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番外2 弟弟
秦安拎着蒲扇,一手掀開簾子進了前屋。
“你好,請問現在還能做份蛋炒……”一米八多的大高個兒杵在店中央,話剛說到一半,卻愣在了原地。
秦安沒有再往前走,他手中的蒲扇輕飄飄地掉落在地上。
青年拎着個大號的行李箱,手指用力扣在拉杆上,指骨間都泛着白,過了半晌,他才不确定地喚了一聲,“哥?”
“秦潮……”秦安的鼻尖一酸,熱淚争先恐後的從眼眶裏擠了出來,他心裏很驚慌,心髒懸空沒有底,手臂也控制不住地顫抖着,他下意識地扭頭想去後院找祁奕野。
可是眼前這人,是他的親弟啊,小時候總跟在屁股後面到處跑的弟弟,唯一會心疼維護他的弟弟,十年間沒有見過一面的弟弟。
面前站的這位高大青年,是他想念了十年的親人,那他為何要去躲避呢。
從掀開門簾時的錯愕震驚,到最後的欣喜盎然,這些情緒不加掩飾的從秦安面容上滑過。
他低頭揩去了臉上的眼淚,張開雙臂,就像小時候那樣,抱住了秦潮。
秦安走的那年,秦潮剛好是上初中的年紀,那時的他身形還未張開,不算強壯的手臂将滿身傷的秦安緊摟在懷裏,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卻抽泣着堅定地對他說:“哥,要不你走吧,離開這裏,越遠越好。”
而現在,他已經長成了男人,個子比秦安足足高出了一頭,臂膀寬厚了許多,看來小時候給他吃的那些好東西都沒白吃。
“哥……真的是你嗎……”青年難以置信地低下頭,擡起手輕輕碰觸秦安的肩膀,直到眼眶發熱,拎行李箱的手突然松開,反抱住了秦安。
行李箱怦然落地,碰倒了兩個凳子,叮鈴哐當一陣響,驚得熟睡中的祁奕野打了個戰栗,立馬醒了過來,掀開簾子就沖了出來。
他臉上還帶着剛睡醒的茫然,一進門就瞧見秦安跟一個大高個抱在一塊,心下正覺得很奇怪。
他把地上的凳子扶了起來,走到了秦安身後,秦安恰巧也松開了秦潮,欣慰地笑道:“現在長這麽高了。”
秦潮眨了幾下眼睛,秉持着“男兒有淚不輕彈”原則,愣是憋了回去,似乎過于驚喜,他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表情又像是笑,又像是哭,擡頭望着秦安,聲音很激動:“哥,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哥?
祁奕野疑惑地看了他兩眼,這才發現他和秦安長的是有些相像,不過面相看上去要硬朗一些。
秦安頭都沒回,伸手往後一掏,拉住了祁奕野的手,把他拽到了身邊,介紹道:“這是我親弟,秦潮,和你提過。”
又指了指祁奕野,臉上帶着幾分羞赧,說道:“祁奕野,我男朋友。”
祁奕野立馬感受到了秦潮投射過來的視線,他咽了口唾沫,這怎麽睡一覺起來突然就見了家人,還有些緊張哩。
他伸手攬住秦安的肩膀,帶着他坐到了秦潮對面,笑呵呵地跟秦潮打了聲招呼,便把主場交給了兩兄弟,自個默默地坐在一旁,沏茶倒水。
“哥,你這些年過的好嗎?”秦潮別有意味地多看了兩眼祁奕野。
秦安看出了他的小心思,笑了笑,“很好啊,這家店是我們一起開的,收入穩定,生活安穩,他待我也很好。”
“那就好。”秦潮仿佛口渴了,将茶杯裏的水一飲而盡,擦了擦嘴說:”我過的也還行,今年研二了,這不趕上假期,報名參加了下鄉支教的工作,正趕路呢。”
“你是要去哪個村子啊?”秦安問着,祁奕野自覺給小舅子添了新茶水。
秦潮道了聲謝,回道“石鳴村,還要坐一個小時的大巴車,跟司機約定了在這兒等,大概下午四點才能到。”
“必須今天走嗎?”
“嗯,時間挺趕,明天就報道。”秦潮突然想起什麽,從口袋裏掏出手機,“哥,留個聯系方式吧,我還有好多話想跟你聊。”
兩人交換了手機號,秦安踟蹰了半晌,才看向秦潮:“爸……媽,這些年還好嗎?”
