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求公子賜名
弑陽一動不動地癱在草地上,靜靜感受體內流逝的血液與溫度。他再怎麽鎮定,也不過是個年僅十二歲的少年,遇上生死大事,臉上也漸漸露出慌亂神色,他心中恨道,如果能挨過這一天,傷害過他的人,他一定要一個個讨回來。
時間慢慢流逝,他的氣息愈發羸弱,臉上漸漸布滿絕望。他還不想死……要是,要是現在有人救他,讓他做什麽他都願意!
上天仿佛真的聽到他的禱告,一陣促的腳步聲響起,一把溫和動聽的嗓音響起:“怎麽會有人對小孩下這麽重的手?”
弑陽眼皮掀了掀,看到一個清俊的少年,明亮清澈的眼睛正關切地望着他。
他心中一松,終于得救了。一陣疲憊湧上來,他堅持不住暈了過去。
盡管他的傷勢嚴重刻不容緩,顧子舒還是不由得呼吸一滞——好漂亮的小孩!
這個突然出現在他家後山的少年,看樣子不到十歲,劍眉英挺,狹長的丹鳳眼微閉,讓人不由探究,要是這雙眼睛睜着,該是何等飛揚的神采。而此時由于重傷,少年氣勢弱了下去,反差之下更顯得讓人憐惜。
他盯着少年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怒火叢生。最深的一道傷口甚至就在他心髒旁邊,要是再偏一寸,只怕他早就死了。現在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救人要緊,他輕手輕腳抱起早已昏迷的少年,足下發力,很快回到他所住的舒夜居,将渾身浴血的少年輕放在床榻之上。
至于本來要撿個妹子的打算,早被他抛之腦後。
伺候顧子舒起居的兩個侍女守在屋內,被帶血的少年吓了一跳,年紀稍長些的紅蕊先鎮定下來,招呼紫妍出去打熱水,她則跟在顧子舒後面來到床邊,輕聲驚呼道:“真是作孽啊,這麽小的孩子,少宗主你在哪兒撿來的?”
少宗主一向心善,扶弱鋤強的事從小沒少幹,可直接把人帶回家,在這麽多年裏也是頭一遭。紅蕊一看少年幹幹淨淨的小臉,就頓時母性大發了,不等顧子舒回答她的話,就又挨了上去:“少宗主,我來給他換套衣服吧。要去請藥者過來嗎?”
顧子舒思考着,幸好父親擔心他年幼頑皮,在他房裏放了許多傷藥,這下倒不用耽誤時間了。于是就想退開,好方便侍女動手,口中則道:“小孩失血過多,須得盡快止血,屋裏有不少膏藥,你來換衣服,我去拿藥。紫妍去請藥者。”
少年雖然暈過去了,但他知道顧子舒是他的救命稻草,下意識抓緊顧子舒的一只手,不願放開。顧子舒輕輕掙了掙,對方的小臉皺了起來,不安地扭了扭身子,朝顧子舒挨近了些。他開始發燒,臉頰微紅,樣子像是脆弱的小兔子。
看着這麽無助的小孩,顧子舒也做不出狠心抽手離去的舉動了,幹脆重新分配任務:“紅蕊,我給他換衣服,你把膏藥遞給我,然後提些熱水過來。”
他在侍女的幫助下,動作輕緩地脫掉男孩衣物,在他那些刀傷處仔仔細細上了一種清涼的止血膏藥,再把他身上的污漬都擦幹淨,用幹淨的布帛包紮起來。
忙完這一切,少年放松了一點,睡得更沉,但至始至終也沒有放開顧子舒的手。藥者很快請來,見着小孩心中驚異,顧子舒只說:“這孩子是我在後山撿的,煩請杜藥者診斷一番。”
包紮的手法算是過得去,未免傷口崩開,藥者也就沒有再重新弄,只是開了不少消炎止痛和促進愈合的藥。侍女炖了藥,喂過少年一道之後,他緊皺的眉頭才緩和了下來,應是疼痛過去了。
顧子舒也終于覺察到一點疲憊,吞服元石用了整整三日,他未曾進食,全憑一股熱血在支撐自己。他放松下來,想了想,幹脆也在床邊和衣躺下了。為了不碰到少年的傷口,他刻意隔開一點距離。
陷入沉睡之前,他只來得及交代兩位侍女:“記得藥湯,再做點清淡的食物。”
***
迷蒙地睜開雙眼,顧子舒試圖伸個懶腰,覺得身上熱乎乎的,被什麽東西捆住了。他低頭一看,原本睡在床榻內側的漂亮少年不知什麽時候挨了過來,身子蜷縮團成一團,胳膊纏在他腰上,一副依賴至極的模樣。
早在一個時辰之前,弑陽就已經醒了。身上的傷看着吓人,但他在魔營訓練的時候,受過比這還重的傷多了去了,只要脫離危險,這些傷勢就再不被他放在眼裏。他安靜地打量自己第一個任務對象,彎眉如月,嘴角自然微翹,雖然身份是少宗主,卻并沒有上位者的威嚴殘暴之感,就連睡夢中放下一切僞裝後,依然是溫和的。
