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一瓣清色
船中途停了很多次,都是卸貨上貨的工作。葉宇經常跑去免費幫忙,很快就跟船老大混成兄弟,勾肩搭背地一起喝酒吃海鮮,順帶還給小鬼烤了很多肥魚。
船上的時光過得很快,據船老大說,他們只要再兩天就能到達昆侖長河,然後他就能轉船直達昆侖山,而山上就是名震天下的昆侖門。
葉宇數了數日子,距離他誓言符第二次發作的日子也不遠了,不過在發作之前趕到昆侖門倒是沒有問題,不知道那個大門派有沒有能緩解痛苦的藥,那種大姨媽乘以一萬倍的痛苦實在是難以忍受。
“每年都有無數人上昆侖門。拜師的年輕人,前去挑戰的高手,前往拜訪的隐士。昆侖門,天下第一門,高手無數,出過的天才也無數。”
船老大喝到酒酣耳熱時,跟葉宇亂侃起來。“年輕人,如果你能進入昆侖門,那麽才是不枉費你這身學武筋骨,我老爹是專門的看骨人,我學過兩手,可惜他死得早,我沒有學全他的手藝才來跑船。但就是兩手,我也能肯定地告訴你,你的筋骨是專門為習武準備的。你适合武道這一途。”
葉宇也喝到沒邊,他一把就将他家小鬼拉過來,對他大聲嚷嚷,“那麽我家孩子呢,他是不是奇才?”
船老大醉醺醺地盯了朝閩一會,才困惑地搖搖頭,奇怪地自言自語,“不對,怎麽那麽矛盾,說硬骨硬到極致,可是說軟骨又軟到粘膩。這骨頭看起來就不像是人。”
“你才不是人呢,你全家都不是人。”葉宇一聽不樂意,喝得大舌頭地對船老大罵起來。
朝閩眸光沉沉地看着船老大,接着他緩緩露出一個天真的微笑,一絲黑中帶金的氣體從指尖流出來,鑽入船老大的眉宇間。黑氣入體的一瞬間,船老大立刻酒醒,他搖搖頭困惑地說:“剛才我說什麽了?”
葉宇還在犯酒鬼瘾繼續大聲喊道:“我家孩子最好了,他好得不得了,你不準罵他,給他留下童年陰影。”
船老大繼續一臉茫然,“我剛才說過什麽了我?”
當然隔日葉宇醒過來時什麽事情都忘記了,他這個人就是這樣,一杯就倒,倒完酒瘋,瘋完即忘。船繼續往昆侖長河前進,葉宇仿佛看到砍死朝閩的計劃完成了一大半。
心情非常好的葉宇手疾眼快地在河上抓了一籮筐的淡水魚,然後見者有份地分給船上的所有人,最後自己剩下兩條最肥碩的魚拿來熬湯。用船裏的小火爐加小鐵鍋,慢慢地熬。
湯水在時間的流逝中變得濃白,葉宇坐在船的甲板上,一手拿着蒲扇扇火爐,一手撐着下巴,日頭和熙,曬得他昏昏欲睡。
朝閩坐在船艙裏,盤腿拈花指,一朵金色的蓮花半開半合地出現在他指尖。眉間的紅痣若隐若現,他半垂着眼,裏面一片濃郁清冷的深紅。
他身體裏的力量越來越貪婪,将力量分散在葉宇身體裏的魔門種子,這只是他一個練功的方法。至陰至毒的黑暗力量全部都在種子裏,他當初分裂力量的時候所有人都以為他幾乎分出所有的力量,而事實是他将力量一分為二。最傷身體,最厲害的陰柔力量全部都在種子裏,剩下的是他體內屬于至陽至剛的佛門之力。
他年少時曾經以一手出神入化的易容術混跡于所有大門派。第一個進入的就是昆侖門,那時候他十二歲,半年後他得到昆侖大洛峰的劍法絕學,然後他叛出昆侖,又制作另一張面具進入南鄉派。
短短四年時間,他成功進入近十個大門派偷師觀摩。洞仙派他也曾經想進入,洞仙派掌門劍法驚豔天下,他對劍并不癡迷,他癡迷的是武道巅峰。
可惜綠潇子當初沒有上當,他只是淡淡一眼,目光如炬,直刺朝閩面具後的真實,然後二話不說就是一劍。
那一劍,讓他看到自己死亡的來臨,那種驚才絕豔的劍氣令他血液沸騰。他最終還是逃過了這種幾乎必死的困境,身體卻到達崩潰的邊緣。然後他進入佛門,剃光頭開始了長達五個月的吃齋苦修,并且利用佛門寺內的蓮花金剛經重塑經脈。
