”
文淵皺着眉頭本想再說什麽,卻在聽完楚窈這句之後舒展了眉頭,“那娘娘要記得,若有拿不準的事情可來先問母親和我。”
楚窈見文淵如此看輕自己,半點不覺得惱怒,只覺得心裏頭一陣舒坦,果然是自己養出來的孩子,故而忙答應道,“可,娘娘萬事都聽你們的。”
楚窈又問了文淵日常飲食起居可好,平日裏跟着夏雲景上朝可還适應?文淵倒是一一認真回了,又說近日桂花開了,有些想念楚窈親手做的桂花糕,叫楚窈哪一日有空閑了,做來吃。楚窈自然一一應下,又琢磨着今日必然有事走脫不得,且花期還不到時候,等過上幾日,事情暫且了結了,便先做些桂花糕來,餘下的再做些桂花蜜或是桂花茶,桂花蜜自然是要多做一些的,文淵打小最愛的就是那桂花南瓜盅了。
就在楚窈盤算之時,文淵見四下宮人都遠遠地守着,不曾近身,便假做和楚窈說悄悄話,湊到了楚窈的耳畔,“娘娘,這貴妃必然只能你來做的。”
楚窈聞言一愣,文淵必然不會無緣無故的說起一樁事情,看來這中間要有曲折故事了。一時又想到卿珏公主将來,這貴妃之位花落誰家,倒也有些難說了。不過這些事情,倒也不必告訴文淵,故而楚窈只是笑道,“你父皇金口玉言,哪裏能做得了假的,不過是時間遲早的問題罷了。”
文淵聽了卻搖了搖頭,“黎國有個什麽勞什子的公主要來,父皇有意要将她收入後宮,朝臣都在提議父皇封她做貴妃,仿佛其他分位便會堕了她公主的名號,不能符合她的身份,若要我說,那勞什子公主,本來就是帶着國書來聯姻的,哪裏還有這許多的尊嚴在,既然入了我大夏,便該遵從我大夏的規矩辦事才是。”
“無妨,”楚窈微笑着撫了撫文淵挺得筆直的脊梁,叫他繃得沒那麽緊了,“娘娘教你一句話,你且要牢牢記住,這‘雷霆雨露俱是君恩’,那些大臣再如何說,也改不得你父皇的意思,如今這情形,若你父皇果真立了那公主為貴妃,只怕那公主就要被架在火上烤了。”
“那邊讓她去做,”文淵才出口,又擔憂道,“那娘娘你呢。”
“我得了你父皇的歉疚啊,”楚窈見文淵還是不大理解的模樣,柔聲解釋道,“娘娘在這宮裏其實頗名不正言不順,若在你父皇心底裏多重一分,你媽媽也能少為我擔心幾分了。”
“誰敢說娘娘你名不正言不順,文淵頭一個不饒他,”夏文淵顯然被楚窈說服了,但也還是向着楚窈的。
突然夏文淵又抱住了楚窈的脖子,輕聲道,“娘娘,文淵真是幸運,生娘同養娘這樣好,若是像那些話本子裏頭說得,只怕文淵就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楚窈一愣但文淵立時便笑着離開了她的懷裏,楚窈再想說些什麽,卻見紅珠過來請安,道,“娘娘,聖人方才着人通禀六宮,宮人薄氏盡心照顧太後娘娘,其心可嘉,故封她做了良人。”
楚窈早有心理準備,故也只是點了點頭,道,“我那妝臺底下有個漆器的匣子,是皇後娘娘賞的寶珠,你且去取來當做賀儀一并送去吧。”
“是,”紅珠答應一聲便去了。
直到之後楚窈聽說薄良人為顆寶珠如癡如狂,甚至不飲不食,還推了給聖人侍寝的機會惹了聖人厭棄,之事也是後話了。
“娘娘,”文淵拉了拉楚窈的手,“兒不喜歡那宮人,娘娘怎麽還要送她寶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