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二十二朵
“董陳,不要和GV簽協議,周正覺就是個騙子!”
面對白珺寧的阻攔,董陳很無奈:“你怎麽也摻合進來了?”
白珺寧還沒解釋,先被師父夏長遠罵了一頓。“無知,無禮!白珺寧,你有資格質疑周教授嗎?不在科室上班,在這胡鬧什麽!”
張方年在旁邊抹汗,他剛剛給白珺寧發信息,透露說董陳在這裏,可不是讓他來砸場子的。
“師父,我知道你們會診的目的,身為醫生我也希望淩小豪能康複。但董陳既是我管床的患者,也是我非常重要的……朋友,有些問題我必須弄清楚。”
白珺寧說着,看向周正覺:“如果周教授問心無愧,又何必害怕我的質疑?”
周正覺平視他:“白醫生如果有疑問,但說無妨。”
“好,首先請問周教授,你如何發現董陳體內的新型病毒,具有溶瘤抗癌的特性?”
周正覺答:“半個前,GV曾将她組樣裏的病毒提取出來,和腦癌細胞培養在一起,意外發現了它的溶瘤特性。并利用基因編輯技術,多次實驗後優化了這一點。”
“為什麽這麽巧?第一次實驗就選擇結合腦癌細胞?”
汪其然幫忙解釋:“這不奇怪,GV六月份就與一附院達成合作,掌握了包括淩小豪在內的一些惡性腫瘤患者的病歷和信息,用于對症靶向藥物的研發。當然是在患者或其監護人同意的前提下。”
淩廣琛也道:“我确實委托過兩位教授,希望GV能從基因技術上尋找突破口,緩解我兒子的病情。”
當然這種委托不是免費的,而且價值不菲。
白珺寧:“也就是說,你們一開始利用董陳的組樣,去做衍生匹配的時候,就是有目的的。”
周正覺沒有直接回答他。
白珺寧又問:“四方協議要求董陳要在有可能的況下,為淩小豪捐獻造血幹細胞,是什麽意思?”
周正覺反問:“白醫生是專業人士,應該很清楚捐獻骨髓的釋義。”
“呵,我當然清楚,骨髓捐獻前,需要采集患者和捐贈者的外周血,進行HLA分型檢測。只有兩者的位點互相匹配,捐獻才能成立。周教授敢把捐獻義務寫進協議裏,莫非提前就為他們做過骨髓配型?”
董陳心裏一沉,自己從未在中華骨髓庫留下任何血樣信息,所謂的配型,只能發生在第一次住院前後
原來那個時候,周正覺就已經發現她的利用價值了?
周正覺看了一眼董陳,平靜解釋:“HLA是我方病理室的例行檢測之一,匹配成功只是巧合。就算配型失敗,也不會影響溶瘤病毒的抗癌實驗。”
“如果配型成功只是巧合,那麽你一周前,又何必處心積慮地誘導董陳簽署《志願者協議》?”
說起這個,董陳并不想讓更多人知道,便解釋:“之前的協議是我自願簽的。”
“我的傻姑娘,你怎麽被人賣了還幫忙數錢!告訴我,你們簽署協議時交換了什麽條件?”白珺寧心疼她,“是因為錢嗎。可我說過,你只要積極配合抗病毒治療,醫療費方面有我在,你根本不用擔心。”
周正覺的錢不能用,你白珺寧的錢就能用了?
董陳有點生氣:“不知道白醫生所指的,是你的婚前財産還是婚後財産?”
白珺寧瞬間啞火。這裏是會診室,馬科長、師父以及幾個科室主任都看着,他怎麽回答都是錯。
他憤而道:“董陳,為什麽你寧願相信一個外人卻不願相信我?周正覺為了逼你就範,不僅私下調查過你的工作和經濟狀況,甚至連董阿姨在養老院的情況都了如指掌!”
“你說什麽?”董陳沒想到,母親也會被牽扯進來。
白珺寧很篤定:“我剛剛查到,周正覺在創辦GV前,投資了不少藥企和相關的醫療産業,其中就包括樂行養老院,而他正是樂行的投資股東之一。”
董陳難以置信,冷冷地看着周正覺:“他說的都是真的?”
周正覺沉默片刻,回答道:“是。”
“所以,養老院提高收費你一早就知道?”
“收費标準對所有客戶一視同仁,院方只是暫停了部分補貼。”
“原來你騙我?”
“我從未故意欺騙你……”他只是選擇性隐瞞了一些事實。
董陳覺得可笑,十幾天來,困擾在她第六感裏的疑惑,終于有了答案。
難怪當初他會對一個萍水相逢的“病人”關照有加,不僅幫她送餐,載她去養老院,還關心她的工作……原來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不愧是周老板,從不做賠本的買賣。”
她說着,卻打開四方協議,又拿起筆飛快地簽下自己的名字。
“董陳你瘋了!”白珺寧想要制止已經來不及。
一屋子的男人都愣住了,有人吃驚,也有人暗地如釋重負。
周正覺看着她,指尖沉默地掐進手心。
事情已經這樣了,董陳知道自己沒有其他選擇。就算別人虛情假意,她身上的病痛是實打實的。
董陳指着周正覺:“兩種協議,我簽過了就會履約。但是如果你再欺騙我,協議作廢,我們對簿公堂。”
“我不會。”周正覺承諾。
會不會都無所謂,原本也怪她,不該對任何人産生依賴。
仿佛感知到她的心灰意冷,身體某處的細胞,又叫嚣般跳痛起來。
董陳一皺眉,白珺寧連忙去扶,卻被推開。
白珺寧無奈地收回手,轉身看向周正覺:“周教授,我尊重董陳的意見,但是我有個條件。”
“你說。”
“溶瘤實驗和臨床試驗期間,GV必須公示董陳所有的機能檢驗數據,由我代表志願者進行監督。一旦威脅到她的健康,所有的實驗和試驗必須立即中止!”
