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第七關(4)
顏行碩的禮物也快用完了, 但貝貝的召喚物仍然多如牛毛,他眸光一沉,終于還是用了自己的最後一個禮物。
——打在你身, 痛在我心。
這個禮物是轉移傷害用的, 可以把加注在一個人身上的傷害、禮物, 全都轉移到另一個人身上去,顏行碩把這個禮物用在了俞輪身上, 然後跑的離他遠了一些,俞輪看到了,卻沒法說出阻攔的話, 他只能更賣力氣的接近雕像。
雕像被泥土包圍了, 只要把這層泥土扒下來……
貝貝仍然站在那個地方, 看着俞輪的動作, 他突然笑了一聲。
真沒意思,不想玩了。
垂下眼睛, 他剛要選擇接下來的禮物, 突然,耳邊響起一聲暴喝:“停下!”
貝貝一頓,他擡起眼睛,看到徐子源向自己沖了過來。
徐子源在他這裏總是有幾分優待的,所以他沒向之前一樣把那些人擋在前方,而是任由他靠近了自己。
因為他知道, 徐子源就算過來了, 也什麽都做不了。
果然, 他沖過來以後,一把将貝貝按倒在地,他掐着貝貝的脖子, 這個屬于所有人類的命門,他用徹底失控的聲音怒吼着,然而聽在貝貝的耳朵裏,和臨死前的悲鳴無異。
“我讓你停下!”
就算狠狠的掐住了貝貝的脖子,他也沒有用盡所有的力氣,貝貝面無表情的望着他,突然覺得他這個人很煩。
想殺他又不舍得殺他,想救同伴又不願意傷害任何人,哪怕他都不是人。
這樣的靈魂,不管在哪個文明裏,都是該被篩選掉的廢物。
不夠果決、不夠狠心,當災難來臨時,這種人是最先會死掉的那一類,就比如現在。
貝貝不能殺人,是他的王冠殼子不能殺人,和他息息相關的系統被設置了保護人類的核心程序,所以他永遠都不能親自傷害人類,但在關卡裏,是不一樣的。
系統默認關卡的傷亡不作數,而他現在又是以闖關者的身份進來的,他其實可以親自動手,殺了這個自以為是的廢物。
就像之前殺了沃迪弗一樣。
空着的右手裏突然出現了一把匕首,只要他想,現在就能擡起胳膊,用徐子源絕對沒法抗衡的速度,紮進他的心房裏。死在關卡裏不算是死,但要是死亡後的瞬間,他就關閉了王冠裏的所有關卡,那這個死,就是各種意義上的死了。
沃迪弗就是這麽被他幹掉的,他把沃迪弗關進關卡裏,欣賞了他死亡的醜态,然後,一瞬間關閉關卡,雖然沃迪弗在臨死前還搞了一些小動作,但跟他已經死亡的事實比起來,就不算什麽了。
其實,親手殺人是多此一舉,只要關閉了關卡,人就死透了,但他總是喜歡欣賞人類死亡前的畫面,尤其是那些他在乎的人類,看着他們慢慢死掉,好像就能體會到人類經常提及的那個詞,快樂。
徐子源還在勒令他停手,其他人還在灰頭土臉的對付環繞在周圍的危險,苗勝男正在幫俞輪徒手挖掉外面的泥土保護殼,突然,貝貝臉色一沉,他掀翻徐子源,坐起身來,迅猛的扔出了手裏的匕首。
有人看到他的動作,想要攔下他,卻被再次生效的攻擊性禮物打了個措手不及,匕首精準的紮在他後心上,俞輪卻毫無感覺一樣,還在努力往裏面挖着,顏行碩滿頭冷汗,他忍不住跪在了地上,卻一聲都沒發出來。
貝貝此時的臉色陰沉的吓人,他不再停留在那個地方,大踏步的往前走去。中途有人攔他,都被他用禮物打了回去。
不行,不能再等了。
他要現在就關掉所有關卡!
苗勝男無意間的回頭,看到貝貝往這邊走來,她的臉色頓時變得慘白,她叫了一聲:“隊長!”
今晚也催他,“俞輪,快點!”
