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那位穿黑外套紅格子襯衫戴眼鏡的男人走過來的時候,韓凜只是很淡定的将林宗介買的那束花放到了阿起的墓前。
男人趁着現下四周無人,快步走到韓凜面前站定,他顯得很局促,也很尴尬的喊了聲,“凜凜!”
“我們也不是很熟,你叫我名字不太合适吧。”
“抱歉。”
“你确實應該覺得抱歉,不過我們家應該沒有人會原諒你,雖然哥哥他不一定,但你要是真心覺得對不起,我倒是建議你可以也試試從七樓往下跳,記着一定要腦袋着地。”
韓凜伸手摸了摸墓碑,而那男人則是從他上來的那一刻起,就沒敢再朝墓碑上的照片多看一眼。
韓凜問,“你離婚了嗎?”
男人回答說,“沒,沒有。”
“哦!”韓凜點頭,跟着又搖頭,“那還真是可惜啊,我以為你這種人的婚姻一定撐不過三年,到時候妻離子散,家破人亡,得晚景凄涼呢。”
“凜凜你,也沒必要這麽說話吧,畢竟阿起他。”
“阿起他已經死了,死掉的人原諒你不原諒你,恨不恨你,這很重要嗎?”韓凜聳肩,面上仍是一片冷漠,只不過這冷漠和最初面對林宗介時的不太一樣,至少他現在看那男人的眼神,就像在看什麽招人厭惡還會咬人的狗一般,“至少活着的人都不可能諒解你,這地方你以後別來,別髒了我哥的眼。”
男人握拳,內心似乎正在經受某種強烈的掙紮,大概是韓凜說的話和他自己內心的認知不同,所以這會兒腦子裏的小人和小人之間打架打的厲害。
韓凜看着男人這模樣覺得有些好笑,他上前一步逼近問道,“你不會覺得因為自己有苦衷所以全天下的人都應該諒解你吧。”
男人磕磕巴巴的辯駁道,“當年說要分開的時候,阿起他沒有怪我。”
“他當然不會怪你了,你讓他怎麽怪你?你讓他跟個瘋子似得抱着你的腿哭着喊着求你別離開,這樣才算是怪你嗎?不覺得惡心嗎?既然不敢反抗,當時你伸什麽手啊?你這種人………………對了,那句話是怎麽說的來着,我突然想不起來了………………啊,記起來了,是又要當婊/子還他媽得立牌坊呢,您老這是,又當又立第一人啊。”
“阿起他………………”
“阿起他跳樓之前還留了封遺書,遺書裏寫讓我們家千萬別來找你麻煩,因為你好不容易結了婚,有了孩子,他不想讓你的生活被打擾,我估計你這種人也不會一輩子活在自責裏,又何必假惺惺的跑來這兒自己演一出深情戲碼呢?”
“我只是怕阿起會孤獨,他以前最怕冷了,我只是想來看看他。”
“你要是真怕他孤獨,你就下去陪他。”
男人張了張嘴,這回是徹底說不出話來。
“滾吧,一會兒我爸媽上來,你可能順便就得找個空地在這片墓園裏躺着了。”
韓凜要真想陰陽怪氣的諷刺誰,那絕對是沒人怼的過,這事兒林宗介就深受其害,所以他跟着上來的時候,只是一眼,就乖乖的抱着妹妹站在原地,沒有上前去打擾。
男人離開的時候還和林宗介擦肩而過,他偷摸着撇了那家夥一眼,心裏只閃過一個念頭。
這丫長得也太特麽讓人反胃了。
“剛剛那家夥是,嗯?”林宗介走近,問韓凜話的時候下巴還指了指韓起哥哥的墓碑。
韓凜點頭,似乎不太想提這事兒。
林宗介又問,“那我走的可真不湊巧,剛剛要是我在這處,那老小子非得掉兩顆門牙在這裏賠罪不可。”
韓凜這才笑了,“看來我支開你是個正确的決定。”
“支開?我草,你故意找茬兒讓我回避?”
“我說話太難聽,怕毀掉在你心裏的男神形象,萬一你因為我罵人的時候喜歡說髒話就不喜歡我了怎麽辦?”
