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兄臺你誰
葉宇有那麽一瞬間是靜止不動的,因為他徹底呆住了,無法理解怎麽才敲個門就迎來屠殺的刀鋒。他還在驚愕發生什麽事情時,在殺氣的牽引下他的手已經本能往後抽出竹筐裏的青竹劍,劍身出鞘的聲音淩冽冰寒,意未動身先行,手腕半轉在千鈞一發之際,橫劍格擋住十幾把沾血的彎刀。
殺戮的力道震得葉宇的劍一陣顫抖,身體裏的氣息自行運轉出一股勁氣,從他的天泉穴沖到持劍的手腕上,幫助他擡手往上将所有要命的刀子一勢撩散。身體如風中的竹葉快速往後飄開,及時避開這個危險的殺圈。
可沒等葉宇站穩,大門裏已經沖出數十個黑衣面具人,個個手持彎月利刃,如潮水一樣快速将他圍起來。
殺氣與血腥味如緊繃到斷裂的弦,将空氣撕割得嗡嗡作響。
葉宇,……
這是怎麽回事?難道漕運幫跟洞仙派有深仇大恨,所以他一報名字就持刀上來将他砍死?那至少應該面紅耳赤咆哮幾句你到底有什麽仇啊,這樣一聲不吭就将人亂刀砍死也太随便了吧。
“各位兄臺……貴姓啊?”砍我幹嘛?葉宇困難地咽咽口水,幾十把刀所形成的陰寒壓力可比遇到銀行搶劫犯大多了。他提劍平指,側步向前地擺出一個防禦的身法,這是身體成自然,如果要葉宇自己來,他大概沒法這麽快速反應回來。
“清理掉。”那個雙手攏袖的面具男冷酷地命令。
葉宇,……呵呵這倒垃圾的口氣特麽算個什麽事?
師傅,你是不是滅別人滿門,所以報應到你徒弟身上了?漕運幫跟洞仙派關系良好你到底還想坑徒兒到何時?
五六個黑衣面具人率先拎刀,以一種飄忽到詭谲的速度出現在葉宇身邊,刀鋒上還殘留着血跡,粘稠得往地上滴濺。葉宇終于後知後覺地發現,這群人不對勁,簡直是打家劫舍的黑道份子。
其實被這麽多人拿着刀砍,他心裏還是産生一種恐懼的慌亂感。對于一個現代的良好公民來說,真沒幾個能遭遇到被幾十把刀追着砍的經歷。驚悸到極致反而爆發出一種巨大的力量,他呆滞地看到白色的刀鋒往他頭頂劈下來,眼瞳如放慢的攝影機,一寸一寸地看到所有刀鋒襲來的軌跡。
像是林海的竹枝,幾乎沒有縫隙的襲擊,逃無可逃。
風來——洞仙派劍法,側步轉腰,葉宇急速直劍回轉,力量驟然增大以劍尖劃圓,将所有刀鋒的軌跡都截斷。
全部襲擊者被劍氣擾亂一下,這是風起後将幾乎不露縫隙的竹枝被撥散開,葉宇看到了那個縫隙,飄逸得幾乎不帶重量的身體躍飛而上,劍尖掃地,借力沖出包圍圈。
本想袖手旁觀的攏袖面具男看着正要逃走的葉宇,面具下的嘴角露出一個血腥而嘲諷的微笑,今天是清理南鎮武林勢力的時候,凡是光明教以外的武林人士都得死。
他食指一彎拈出袖子裏的折扇,拇指輕搓要開扇殺人時,一道冰冷的氣勁打中他的手腕,硬生生将他的扇子又塞回袖子裏。面具男瞳孔緊縮,一口血堵在胸口欲吐不出。而一無所知的葉宇早在他扇子被打回去時,幾個提氣縱身消失在他們面前,聽遠去的足音是朝運河那邊而去。
在場一片寂靜,那種鐵冷的腥味被寒風吹起,卷成漩渦狀的陰冷。
一個人,一個少年人自然而然,又突兀至極地出現。他慢慢,一步一步地走過來,似乎在賞景,又如在漫步。他無視任何人,單純平淡的眼裏空虛一片。
面具男身體劇震一下,毫不猶豫低頭跪下,所有人幾乎同一時間低頭單膝跪地。
“尊上。”面具男虔誠地說。
少年仿佛才發現四周有人,他一直盯着葉宇消失的地方,聽到別人喚他也只是狀似天真地伸出手指噓了一聲,這個動作是那麽怪異無辜。他又往前走,傾聽到遠方一艘小船跌跌撞撞地往河中央駛去,不由心裏愉悅,想起這幾天在竹樓看着葉宇,他從來沒有見過這麽可愛的家夥。
“綠潇子已死。”少年輕聲一句,身影剛好消失,好像他根本就沒有出現過。
面具男大喜,洞仙派掌門一死,受到洞仙派庇護以南鎮為首的九大鎮就都落入光明教手中。至于綠潇子的徒弟葉宇,看起來不足為懼。面具男等到那艘船終于遠去,才站起來冷冷地命令,“将這裏清理幹淨。”
漕運幫幾百口屍體還堆在院子裏,他帶領衆人又轉回去,大門轟然一聲關上,凄風苦雨中看不出這裏有過一場激戰。
隔日,一面朝陽旗幟代替了漕運幫的魚旗,出現在漕運幫的大門上。
當然這些事情葉宇根本不清楚,他只知道自己被一群神經病面具人追着砍,好不容易撲向運河看到一艘小船就連滾帶爬地跑上去,揮劍一劈将系船繩砍斷,将劍回鞘就撸袖子抓着雙槳拼命往河中央劃去。
河水湍急,不一會就看不到碼頭,船往下游急速而駛。
這會葉宇才放松下來,他得救了,那群腦袋有毛病的恐怖份子總不可能坐着直升機來追殺他吧。不過這身體原主人到底幹了什麽喪盡天良的壞事,怎麽一報名字就被人拿刀圍着打呢?他翻來覆去地去搜尋那些坑爹的散碎記憶也沒什麽結果,索性不想了。
接着一松懈就覺得手腳發軟,這可不是練劍随便揮一揮對身體沒有影響,生死之間他簡直是所有力氣都使出來。
船停在一處平靜的水面上,葉宇不知道這裏是哪裏,四周都是白色蘆葦林。松開雙槳,将竹筐往旁一推整個人就趴在床板上,驟急的小雨劈頭蓋臉地給他洗個澡。他抹了把臉,輕聲嘆息,雖然不是多愁善感的小姑娘,但是面對着陌生的世界,還剛被人拎着刀砍,怎麽都種空虛寂寞冷的悲催感。
好不容易他覺得趴夠了,想回到船裏面睡一覺,頭顱才剛剛往擡,就看到一雙腳出現在他眼前。
這是一雙非常白,非常白,非常幹淨甚至美麗的腳。
葉宇面無表情繼續擡高視線,看到晶瑩到要發光的腳腕,再接着往上是寬大的麻布褲口,腳腕在寬松的褲口裏伸出來顯得有些脆弱。他再努力擡高自己的頭,看清楚了眼前這身麻布衣服後,就看到一個臉帶稚氣,皮膚白皙的少年就這樣歪着頭看他。
他們目不轉睛地看着彼此,一會後葉宇才終于想明白該走的場面沒有走。他抽抽嘴角,問:“兄臺,你誰?”
這麽突然地出現會吓死人的,死小鬼。
“我誰?”小鬼先是迷茫了一下,接着露出一個純真的笑容,“對啊,我是誰呢?”
這下輪到葉宇同情地看着他,原來這貨是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