說完,她就沖向了貝貝,然而,半途她就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嚨,她滿臉紫紅,看着下一秒就要窒息而死。
苗勝男不再幫忙,她也往後跑去,想為俞輪再争取一點時間,然而,她的力量實在太微小了,根本沒法拖延多少時間,更何況,就算拖延幾分鐘,俞輪也沒法把整個雕像都砸碎。
那些泥土塊太堅硬了,沒有禮物的話,他根本沒法迅速把它們處理掉。
血肉被破開感覺傳到身體裏,俞輪先是感覺背後一涼,然後才感到了劇烈的疼痛,他面如金紙,卻不是疼痛造成的。
他不敢、也沒時間和精力去想疼痛代表着什麽,他猛的躲開,長鞭抽在雕像上,卻沒傷到那些泥土塊分毫,頂多是把他剛剛挖出那一片的周圍震掉了一些。
貝貝對他沒興趣,即使他是真正和沃迪弗合作的人,他現在什麽都不想,只想立刻關掉所有關卡。
俞輪剛剛雖然躲了一下,但他根本沒離開雕像,他半墜在空中,一只手死死的抓住雕像邊緣,也就是雕像上那個放大版的王冠寶石旁邊,他有預感,真正的竅穴不是雕像本身,而是這個被雕像托舉着的王冠。
抓着邊緣的那只手上鮮血淋漓,正在不停的發抖,他努力的想要擡起另一只手,向裏面夠着什麽。
貝貝看到他的動作,周身的氣勢一凜,他用意識再度揮起了長鞭,卻沒料到,身後有個人比他更快。
這一次,苗勝男真的是把一輩子的力氣都用盡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哪裏來的這股精氣神,還能支撐着她,把手裏的東西扔出去。
她扔的是鐵叉,而做完這個動作以後,她連說一個字都做不到了,就這麽死死的盯着俞輪,像是不看到結局,就死不瞑目一樣。
貝貝被突如其來的破空聲吸引了注意力,他以為身後有人攻擊他,于是皺眉往旁邊躲了一步,卻沒想到,那個鐵叉本就不是沖着他來的。
生死關頭,人都會爆發出幾倍幾十倍的力量,千鈞一發之際,體質廢柴的俞輪,竟然也接住了那根鐵叉,然後用力的往前一勾。
王冠和雕像的雙手并不連接,他很輕易的就把王冠勾了出來。
這個王冠上的能量石是貨真價實的真品,沉得要命,一只手把王冠抱在懷裏,俞輪望向貝貝,突然咧開嘴,無聲的笑了笑。
然後,他松開了抓着雕像的手。
貝貝只愣了一瞬,就迅速揮出長鞭,俞輪離地面原本只有兩米遠,他被長鞭抽中了,卻依然緊緊抱着懷裏的王冠,直到馬上摔落在地的時候,他才松開了另一只手。
“嘩啦——”
晶體碎裂的聲音很好聽,就像是某種銳利又清冷的風鈴,一直萦繞在俞輪的耳邊,一遍、一遍、又一遍。
他太累了,後背疼,腿疼,而且是沒有知覺的那種疼,他無法形容,就好像自己失去了一部分的身體,而另一部分還保留的身體正在哭泣。
半夢半醒之間,他似乎聽到了一個聲音。
“謝謝。”
俞輪想說,不用謝,把我的隊友和哥哥全都還給我就行,但他真的太累了,還沒說出口,就已經失去了意識。
“大兄弟,醒醒,沒事吧?咋睡這兒了啊?”
俞輪的臉不停的被人拍着,那人手特別糙、而且下手太狠了,就跟打耳光一樣,俞輪本來沒事,硬是被他拍出了輕微的腦震蕩。
他茫然的睜開眼,兩個五大三粗的男人看着他,見他目光漸漸變得清醒,他們才松了口氣,“是不是昨晚喝酒了?”
另一個人聞了聞,發現沒酒味,立刻換了個說法:“沒喝酒啊,那你怎麽躺在這,是不是病了,你手機呢,我們給你聯系家人。你需要啥不,吃的?還是喝的?大哥給你買去。”
俞輪望着眼前的大漢,嘴唇蠕動半晌,“……我需要顏行碩。”
兩個大漢:“……???”
他們和年輕人的代溝好像又加深了,這個顏行碩是啥玩意兒,新出的白酒嗎?
……
好在,顏行碩本人很快就過來辟謠了。
謝過兩個過路的好心人,顏行碩蹲下去,把仍然處在懵逼狀态的俞輪扶起來,走了十幾米,他們就找到一個沒人坐的躺椅,扶着俞輪走過去,讓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過了好一會兒,俞輪才終于問道:“咱們這是在哪,第七關的等待區麽?”