“瞎說啥呢,你罵髒話罵的過我?”林宗介嘟囔着吐槽一句,“再說你什麽樣我都喜歡,別說罵人了,你就是當着我的面和女孩兒打架揪頭發,那我也………………”
“你也怎麽的?”
“那我就幫着你一塊兒揪。”
林宗介這厮投胎好,從生下來就沒受過半分委屈半分苦,父母做生意一帆風順又恩愛和諧,爺爺奶奶雖然沒什麽知識文化但同樣通情達理“,疼愛孫子。
家裏親戚多但是沒一個惹事兒的,團結有愛還互幫互助,‘一家人’這三個字在林家人這邊被诠釋的十分完美。
人家爸爸媽媽淚眼婆娑的上個香燒點兒紙,說不少體貼又聽着讓人挺心酸的話,林宗介卻全程只顧着看韓凜了。
韓凜的側臉特別好看,當然正臉也好看,林宗介時不時的轉頭去偷瞟一眼,結果發現這家夥跟其他傷心欲絕的人都不一樣,目光平視,嘴唇緊抿,面色如常,毫無波瀾。
跟現在面前祭拜的人跟他半毛錢關系都沒有一般。
這家夥心也是真的夠狠。
林宗介默默的在心裏頭吐槽了一句。
車子一時半會兒修不好,墓園又遠離市區,叫個車麻煩的很,林宗介連找了好幾個順風車,結果人家一看他們這拖家帶口的這麽多人就不給載了,要不就是獅子大開口的喊個高價,林宗介都來不及點頭,韓凜那勤儉持家的小媳婦就白眼一翻的說。
“坐什麽坐,人家把你當傻子宰呢。”
林宗介蹲在路邊說,“那怎麽辦,這麽遠的路,總不能晚上不回去吧。”
韓凜說,“你爸媽出國玩,你們家司機就放假了嗎?”
“卧槽。”林宗介趕緊掏着手機蹦起來,“我怎麽忘了我們家還有司機這事兒。”
看着林宗介打電話,韓老媽趕緊拉過韓老爹來說,“凜凜怎麽知道他們家有司機?”
韓老爹抱着妹妹回答,“林家那麽有錢,家裏有個司機有什麽奇怪的。”
“可是凜凜哪裏是這種會麻煩別人的性子,這倆孩子要不是特別特別好,咱家兒子能開這個口嗎?”
韓凜倒也确實不是會麻煩別人的性子,韓老爹略微疑惑三秒,還是立馬否決說,“人倆孩子估計就是感情好,天天一塊兒上下學呢,就算是我遇着這些事兒也得給老林打電話求助,你別瞎想,沒事兒啊。”
林家開來了兩輛奔馳,按林宗介的安排就是韓父韓母以及妹妹坐一輛,他和韓凜再單獨坐一輛。
韓老媽不放心便堅持要和韓凜一塊兒,韓凜也不說什麽,要還是不要不給準話兒,像是不關心也不在乎的自己上了車後座,車窗搖開一些撐着下巴直接欣賞起了夜景。
韓老爹抱着孩子上了第一輛車,韓老媽正準備彎腰進第二輛車的時候,林宗介眼疾手快的伸手往那車門前一擋,“阿姨?您坐前邊那輛。”
“你去吧,阿姨想陪陪凜凜。”
“韓凜他上車就睡覺,您有什麽話還是下回單獨和他說吧,而且車上有司機在也不方便不是。”
“可是。”
“我跟韓叔在一塊兒也沒話說,和韓凜好歹能問他幾道數學公式呢,您該不會是怕我心術不正把他給帶壞了吧。”
韓老媽忙忙擺手否認,“哪,哪的話,那你們玩兒,阿姨去前邊兒那輛。”
目送着未來丈母娘上了車,林宗介打了個響指,這才坐到了韓凜身邊。
司機一言不發的踩着油門打轉方向盤朝外開去,林宗介伸手拍拍那大哥,“嘿,哥們兒,麻煩把隔屏放下來。”
于是韓凜回頭就看見駕駛位後緩緩升起一道厚重的隔板将前後座給分離開來。
林宗介撲上來又想啃人,韓凜不太配合的伸手去推他,“別鬧。”
“這玩意兒隔音着呢,聽不見。”
“你莫名其妙放這個東西下來,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
“放心吧,這些司機個個人精着呢,老板的事兒他們管不着也沒功夫管。”
“你什麽時候成老板了?”
