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吃,不吃
少年想起第一次見到葉宇,魔門種子剛好出世。
他的能力到達瓶頸,過于強大的力量在身體裏形成一種可怕的反噬,為了自保只能将自己大部分力量藏在到種子裏。他需要一個心境澄清,卻帶有鋒利心氣的身體來當種子的容器。只待種子成長開花,他再吞噬幹淨就能完全擁有裏面的力量,并且以後将不再遇到瓶頸,也不會被身體裏這種過于瘋狂的能力所操控迷惑。
最後他故意将這枚種子讓綠潇子帶走,要毀滅種子,跟種活種子需要一樣的條件。綠潇子愚蠢而正直,他将種子種到心境澄明,又帶有銳氣的葉宇身體裏。只待種子開花力量全滿,綠潇子就用盡畢生力量灌進葉宇身體裏,以摧毀葉宇身體裏屬于魔道的力量。這真是一個美好到愚蠢的想法。
當他走進洞仙派,施施然來到綠潇子面前時,綠潇子已經到達垂死邊緣。
一盤圍棋放置在桌幾上,綠潇子廣袖寬袍,面容平靜蒼老。
他安靜坐下,在棋盤的對面,用一種從容憐憫的眼神看着綠潇子。外來的力量只會讓成熟的種子更加狂暴,葉宇與綠潇子的力量都會被種子所吞噬,最終成為肥料。
而綠潇子認為,葉宇一定能憑着自身的毅力戰勝魔門的邪念與力量,再利用他灌注進去的畢生劍氣毀滅來自成熟種子的能力。
只要能毀滅種子,就能重創魔門邪派。
洞仙派外的竹林與烈風厮殺,在最後一刻,他與綠潇子坐在棋盤前,不動如山。
他沒有趁着綠潇子瀕臨死亡的機會去殺死葉宇,對他來說,看着綠潇子絕望地死去,并且葉宇因為承受不了力量而自毀的美妙景色更加有趣。
種子的力量在暴烈性的漩渦裏成長,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它吞噬的渴望,一顆黑色的棋子撚在指尖,他安靜地等待着。再差一點,差一點就能成熟了。
綠潇子睜開那雙無力而深邃的眼睛,他的劍是根竹子,很普通,在洞仙派山裏到處都有的竹子,這根竹子就橫放在他盤着的雙腿上。
棋盤上的白黑博弈激殺無聲而沉默,他開口說:“朝閩,你天資縱橫,卻無心無情。你武功奇高,卻缺乏情之感悟。如不知回頭一路追求巅峰力量,你終将墜入殺戮的地獄,成為沒有感情的傀儡魔物。”
他只是含笑看着綠潇子,一副誠心傾聽的樣子。然後随意将手裏的棋子扔到棋盤上,“你輸了。”
綠潇子也感受到種子破殼而出,葉宇生機盡斷,他的劍氣碎成齑粉。最後他的眼睛慢慢合上,是那麽蒼老而淡然,只留下一聲嘆息,不知在嘆什麽。
一陣微風吹進竹樓,綠潇子端坐着的身體如遇水海沙,頓時轟然一塌,成為空氣中的粉末。畢生功力盡喪,極致到維持軀體的力量也沒有殘留下,最終連骨頭都碎成塵埃。
叫做朝閩的少年狀似天真地看着棋盤,無辜地笑着說:“哎,我最讨厭老頭子對我說教了,煩死。”也算綠潇子有點自知自明,自己挫骨揚灰了,不然他不介意幫助這個老頭子一把。
他一拂手将棋盤弄亂,接着站起身,動作有些懶洋洋,對他而言綠潇子跟葉宇都成為種子的肥料,最精彩的一幕已經結束,剩下的收割動作有些乏味。乏味到他甚至想打個哈欠,這個懶惰的小動作還沒有付出行動,他天真的面具瞬間被摧毀。平靜的眼睛裏陰暗與興奮湧上來,已經斷氣的葉宇突然一聲重呼吸打碎了種子的成熟速度。