顏行碩盯着他看了好幾秒,才确認他不是失憶,而是真的腦子蒙圈了。
……大概是被大哥的蒲扇巴掌打的。
到了這個時候,不管俞輪說什麽,顏行碩都能笑出聲來,他指了指後面的居民樓,“你看看,這是哪。”
俞輪慢半拍的轉過頭,看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
這是他住了十八年的家。
“咱們這是,出來了?”俞輪的語氣還有點不敢置信。
顏行碩忍着笑,連續點了好幾下頭,可見他的情緒也很激動,“咱們出來了,你成功了。”
意識最後停留的那個時刻,顏行碩已經知道,他們中剩下的人不多了,而俞輪明顯對沃迪弗的指令更加敏感,所以,最後所有人都把寶押在了他身上,俞輪什麽都沒說過,但他知道他壓力有多大。
後面他沒有意識了,也就是俗稱的,“死”了,他不知道俞輪是怎麽做到的,但他能想象出來,那有多艱難。
俞輪一臉林妹妹的模樣,還在喃喃的念叨着,“出來了……居然真的出來了……”
說着說着,他突然哭了起來,俞輪不是苗勝男,幹不出扯着嗓子嚎的事,他只是輕輕閉了一下眼睛,眼淚就被眨了出去,然後,他擡起頭,看向顏行碩:“我還以為我們要做一對鬼鴛鴦了。”
顏行碩看着他,心有些發疼,抹掉臉頰上的淚水,他低聲說道:“不會,至少往後的幾十年,都不會了。”
緩過最初的懵逼感,俞輪就恢複了,他們出來的地方,旁邊還有他們的行李,得虧顏行碩醒得快,才沒讓這些行李不翼而飛。
當初行李都是胡亂收拾的,他們根本沒想過能用上,翻了一通,找出手機,果不其然,又關機了。
這回他們在裏面待的時間更長,外面的世界已經過去兩個月左右了,他們用充電寶充電的時候,也在聊天。
俞輪:“不知道苗苗他們怎麽樣了。”
想起最後那段時間,大家發了狠的模樣,俞輪就是一陣後怕,當時他也身處在那種狀态裏,所以感覺不到什麽,現在清醒了,他才明白,那時候大家是有多麽的孤注一擲。
不敢敗,只敢死。
顏行碩安慰他,“肯定也出來了,正高興的轉圈呢。”
苗勝男和趙從輝有可能這麽幹,至于席遠和孔惟勤,俞輪想象不出他倆激動的轉圈是什麽模樣。
默了默,他又問:“以後怎麽辦,你打算去哪?”
顏行碩沒多想,“回研究所。”
俞輪:“……你确定你還回得去?”
你忘記你上回是怎麽忽悠那個研究員的了麽?
顏行碩點了點頭,“交份報告,應該沒什麽問題,我的學籍和檔案都在那邊,他們當初争取我的時候放寬了不少條件,如果我回去,他們應該不會拒絕。”
俞輪這叫一個羨慕啊,這就是技術性人才的好處,哪像他,走了就走了,單位領導直接提拔下一個考生上來替補他的位置就行了。
俞輪不說話了,顏行碩看看他,突然問:“我們研究所還有不少本科職位的工作,你要來麽?”俞輪一愣,還沒回答,顏行碩又說道:“其實你才剛畢業,如果你想繼續考研,時間也完全來得及。”
他沒忘記俞輪以前是什麽性格,他沒上大學前,比現在活潑多了,而且滿腦子雄心壯志,當初拍着胸脯保證自己一定會考上他的大學,然後跟他一樣,一路念到博士,一起做科研,只是俞年的意外出現以後,他就沒再好好學過一天,自然也就沒考好了。
俞輪有些遲疑,這些都屬于人生大事,這麽短的時間,他肯定想不出個答案來。
不過……他确實對自己現在的學歷有些卑微,如果能繼續深造,自然是好的。
顏行碩看出了他的想法,摸了摸他的臉頰,上面的淚痕已經幹了,俞輪正思索的時候,突然,手機響了。
終于不再是聽到吐的微信提示音,俞輪看了一眼,是個陌生號碼,他沒怎麽想,就接了起來。
聽到電話裏傳來的聲音,俞輪怔怔的看向前方。
過了好半天,他才終于發出一個音節,“……哥。”
顏行碩安撫的握住他的手,等他們兄弟倆說完話,俞輪深呼吸了幾下,然後站起身來,“走吧。”
顏行碩從善如流的站起來。
只不過,他還是問了一句,“去哪?”
“我家,”俞輪言簡意赅的回答,然後斜看了顏行碩一眼,“一會兒你去告訴我父母,你因為生活作風有問題,已經被國家炒了,以後咱倆就老老實實當社會人了。”
顏行碩:“……”
他可以拒絕嗎?
作者有話要說:正文到這裏就完結了,接下來是番外
一共三個,全都是現實世界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