這就是不信任GV的意思。董陳知道白珺寧是在幫她争取權益,可這涉及GV的核心科研,連院方藥審中心都未必能共享,只怕周正覺不會同意。
周正覺反問白珺寧:“請問白醫生,你是以什麽身份要求我向你公開董陳的數據?”
白珺寧怒火沖天:“周正覺,如果是個男人,就不要欺負她!”
“以什麽身份?回答我。”
“我當然有充足的身份和立場!我說過,我是董陳的管床醫生,她是我的病人,也是我的親人,更是我的摯……友!”
他們的關系從小到大千絲萬縷,白珺寧唯獨不能說,她是他的摯愛。
“好,我同意你的要求。”周正覺冷冷強調,“但請記住你的身份。”
董陳看他們三言兩語就“達成共識”,完全不把她這個當事人放在眼裏。
她把協議書扔給周正覺,“我們各自冷靜一下,都別跟着我。”
她拎着挎包,怄氣走出會診室。
“董陳!”白珺寧急道。
他正要追出去,卻被夏長遠攔住。“今天的術後查房做完了嗎?還嫌不夠亂!”
白珺寧又被師父訓斥了幾句,再急急跑出去追董陳,哪裏還能看到她的影子。
他茫然地站在偌大的醫院門口,掏出手機撥過去,回答他的始終是關機提醒。
董陳把手機收進包裏,站在三樓的落地窗後面,看向醫院廣場的小花園。
作為全國最大的綜合性醫院,這裏的綠化在業界也首屈一指,可惜花草植被生機盎然,也掩蓋不了周遭人心的失落。
許久,她轉身,發現周正覺不知何時站在她身後。
董陳橫眉越過他,只當他是透明人。
周正覺知道她為何生氣,沒有辯解什麽,只默默地跟上。
出了行政部,她往一附院深處的特護區走去。
上了特護二樓,見周正覺還跟在身後,她終于忍不下去,“我不是說過,都別跟着我嗎?”
周正覺忍下她的大小姐脾氣:“你沒開車,待會我送你回家。”
董陳再也控制不住體內的洪荒之力,掄起挎包打了過去:“周正覺你這個混蛋!你憑什麽在這裏假惺惺地關心我,你這個騙子!……”
每罵一句,就打他一下。她痛恨被欺騙,卻又倍感無奈。一場莫名其妙的疾病,無情的地折磨着她、恐吓着她。打亂她的生活節奏,害她丢了工作,還附贈一串未知的未來。
色厲內荏也是一種弱,董陳痛恨這樣的自己。可是人在疾病與未知面前,向來只有被踩在地上摩擦的份,除了抱佛腳、抱大腿別無選擇。
包包裏的鑰匙、口紅、濕巾悉數掉在地上,那人卻紋絲不動,任她發洩。
沒打幾下,包包不慎脫手,她也懶得彎腰撿,“你走吧,我現在不想看見你。”
她轉身走到長廊盡頭,推開了一間特護病房的門。
病房裏的小護士認識董陳,看見她進來,意外又驚喜。
小護士放低嗓子,小聲道:“董姐,您可來了,這小祖宗昨天還念叨,您什麽時候來看他呢!”
“淩小豪現在怎麽樣了?”董陳站在門廳,隔着紗簾看見小病人正躺在床上,睡得昏沉。
小護士搖搖頭,一臉唏噓:“不太好,之前還能下床,現在癌細胞嚴重壓迫到神經,孩子的四肢已經沒有知覺了,常常陷入昏迷。”
董陳輕步走到淩小豪的病床前。
八、九歲的小男孩摘掉了路飛草帽,安靜地睡在病床上。如果不是心電圖的微弱曲線波動,人們大概會以為他只是玻璃櫥窗裏的天使娃娃。
她側了側臉,看向窗外。
窗口下方正對着花園裏的小池塘,幾個工人頂着烈日,正往池塘裏投放着什麽。
心中的郁結終于消散一些。
她回頭,俯身,指尖輕觸摸淩小豪的眉心,在他耳邊道:“算你走運,碰到了我。”
離開病房,董陳一轉身,頓住了。
周正覺依然站在長廊裏。
手中拎着她的包,原先散落的物件,重新收拾得幹幹淨淨。
他如岩石般靜谧、沉穩,等待着她,仿佛先前的胡鬧從未發生過。
----------
作者有話要說:不好意思,春節期間更新比較佛…先給大家拜個早年吧:-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