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魚哥哥
“師傅!”那猴子看到我就蹦過來了,對于自己夜不歸宿一事毫無愧疚的模樣。
我發誓在這個瞬間,我真的好想拔光這猴子的毛。
“喲,竟有這般小的娃娃,”那猴子對着女娃娃左看右看,“不知吃起來味道如何。”
那女娃娃被他吓得面色煞白,瑟瑟發抖,那副要哭卻又不敢哭的模樣實在讓人心疼。
這猴頭!我一把拉過他:“莫要胡說!”
“嘿嘿,”那猴子不以為意,“師傅你來看。”他拉來到一扇門前,将門一推。
裏面不知用了什麽法子,竟沒有水,好幾個8.9歲的娃娃坐在一起玩游戲。
其中一個大的女娃娃往這邊看了一眼,立馬爬起來,一邊跑一邊奶聲奶氣地叫道:“魚哥哥。”
後方傳來一聲冷笑。
那男人越過我将自己身上的女娃娃摘下來丢到地上,就說了一句:“新來的。”
那大些的女娃娃拉住新來的小孩,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男人:“魚哥哥跟我們一起玩吧。”
男人依舊陰沉着一張臉沒有說話。
猴子在一旁笑得打跌:“妖怪當到你這份上也是百年難遇啊。”
男人冷冷道:“猴子你閉嘴。”
“喲,小鯉魚,你這可是惱羞成怒啊,”猴子不怒反笑,“你這下界為妖,菩薩還不知道吧。”
那男人瞬間抿緊了嘴不再說話。
我突然生了些好奇:“悟空,這跟菩薩又有什麽關系?”
“嗨,師傅,”那猴子一把拉過我,“你是不知道,這家夥是菩薩家養的魚,菩薩懶給他取的名字,就一直叫他鯉魚。”
那男人哼了哼不說話。
“這些小娃娃又是怎麽回事?”我問。
猴子拿了個桃子一邊咬一邊道:“這個啊,還是讓他來講吧。”
……
…………
鯉魚被十一裝在水缸裏,他懶得動,就懶洋洋的趴着,甩着長尾巴有一下每一下地拍着水。
那個男人整天盯着他看,那表情跟看救命稻草似的。真有趣,他大概知道一點東西,比如,這個男人似乎為他殺了一個人,又比如,這男人将食人魚放進了通天河。
鯉魚不急着跑,反正這人也不能拿他怎樣,反正他閑着也是閑着,反正菩薩也沒來找他……
然後,他遇到了十八。
那個像貓咪一樣的男孩子,大大的眼睛,黑漆漆的頭發,總是一副酷酷的略帶不耐煩的表情。
鯉魚看到他便會不自覺地笑,這種喜歡大概源于本能,沒有任何理由。
十八有事沒事總喜歡挨着鯉魚,用他那種酷酷的略帶不耐煩的口氣:“阿碧,你知道嗎,村裏的王三死了。”
這時候鯉魚就會用他那雙碧色的眼睛靜靜地看着這個男孩子,露出一個平靜溫和的笑容。
鯉魚偶爾會喜歡這種僞裝,把自己假裝成一副善良無害又天真無辜的模樣。
“阿碧,他們都說通天河裏有妖怪。”少年将腦袋埋在鯉魚長長的頭發裏,輕聲說。
“阿碧,你好美。”
鯉魚又笑了,溫柔又平靜。
少年伸手去摸鯉魚的鱗片,那亮藍色的魚鱗像寶石一般蠱惑人心,讓人移不開眼睛。
魚鱗尖銳的邊緣劃破了少年的手,血腥氣彌漫開來。
鯉魚這次是真的笑了,他拉起少年的手含在嘴裏,血腥味彌漫了他整個口腔。
兩人四目相對。
少年的臉紅了,他抽出自己的手飛快的跑了。
他捂着自己的心,只覺得心髒跳得好快,簡直要跳出胸膛一般。
鯉魚靜靜躺在魚缸裏看着男孩遠去的背影,面無表情。
像他這樣的怪物,對人類的誘惑幾乎是致命的,鯉魚深知這一點。
十一急于想将他賣掉,但十八不樂意,這幾天,這兩兄弟總在争吵。
鯉魚知道為什麽,他只想笑:十一看到他就想到自己殺了人的事實,如何不急?就跟急着将贓物脫手一個道理,越拖一日便多一日的夜長夢多。
十八開始抱着他哭:“阿碧阿碧阿碧……”少年固執地叫着這個自己給他取的名字,雖然他一次也沒回應過。
“阿碧,我不想離開你。”亮晶晶的淚水挂了滿臉,少年哽咽着。