林宗介按着韓凜倒在車椅上,右手已經順着人衣裳邊探進了那光滑細嫩的腰窩之下,“那我是小老板?少東家?”
“是是是,你是電,你是光,你是唯一的老板。”
“剛剛我攔你媽的時候,還以為你要罵我呢。”
“你确實是欠罵,不過那會兒我越是攔,反倒是越不正常了。”韓凜說,“你就正正常常的吧,晚上去我家別死活叫着非得跟我睡。”
“那你現在快讓我親一會兒,不然我得憋死了。”
韓凜伸手去推林宗介的大狗頭,結果被林宗介抓着那小手指頭就塞進自己嘴裏給咬了一口。
低頭【哔哔哔】韓凜冰涼涼的脖子,好歹沒【哔哔哔】這麽明顯的部位轉而跑去【哔哔哔】鎖骨,韓凜側了側自己腰,想撐着自己的身子坐起來一些,誰曉得一動,【哔哔哔】就碰着一個【哔哔哔】的東西。
“你在幹什麽呢?”恨鐵不成鋼的在林宗介腦袋上拍了一巴掌,韓凜罵道,“你是泰迪啊?随時随地,随時随地都【哔哔哔】?”
林宗介委委屈屈的抱着腦袋,“我這是一個正常男人的正常生理需求,你老不【面目全非的改文】我,現在連我【你不能】你都要管?”
“不準【哔哔哔】。”
“憑什麽?”
“這種場合你也真是好意思。”
“這什麽場合,這不就我們倆人嗎?”
林宗介不高興,還被韓凜硬推着坐起身來。
韓凜扯扯自己的衣裳說,“你自個兒冷靜會兒,省得一會兒下車還別別扭扭的。”
“哼。”
林宗介賭着氣的轉頭看向車外,韓凜也不理他,知道這會兒那厮就等着自己開口呢,林宗介那點兒毛病,韓凜是一抓一個準兒,這會兒越是說好話那混蛋就越是來勁。
果然你晾他一會兒,他自己就得開口。
林宗介偷摸着撇了韓凜一眼,開口問,“下午你跟那醜b在墓地裏說什麽呢?”
韓凜單手劃着手機,漫不經心的回應,“他說我哥沒怪過他,我讓他想求原諒就下去陪着。”
林宗介愣了一會兒,這才‘啧啧’兩聲,“你丫說話也忒難聽了。”
“那不然怎麽說,告訴他我哥想不開是因為他自個兒命不好?告訴他既然你現在結婚了就好好照顧自己的老婆孩子?告訴他事情如今走到了這一步誰也怨不着?”說到這裏,韓凜還偏頭來看了一眼,他問林宗介,“哥哥,你是個聖母嗎?”
“………………”
林宗介忙罵道,“卧槽,我也沒說他是對的啊。”
“面對這種混蛋說什麽好聽的話,我沒問候他八輩兒祖宗都算是給我哥面子了。”
“啧啧。”林宗介搖搖頭,“看來我媳婦兒是個硬茬兒惹不得啊,诶,我以後要是做點兒對不起你的事兒,你會怎麽着?”
“你?”
“對啊。”林宗介湊過臉去沖韓凜眨眨眼,“難道是讓我聽你問候一遍我全家祖宗?”
韓凜也笑,他跟着湊近林宗介,兩個人臉對臉,唇貼唇,一雙深沉似海的眼眸仿佛就想這麽一眼望入人心。
張嘴的時候唇瓣還會輕輕掃過林宗介的嘴角,韓凜的聲線很淺,很淡,像是毫不在意,也像是漫不經心,他說。
“殺了你。”
不是殺自己,而是殺你。
林宗介稍微瞪大了些眼,反應了兩秒之後這才又把韓凜按在自己懷裏一通狠親。
“殺人是犯法的。”
“我能三十六刀捅你個輕傷,或者喂點兒什麽東西讓你下半輩子再也站不起來,生不如死的法子有很多,說不定到時候你自己受不了就自殺了。”韓凜伸手拍拍林宗介的臉,“早前就告訴過你,我這個人敏感自私又小氣,可不是阿起那麽善良的人。”
林宗介,“………………”
林宗介暗暗在心裏罵道,我他媽的這是喜歡了個什麽玩意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