朝閩側臉,站在竹樓裏,那種壓抑種子的生命力就像是這個林海裏的竹筍,發出清晰的破土聲,與竹林生長的節奏同步而行。一恍惚都無法分清楚葉宇清醒時的動作與竹葉的沙響。
吞噬完綠潇子力量的種子詭異地停止生長的速度,無聲無息地安靜下去。似乎一切都回到原點,破殼的種子重新縮回殼子裏,不再動彈。沒有被毀滅,也沒有再成熟。
而葉宇的生命力卻穩定地,随着心跳的聲響而蘇醒。這種純淨,可愛的生命力像是某種優美的樂曲,蓬勃得令人顫栗。朝閩走到竹廊上,擡眼遠遠望去,在鋪天蓋地的黑暗中傾聽自己的力量與另一個人的融合,這種感覺……令他感到極度興奮。
他走出竹樓,飄然躍上竹葉。地平線上濃重的黑暗已經開始褪色,白霧般的晨光照亮了洞仙派漫山遍野的竹子。
茂密的竹林最頂端,如綠色的竹葉毯,他穩穩地走在上面。然後他看到了葉宇,那是他第一次看到這個擁有他力量種子的青年。
葉宇站在洞窟口,一臉年幼的懵懂。他似乎忘記自己來自何處,又要去哪裏,只是呆呆地站着。陽光落到他幹淨白皙的臉孔上,他的眼眸純淨得像是剛剛出生不久。
該走過去,碾碎這個無知的青年的骨頭,再迫使種子生長,最後從這個青年柔軟的腹部裏掏出那甜美的果實。
葉宇一點都不知道危險,他對着一大堆竹子笑起來,朝閩站在竹葉上看他,有那麽一眨眼,朝閩以為葉宇是在對他笑。這個笑容莫名的好看,朝閩又發覺自己不需要那麽快就殺了他。
他跟着葉宇的腳步往回走,看着葉宇好奇而不帶灰暗的眼睛裏印出這個世界的一切景色。綠潇子在葉宇體內種下誓言符,是為了以防萬一,如果摧毀種子的計劃失敗,而葉宇又沒死,那麽誓言符就會直接殺死入魔的葉宇。
葉宇沒入魔,也沒有成功,誓言符的發作更像是一種警告而不是死亡。
葉宇在練劍的時候,他坐在竹樓裏看着,洞仙派的劍法飄逸自然,而葉宇的劍完全沒有殺氣銳氣,就像是在跳舞那般可愛。最後又看他跌跌撞撞地趴到竹檐下哈哈大笑,在高興什麽呢?
“魔王朝閩?”
朝閩靠着竹樓房間內的門,僅僅跟葉宇一牆之隔。他聽到竹牆外的青年的聲音比雨水清冽,都想忍不住笑着回應他的呼喚。
魔王朝閩嗎?呵。
葉宇笨拙地煮竹筍,他好奇地蹲在旁邊看着,葉宇一點戒備都沒有,完全沒有感覺到他身後出現一個人。就連伸手去拿他手裏的竹筍時,這個遲鈍的家夥也只會滿地尋找疑似掉了的食物。
朝閩将沒有什麽味道竹筍放到嘴裏,聞着葉宇身上的味道,種子融在他的血肉裏,這種味道與葉宇本身過于蒼白的皮膚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誘惑力。朝閩第一次覺得他很好吃,非常,非常好吃啊,他看着葉宇的頸部皮膚咬碎嘴裏的竹筍咽下去。
什麽時候吃掉好呢?朝閩一直在考慮,其實種子只是半成熟也無所謂,只要将葉宇折磨致死,臨死前的悲痛就足以讓種子重新生長成熟。可是朝閩又想,要是自然成熟呢?那種滋味是否會更完美?
吃還是不吃……朝閩發現自己遇到自出生以後最大的問題。
他溫柔地撫摸着葉宇的頭發,目光陰沉貪婪地看着睡着的葉宇。從這具身體堪稱完美的臉孔,到衣領處不經意露出的大片皮膚,再到無意識彎起來的修長手指……朝閩默默地咽下口水。
船外河水恬靜,船裏的少年看着沉睡的青年,畫面溫馨而唯美。
作者有話要說: 快看,有吃貨。
葉宇茫然回頭,哪啊。
吧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