妖怪也會被人類蠱惑嗎?大抵是會的。
“阿碧,我喜歡你。”
“阿碧,我們在一起好不好。”
“阿碧,你親我一下好不好。”
鯉魚眨了下眼睛,伸手攬住少年的脖子,用他那雙碧色的眼睛靜靜地看着這個為自己淚流滿面的少年。
他們交換了一個吻。
鯉魚其實是不懂愛情的,他的世界相當簡單,喜歡不喜歡,能吃和不能吃,打得過打不過,如此而已。
哪怕是對菩薩,更多的也是長久的依賴和對菩薩更寵紅孩兒的憤恨。
只對這個少年,鯉魚是複雜的。
如果說在菩薩面前他可以賣萌撒嬌,但在這個男孩面前他只能強大到撐起一片天空。
這種為了一個人而頂天立地的心思,是他從未有過的。
這場單戀,在其中一方給予回應以後就開始一發不可收拾。
十八越來越粘他,然後,他們開始發生關系。
但十八總是不願意跟鯉魚離開,這讓鯉魚很不開心。
故而,在那一天,十一突然來找十八的時候,鯉魚沒有做任何提醒。
關系被撞破突然意味着劇烈的改變。
“跟我走吧。”這是鯉魚相對十八說的。
他到底是太驕傲太自負太自以為是了。
跟随菩薩多年,見多了菩薩的無所不能,鯉魚漸漸也以為自己是無所不能的了。
他放任這兄弟兩個之間的争吵,他在等待一個時機,一個足夠成熟的,成熟到他能夠将十八帶走的時機。
他終究是不夠了解人類。
十一殺了十八,只因為兩人争吵中十八的一句話——“哥,王三哥不會是你殺的吧!”
這只是十八一句胡話,卻偏偏刺中了十一的心,刺得他整日整夜地不得安寧。
十一幾乎每天都在掙紮,那小子知道什麽了,他該不會……不,不會的,他那只是氣話。萬一他知道呢?
萬一十八将事情捅出去了怎麽辦?将那條人魚給他?不,不行,那可是他用王三的命換來的魚!怎麽能送給十八。
在他割斷少年的喉嚨的時候,少年還是滿臉的困惑,他張了張嘴叫他:“哥……?”
十一快瘋了。
他丢了刀,控制不住地哀嚎起來,将自己的頭發抓下一大把,我幹了什麽我幹了什麽!他在心底瘋狂地質問自己。
然後他看到了那條魚從裏間走了進來。赤裸蒼白的身體,漆黑的長發,碧色的眼睛,披覆魚鱗的下身。那條魚冷眼看着他,抱着少年的屍體離開了。
鯉魚感覺自己幾乎要喘不過氣來了,他抱着少年去找菩薩。
忏悔或者怎樣都好,只要菩薩救他,只要——
他在南海奔波了三天三夜,卻怎麽都進不去紫竹林。
知道此時,他才發現:菩薩不要他了。
或許在他走的那一刻,菩薩就不要他了。
鯉魚用定顏珠将少年的屍身定住,然後去找兇手算賬。
那個男人跪倒在他面前,不停地磕頭:“不要吃我,不要吃我。”
說着竟是把自己的孩子推到他面前,抖抖索索道:“只要大王不吃小的,小的每年給大王進獻一對童男童女。”
鯉魚靜靜地看着這個男人,他突然不想輕易殺死這個人了,他提出了條件:“每半年一對。”
“好好好。”男人滿口答應。
鯉魚笑了:“你知道現在水裏都是些什麽嗎?”他看着男人瞬間蒼白的面孔,笑道:“每半年一對童男童女,否則,我就讓你這裏洪水滔天。”
“你應該知道那可不是淹死的問題了。”鯉魚走了,他決定長久地折磨這個男人,只有如此才能安撫他那顆日漸暴躁的心。
男人的一對兒女在他掌中瑟瑟發抖,鯉魚舔了舔嘴唇,露出一口細密鋒利的牙齒。
“魚哥哥,你見到我十八叔了嗎?”其中那個大些的女兒本來正瑟縮着,此時突然看清了鯉魚的臉,到壯了些膽子。
她輕輕鯉魚說:“魚哥哥,我想十八叔了。”
這女孩兒其實跟鯉魚有過幾次接觸的,她總是跟在十八後面,魚哥哥魚哥哥地叫。
十八啊……
鯉魚愣住了,他蹲下身子,輕輕将小女孩抱在懷裏,捂着那女孩兒的腦袋,輕聲道:“我也想他了。”
這心腸狠毒的妖孽突然之間淚流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