他記得這個人的眼睛,比天上的星星還要明亮。這樣的人他在魔營中并未遇見過,但他清楚的知道,這種人足夠單純,不曾見識過世界殘忍的一面,也因此,很容易對來歷不明的人産生信任。
這樣的目标才好下手。弑陽牢牢記得他此行任務,是接近顧子舒,成為他的娈童。弑陽對魔界并不如他一貫表現的那麽忠誠,任務在其次,他想得更多的,是怎麽借這個首次出任務的機會,脫離魔界,得到自由。
接近顧子舒是個相當不錯的主意,如果能得到顧子舒的信任,幫助他在魔族到來時遮掩或阻擋一番,就算要他違背自己的意願成為娈童,他也甘願。
只是那樣的話,這個長得俊俏又溫和的少宗主,他就不能放過了。
兀自沉浸在對未來的思考中,直到身邊的人氣息微動,要醒過來了,弑陽才再度調整呼吸,小胳膊伸出去,摟在顧子舒腰上,裝出一副依賴乖巧的樣子。
然後在顧子舒弄出動靜之後,緩緩睜開眼睛,眼睛裏盛滿恰如其分的恐懼。
顧子舒與面前的漂亮面孔大眼瞪小眼,看到少年恐懼的眼神,恍然想起對方被自己救了回來,見到陌生環境,心中不安也屬正常。他體貼地遞過去一個微笑,安撫于他:“小孩,我在後山撿到你,你傷得很重,所以我就把你帶回來了。這裏是安全的,你不要害怕。”
弑陽也順着他的話表演了超高的演技,先是在顧子舒說“後山”的時候明顯地顫抖了一下,表現之前的遭遇,給他留下了足夠的陰影,又在顧子舒的安撫之下,慢慢平靜下來,最後伸出雙手輕輕拽住顧子舒的胳膊,低聲啜泣起來。
簡直我見猶憐。
這種十二歲的柔弱少年刻意展現的稚嫩與風情,但凡是個斷袖都很難抵抗。可惜顧子舒并不是斷袖,所以他只覺得小孩确實是被吓壞了。
少年外表的柔弱和對他的依賴讓顧子舒想到了年幼時的顧小弟。父母雙亡,顧小弟就是被他獨自拉扯大的。小時候不管顧小弟多麽調皮,只要淚眼汪汪這麽一撒嬌,顧子舒鐵定沒轍。
外表十八但實際已經二十五歲的顧子舒被正太的刻意賣萌秒殺了。他輕咳一聲,更加放緩語氣,問道:“你的家在哪裏?父母是誰?等你傷好了,我就送你回去。”
弑陽驚慌地掙紮起來,但将動作幅度控制在不會令人厭惡的程度之內:“母親死了,都死了,我……那些都是壞人!”
語無倫次說了一通,顧子舒怕刺激到他,就先不再追問,擡手召喚侍女把食物送過來。
他遞過去一碗熱氣騰騰的藥湯,裏面放的是上好補品,補血益氣,正适合傷患服用。
少年聽話得很,自個兒端起比他臉還大的碗,一勺一勺往嘴裏喂,那麽苦的藥,愣是眉頭也沒皺一下。顧子舒不由得感嘆,這是怎麽教出來的,他自己那個小弟,每次吃藥都跟要了命似的,得折騰半天,哪有這麽乖巧的時候。
事實上弑陽見到這碗藥簡直跟狼見了肉似的,如果不是自制力夠好,只怕會迫不及待撲上去。苦算什麽?能活下來才是硬道理。
侍女們服侍起少宗主來盡心盡力,見顧子舒對這少年有些在意,也都很上心,床榻上擺了一張小幾,清淡的飯食就擱在上面,方面受傷的少年進食。
顧子舒也沒吃晚飯,盤腿和小孩對坐,招呼他:“喝了藥就快吃。”
弑陽在進食的時候,整個身子都是緊繃的,魔營中可從來沒有免費的午餐,稍不留意,費盡心思奪來的食物就成了別人的口糧,甚至連自己的屍體也成為別人向前行的墊腳石。
而顧子舒只以為少年還在擔驚受怕,刻意夾了幾筷子菜放到他碗裏,随口聊起一些問題:“小孩,你幾歲了?”
弑陽愣愣的看着對面伸過來的白玉筷子,長這麽大,第一次有人夾菜給他,這感覺……竟然還不賴。他埋頭吃飯,抽空回答:“十二了。”
“怎麽長得這麽瘦小,我還以為你才七八歲。”
“你知道這是哪兒嗎?”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吃完飯後顧子舒總算想起被他遺忘了三日的老爹。他一回到舒夜居,機靈的侍女就已經把他回來的消息傳了出去,但不管怎麽說,總是要親自給父親請安,解釋一下失蹤三日的原因。
他正欲開口讓少年在床上躺着休息一下,突然想起自己還不知道對方叫什麽,便道:“小孩,你還沒說你叫什麽名字呢?”
聽了這話,少年一秒影帝附身,眼中情緒翻滾,恐懼、憤恨、思念、擔憂、傷心,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最後眼眶中盈滿水珠,掙紮着從被窩裏爬起來,往顧子舒面前一跪:“求公子賜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