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誓言符
洞仙派,每代弟子一人,祖師爺要求弟子根骨絕對要最好,不然寧願洞仙派斷了傳承,也不能将劍法傳下去。而且每代只能教導一個弟子,這樣才能最大限度将洞仙派劍法發揚光大。
一個人将洞仙派的劍法發揚光大,然後呢?繼續找下一個倒黴的弟子,讓這個替死鬼繼續學習劍法,把這種被門夾了的劍法繼續發揚光大。話說這劍法學了又不能開班授徒收取教師費用,學這玩意有毛用。
葉宇無法理解洞仙派祖師爺的腦洞,他正蹲在溪水旁,一臉呆滞,嘴角邊還有一些嘔出來的血跡。
因為要發揚光大,所以弟子一定要驚才絕豔,一定要完美無缺,一定要優秀不凡。一旦出師就要下山去做一件可以震驚天下武林的大事,這代的任務就是宰掉邪派的最大boss朝閩,這個任務一開始就在他腦海裏。
如果任務失敗了,死吧,洞仙派的完美豈容你這等資質惡劣的下等人侮辱。一個任務都無法完成,一定要以死謝罪。
如果你不去完成任務,接着死吧,不做件驚天動地的大事怎麽揚名天下?不揚名天下怎麽讓天下人知道有洞仙派這麽完美的門派存在?你身為本派唯一弟子,如果無法将門派威名傳播出去,你還有何用?
你問門派就他一個人,如果他不做任務根本沒人能制裁他要怎麽死?誓言符聽過沒?據說這是洞仙派的獨門絕技,先說完誓言,然後打下誓言符,一年後不完成任務就死翹翹。
這定下規則的所謂祖師爺的墳墓在哪裏?他身為本派的唯一大弟子兼唯一弟子,想去刨墳找他談談心。誓言符就是那個老變态創造的。
還有那個親手将誓言符打入葉宇身體內才肯含笑去死的師傅,你是多恨你徒弟?
最坑爹的是這個所謂的誓言符無藥可救,每二十四天發作一次提醒你有個揚名天下的任務必須做,一直發作到第十五次,恭喜你可以去死了。
十五乘以二十四等于三百六十,連一年都不到。
他已經發作一次了,那就是三百六減去二十四等于三三六。就剩下三百來天好活了,葉宇忍不住又咳嗽出一口血,然後默然地伸手掬了把溪水漱口洗臉。每發作一次總是要吐血半天,而且一次發作會比一次發作痛苦,最後一次直接活活痛死……果然,師傅你為何如此恨徒兒?
知道自己的死期一點都不好玩。葉宇憔悴地回到竹樓,抽出那把劍,劍光頓時大盛,劍刃上有一道不規則的綠色痕跡延伸而上,像是竹子的模樣。此劍青竹,據說是洞仙派的傳家寶……這個門派果然很窮。
葉宇将劍扔回竹筐裏,然後披頭散發地坐在竹樓的屋檐下,天空由晴轉陰,不一會稀稀疏疏的小雨連綿不絕起來。竹聲,風聲,雨水聲,交織成洞仙竹海的唯美景象。由遠漸近都是綠這種顏色,就連雨水也無法逃脫被融入的宿命,他輕而易舉地“看到”每一絲來自雲端的水汽都被竹葉吞噬了。
雨水濺落成滴,竹葉如劍,葉尖擊碎雨水的那一瞬間,葉宇突然覺得無法控制自己。這是一種玄幻的境界,所有聲音都離開了,這個世界只有那片竹葉進入到他的眼瞳裏,深深地烙印在他的大腦中,他站起身,傻愣愣地看着前方。
某個聲音在他耳邊炸開,“——破風而起,迎風圓轉,萬千變化,生生不息。”
他渾身一顫,一躍而起地抓出竹筐裏的青竹,單手抽劍直接踩過欄杆。這一刻葉宇什麽都沒有想,他的思想已經被壓抑了,這個身體是那麽強大,劍的烙印,竹的氣息在這個身體的每個細胞裏尖嘯。他淩空踏風一頭往竹海裏越過去,被他穿一天就弄得邋裏邋遢的白色長袍高高往後揚起,如羽翅飛天。
他鞋尖一點,借着數十米高的竹葉的力量,再次騰空而上。一股陌生流暢的熱氣從湧泉穴湧出來。人類會飛嗎?葉宇突然開始質疑起來,這個身體此時此刻就像是在飛。而且做過千萬遍的自然,已成為一種可怕的本能,他旋身舞劍,踩着那些空蕩蕩的葉子,在竹海的上空變身成竹——竹葉的鋒利,竹身的堅韌,竹枝的變化——揮劍随風而行,體內真氣運轉軌跡自行循環成圓。
洞仙派劍法第一勢,随風,遇力而折,韌而不斷,人力有時,天力無盡。
劍的法決随着他葉尖上的步伐而湧出,一招一勢清麗飄逸,劍法七勢無窮無盡,最後一勢的結尾與第一勢起始完美銜接。
小雨漸漸暴烈起來,葉宇突然醒過來,劍收背手,一聲清亮的嘯聲從青竹劍的刃邊劃風而響。他整個人已經快速從竹子的頂端猛然下墜,體內自然運氣,輕踩竹枝而落,頓時被萬頃竹海吞噬淹沒,不見聲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