從此以後他體內兩股最純但是又最截然相反的力量開始泾渭分明地存在,這兩種力量越來越龐大,到最後他只能另辟蹊徑,強行抽離自己的本源力量,又培育出儲存力量的種子,将體內那股生來就帶着的陰邪之力存在其中。只待體內至陽之力開出三百六十瓣重金蓮,而在葉宇丹田裏的種子開出純白的一瓣清色,就能乘機将一瓣清色吸收過來與金蓮融合。
從此以後他将沒有任何弱點,也無需受兩股力量互相撕扯的痛苦。
金蓮已開一百二十一瓣,只待一瓣清色發芽。
朝閩心神一動,指尖看似熾熱燦爛的金蓮陡然消散,擡眼間就看到船艙門簾被一只修長好看的手揭開,接着露出了青年白皙清秀的臉。
青年背對陽光,笑起來的時候眼裏永遠不帶任何陰霾的算計,他大聲地說:“小鬼,魚湯好了,這可是我的拿手好菜,必須要捧場啊。”
朝閩看向他的額頭,上面那種只有他能看到的暗灰色已經變成淡淡的粉紅,沒有任何形狀,只是凝聚在葉宇眉間的一抹清淺的粉色,卻給大大咧咧長相清秀的青年增添上某種妖異的豔麗感。
這種豔麗到讓人移不開眼的景象,只有他能欣賞到。
從未動彈過的心弦突然被撥動一下,朝閩為這種幹澀的觸動而皺眉,有點無法理解這種羽毛一觸的顫動來自哪裏。然後他站起身,直接走到葉宇面前,青年見他走出來沒有防備地轉身往外走。朝閩伸出手,指尖一朵半合的金蓮出現,他毫不猶豫将手拍到葉宇的背部上,指尖的蓮花随着他的動作而驟然開放,一瞬間開放到極致,極盛,手指觸碰到葉宇的背部肌肉時,盛開到巅峰的金蓮立刻凋謝,落成金色粉末,全部融入到他的體內。
葉宇頭上那抹粉色須臾間消失,仿佛被金蓮所吞噬。
朝閩收回手,有些疑惑地看着自己的手掌,似乎一時間不知道自己剛才幹了什麽。葉宇被人拍了一下,奇怪地回頭,看到小鬼一臉癡呆,不在意地低頭攬住他的肩膀,将他直接領到小火爐前面,然後給他盛一碗魚湯,塞到他手裏對他說:“補身體,你看起來就是虛,以後讨老婆小心紅杏爬牆,多補補。”
朝閩捧着碗,碗裏面的熱度暖了他的手掌一下,很快他就感受不到溫度,因為他的體內的真氣會自動保護手掌,屏蔽這種熱度。他想起葉宇的歪論,運氣是件很勞累的事,如果想要享受生活當然要抛棄這種方法。他試着将保護自己的力量往體內撤離,手掌重新感受到碗的燙度。
葉宇淡定地端着碗,非常有優越感地挑眉對小鬼說:“你不燙嗎,可以先放着涼點再拿到手裏。”
朝閩捧着燙死人的湯碗面無表情地看着葉宇,沒有運氣的後果是他從來沒有幹過活的手開始發紅。
很快葉宇就得瑟地說:“我當然不需要放下,我可是高手,區區運氣保護手掌小菜一碟。”
朝閩突然覺得,将一朵金蓮浪費在這白癡身上,真是他此生最敗筆的一件事。
“真是的,你反應這麽遲鈍以後要怎麽混日子,老婆帶着你家猴子跑了你都不知道。”葉宇手伸過去,将朝閩手裏的湯碗拿過來,然後将兩碗湯放到小火爐旁邊,接着抓住朝閩被燙得紅彤彤的小手,鼓起腮幫子,嘟起嘴大力地吹起來。“好了,吹一吹就不痛了,我媽都是這麽催眠我的,吹一吹啊。”
朝閩低垂下眼,看着葉宇低頭努力地幫他吹手,鼓起氣的臉有些滑稽,沒等他反應回來,朝閩發現自己笑了。
不帶任何目的,不帶一絲陰冷,他只是簡簡單單地,連自己都來不及發現就露出一個溫柔的微笑。
葉宇剛好擡頭,猛然看到他嘴角那一閃而過的微笑,小鬼的老是陰沉沉的臉突然柔和起來,那種柔和宛如曉光破開黑夜,從雲間掉落而下的朦胧光亮,帶着某種溫情。
“小鬼,你真好看。”葉宇脫口而出,然後跟着笑起來,露出一口大白牙。
朝閩将微笑抿回去,微微擡高下巴,那一臉清冷的高傲仿佛在說,當然。
所以小鬼還是小鬼,根本不知道什麽叫謙虛,葉宇不客氣地拍一下他的手掌,“好了,湯涼了,快喝。”
然後一人一碗,坐在滿是陽光的甲板上,船繼續往前航行,昆侖的水就在不遠處與大河彙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