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洗漱好了之後,方昭輝默默地爬上了自己的床,嚴嚴實實地把自己悶在被子裏。被子外面的話題讨論熱火朝天的,方昭輝卻沒有心思參與到大家的談話節目中來。
哥兒幾個只當方昭輝是累了,都沒有注意到他的異樣。
過了一段時間,屋子裏響起了不同程度的呼嚕聲,那三只都睡着了。
方昭輝在被子中悶得熱烘烘的,直到透不過氣來,才又敗棄地掀開被子。腦袋一探出來,便忍不住大口呼吸。他哪裏有一點睡意?
此刻夜深人靜,方昭輝處在了一個毫無外界幹擾的環境。他雖然躺在自己床上,卻覺得心裏無法踏實下來。
他開始細細地思索着他這一晚上的所遇所感,所作所為,以及那沒來由的詭異情緒。他雖然出身貧寒,沒有見識過什麽花花綠綠的大世面,但是他并不愚笨,相反,在多數情況下他還是那種一點就透的聰明人。
方昭輝隐約知道世界上有一種奇怪的群體被叫作“同性戀”。可是當他真切地看到馬歡和一個同樣是男人的人在一起親熱的時候,他并沒有感到厭惡,而是震驚。
他突然模糊地意識到了自己在面對林宇凡的時候那種緊張和興奮的心情,甚至當他靠近對方身體時那種源自心理和身體的奇特反應竟是無法控制的。
只是,這樣大膽的想法和行為是他這樣的人不能夠駕馭和承受的。
他在潛意識裏開始抗拒。
黑夜裏,方昭輝的大眼睛瞪得溜圓。時間早已經過了午夜了,他覺得自己的腦袋漲得有些發疼,那些繁蕪叢雜的想法不停地從腦殼裏往外鑽,堵也堵不住,真是有夠惱人的。
第二天上午九點二十分左右,方昭輝頂着一頭鳥巢似的亂發悄悄地從階梯教室的後門溜了進來,然後貓着個腰蹭到王遠志的旁邊坐下。
方昭輝破天荒地翹了一節半的高數課。
高數老師在講臺上一如往昔般念經似地照本宣科,臺下嗡嗡聲此起彼伏。
“我說方昭輝,你行啊,頭一次見你翹課!哎我天哪,這倆大黑眼圈兒!老實交待吧,你昨晚是不是自力更生的時候沒剎住閘,縱欲過度了?”
王遠志下流的語調在方昭輝的耳邊響起。
“哎呀,別胡說八道,才不是。”
方昭輝趕緊伸手捂住了王遠志的嘴,臉也跟着騰地一下子燒紅了起來。
雖然不是王遠志說的那樣,但昨晚困擾他的事情其實也并不光彩。
也難怪王遠志會想歪。只見方昭輝那倆往日皎潔明亮的大眼睛如今烏青烏青的,瞳仁裏都像是蒙上了一層灰似的。
王遠志看着方昭輝緊張兮兮的慫樣兒,一臉了然地笑笑,沒再繼續取笑他。随後,又目光轉移到自己的手機上,繼續他的王者榮耀。
方昭輝想好好解釋,又覺得無從說起,只好抿了抿唇,憋憋屈屈地窩在桌子上胡思亂想。
也不知道林宇凡的腰怎麽樣了?
方昭輝的腦子裏現在有兩股力量在做着劇烈的鬥争。
一方面他努力地想把林宇凡的影子從頭腦裏驅散,另一方面林宇凡迷人的形象卻不停地跳出來誘惑着他。
方昭輝思忖再三,還是拿出了那個林宇凡贈予他的寶貝手機,編輯了一條短信:“學長,你的腰還疼不?”
短信已發送,方昭輝穩了穩心神,覺得自己這樣做是非常合情合理的。是他不小心把人撞了的,理所應當負責到底,出于道義,也是應該詢問一下的。
這絕不是有其他私心作祟。
林宇凡在床上趴了一宿。一覺醒來,發現自己還穿着昨天白天的衣服,而枕頭被擠在一旁。他的手臂被自己的臉壓着,一動酸疼酸疼的。
林宇凡開始罵娘。這個可恨的鄉巴佬,昨天就這樣把他撇在床上後不管不顧!
林宇凡試着從床上爬起來。
媽的,肩膀還睡落枕了。這下子,大概不止腰疼了。林宇凡覺得渾身上下都難受,越想越是憋氣。
這時,方昭輝的短信過來了。
“哼,就會玩嘴皮子!”
看過了短信,林宇凡對着手機揮着拳頭,牙根恨得癢癢的。
“疼着呢,都動不了了!”
身體上的不适限制了林宇凡的智商,他沒多做思考就按了發送鍵。
收到林宇凡的短信後,方昭輝再也無法淡定下去。他“噌”得一下子就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撇下了書包和課本,直接從後門蹿出了教室。動作連貫迅速,除了王遠志和附近零散坐着的幾個同學,其他人根本都沒有發現這個平時最遵守紀律的班長居然在下課前十分鐘再次翹課。
他們上課的地點離宿舍樓有相當長的一段距離。方昭輝拿出了運動會跑一百米的架勢一路向宿舍樓狂奔而去。平時步行需要二十多分鐘的路程,方昭輝只用了五分鐘。
林宇凡發送了那樣一條語氣惡劣的短信,主要是因為昨天晚上沒睡好,自帶着起床氣,再加上脖子還睡落枕了,所以才一時沖動。現在他下床洗漱一番之後,精神恢複了不少,便覺着也沒方才那麽不痛快了。
其實他作為一個學長和導生,再怎麽小心眼兒,也不至于睚眦必報,過分為難自己的小學弟。
可是林宇凡萬萬沒想到,就因為自己一條沒經過大腦而發送的短信,方昭輝這個家夥用了不到五分鐘的時間就現身了。
這小子今天早上不是有課的嗎?
當敲門聲響起的時候,林宇凡根本沒有想到來人會是方昭輝,他只是簡懶懶散散地問了句“誰”,然後也不等回答便順手打開了門。
開門的瞬間,兩個人都稍稍愣了一下。方昭輝入眼的便是林宇凡穿着背心褲衩,拿着毛巾擦臉的慵懶的樣子,頭發還濕噠噠的。一直以來,林宇凡在人面前都衣冠楚楚的。這樣具有生活氣息的樣子方昭輝還是頭一次見。覺得別有韻味。
“學……學長,你的腰……能動了?”方昭輝剛才來的時候一時沖動,此刻突然見到人了,竟無措地磕巴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