他看到秦潮臉上的表情頓了兩秒,頭低了下去:“爸已經去世有幾年了。”
“什麽!”秦安臉上露出驚愕的表情,差點打翻了桌子上的茶杯,身旁的祁奕野攥住了他微顫的手,帶着安撫意味地拍了拍。
“爸前幾年檢查出了肝癌,但他喝了一輩子的酒,你知道他性格的,一時沒看住就讓他給跑了出去,跟酒友喝的酩酊大醉,坐在酒友摩托車後座,一起紮進了河裏,三個人都……”
“……怪不得,怪不得電話總打不通。”秦安閉了閉眼,深呼了一口氣,回握住祁奕野的手,又問:“媽呢?”
“媽過的很好,只是最近我跟她之間鬧了點矛盾,她回老家住了。”秦潮低着頭擺弄茶杯,聲音很低,似乎不想多提。
秦安皺了下眉,“你們怎麽了?”
“哥,我餓了,今天一天都沒有吃飯。”秦潮突然說道。
祁奕野很有眼力見,立馬站了起來,“我去給你做點吃的,你們先聊。”
支開祁奕野後,秦潮雙手揉搓,面上有些局促,随後苦笑了一聲,說:“哥,我喜歡男人。”
“……什麽時候發現的?”秦安看着他的臉,“你不是為了跟媽置氣,故意跟我學吧?”
“想什麽呢哥,我沒有,性取向哪裏有什麽學不學的。”秦潮笑了一聲,“高中時候吧,總喜歡關注一些男生,但那時候又忙于學習,上了大學接觸了網絡才明白。”
“前幾個月,媽看了我的日記,我才不得不跟她坦白了,結果不太理想,我想着彼此冷靜下,就參加了這支教活動,沒想到她直接收拾行李回老家了。”
秦安嘆了口氣,“慢慢來吧,別刺激她,我……我找個時間回去看看她。”
這天下午哥倆聊了很多,祁奕野做好飯端上來後也沒再多打擾他們,關了店門,到後院抱着地蛋兒跟祁寶貝玩了很長時間。
到了約定時間,兄弟倆不得不道別了,秦安依依不舍地站在馬路牙子上,目送着秦潮所坐的那輛大巴車駛的越來越遠,直到拐了個彎,就再也看不見了。
夏日的熱風吹過,吹的他眼眶發熱發癢,心裏卻又是喜悅的,他想都不敢想,十年已過,晝夜不舍,他卻尋回了他的親人。
晚上關了店門,祁奕野和秦安躺在院子裏的搖椅上,祁奕野輕輕晃動蒲扇,驅趕蚊蟲。
秦安靠在他懷裏,看着天邊的繁星,感慨道:“我跟秦潮得有十年沒見了,竟然還能第一眼就認了出來。”
他的眼睛黝黑透亮,扭頭看着祁奕野,欣喜道:“是不是很神奇啊?”
祁奕野溫柔地笑着,揉了揉他亂蓬蓬的頭發,說:“這就是親情的紐帶吧,無論人在哪兒,無論過多久,你們都是血緣刻在骨子裏的親人啊。”
兩人湊的很近,說話間,濕熱的氣息噴灑在秦安的臉上,只見他莞爾一笑,說:“祁奕野,你親親我。”
祁奕野稍愣,随即就吻上了近在咫尺的柔軟嘴唇,裹住飽滿的下唇嘬吸着,牙齒抵在上頭輕輕啃咬,兩唇相貼,他問:“那我呢,我是你的什麽人?”
秦安伸手擁住了男人寬厚光滑的臂膀,稍微扯開一段距離,唇齒間的話語也變得清晰了很多,柔和的目光十分堅定地看向祁奕野。
“我的愛人,你是我永遠愛的人。”
“有多永遠?”
“大概就像莫比烏斯環那樣的永遠吧,解不開,斷不掉,一直纏着你……”
“呦,說起情話來也不賴嘛。”
“都是跟你學的呀!”
小院裏暖黃色的吊燈來回打着幌,四周偶爾響起一陣知了叫聲,夜間氣溫降下了很多,風扇吹出來的風也變得涼爽了起來,椅邊卧着兩只熟睡的小狗,搖椅上的兩人相擁着,吻的熱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