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育兒部的孩子們很活潑,也很調皮。其中最鬧騰的一個就應該是在最開始撞到峯岸渚,反而摔了自己一個屁墩的小男孩了,就連他的名字也很符合他的性格,叫做小鷹。
跟着小鷹的是對性格迥異的雙胞胎,哥哥拓馬整天笑眯眯的,好像沒有什麽事能夠讓他感到驚訝害怕的。弟弟數馬則是要膽小一些,稍微有點大的動靜,就能把他吓得眼淚汪汪的。
但是怎麽說呢……看到數馬的這個樣子,峯岸渚反倒更想要去捉弄他了。
育兒部有兩個女孩子,一個叫做奇凜,是個紮着雙馬尾的活潑小姑娘,和男孩子們玩得很開了,一會兒圍着房間跑圈,一會兒跟着大家一起打怪獸的。
另一個是剛剛幾個月大的美鳥,還不會說話,還是個需要人多照看一些的小寶寶。此刻正跟着育兒部的另一個保育員,躺在房間中央呼呼大睡着。
峯岸渚看着在正中央睡得極其安穩的男人,不禁覺得有些佩服。
小孩子控制不住自己說話時的音量,時不時地就會發出在別人聽起來極其刺耳的尖叫聲,就他剛進來不過十分鐘的這會兒功夫,他就已經不止一次覺得吵鬧了。偏偏男人竟然還能這群孩子們中央睡得香甜,甚至連他進來了都沒發現。
原主前不久才剛剛從高中畢業,畢業後就直接過來育兒部上班了。只不過這個班還沒上個兩三天,就不小心得了流感,發燒請假在家了。所以要說他和育兒部的孩子們和其他保育員有多熟悉,那是不可能得了。
頂多也就是剛剛能把臉和名字對上罷了,和他現在的狀态也沒什麽區別。
仗着年齡大的優勢,峯岸渚很快就跟一幫小蘿蔔頭們混熟了。孩子們想要峯岸渚跟着他們一起玩勇者打怪獸的游戲,然後他給忽悠了。峯岸渚說他是個不會動的怪獸,讓四個孩子圍着他跑把他繞暈,這樣他就會被消滅了。
一窩孩子們不僅相信了,還圍着他跑得十分歡快。
峯岸渚終于得空去看那個,從始至終都坐在房間角落裏的小男孩。
和其他吵吵鬧鬧的活潑小團子不一樣,那個小男孩自從坐在那裏之後就沒有動過地,目光一直放在自己手裏的那本圖畫故事書上,好像他的世界裏只有那本書一樣。
峯岸渚順着記憶想了一下,找到了小男孩的名字,“虎太郎?”
他叫了一聲。
虎太郎坐在榻榻米上,兩只小腳丫平平地豎在上面,偶爾還十分有節奏地晃悠兩下。他穿着一件淺綠色的小短袖,上面繡着一個圓頭圓腦的小老虎。他的小肚皮随着呼吸起起伏伏,仿佛上面的小老虎也有呼吸似的。
聽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虎太郎從故事書裏擡起頭來,大眼睛裏倒映出了一個看起來有些眼熟的身影。他歪了一下腦袋,沒想起來自己在哪裏見過峯岸渚。
小孩子的記憶和金魚也差不了多少,先前峯岸渚見其他的幾個孩子還能記得他已經覺得很吃驚了,現在看到虎太郎一時半會兒沒想起來他,也沒覺得失落。
“我叫峯岸渚,是過來幫忙照看你們的。”他走過來,伸手指了指虎太郎手裏的故事書,“這個我念給你聽好不好?”
還不識字所以只能看上面圖畫的虎太郎眼睛一亮,然後把故事書放到了峯岸渚的手裏,使勁點了點頭,“嗯!”
峯岸渚坐過去,小小的一只團子正好能圈進他的懷裏。兩人看書的一方天地十分的安靜,漸漸地就連一旁跑來跑去的孩子們也都被吸引了過來,貼在渚的身邊,聽着他講故事。
峯岸渚看着或坐或爬圍在自己身邊的一窩小蘿蔔頭,眼神閃了閃。良久,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真心的笑容。
這個新的世界……似乎也不錯。
他把視線放回故事書的上面,聲音平穩地朗讀着上面的文字。
窗外的樹枝不知道什麽時候冒出了鮮嫩的綠芽,迎着春天的微風,一動一動的。房間裏就只剩下了峯岸渚讀書的聲音,以及孩子們偶爾聽到故事精彩的地方而發出的驚嘆聲。
原本躺在正中央睡得舒服的男人聽不到耳邊的叽叽喳喳了,反而覺得不适應了起來,不一會兒就迷蒙着睜開了雙眼。
視線範圍內沒看到那幾個鬧騰的孩子,他的瞳孔有一瞬間的收縮。随後整個人就像是一下子清醒了一樣,騰的一下從榻榻米上蹦了起來,轉身,看到了靠在書櫃的峯岸渚……以及圍在峯岸渚身邊的一幫小孩。
一二三四五。
一只都沒少,男人在心裏松了口氣,擡頭卻撞見了峯岸渚和孩子們一齊看向自己的奇特眼神。他的視線微微下移,這才注意到自己剛剛一個鯉魚打挺起來之後的怪異姿勢。
“咳……”他清了清嗓子,順勢盤腿又坐了下來,“原來是峯岸啊。怎麽突然回來了,感冒已經好了嗎?剛剛沒聽到孩子們的聲音,我還以為是他們趁我睡覺的時候跑出去了。”
峯岸渚:“……”
知道孩子們可能跑出去,這人還能在這裏呼呼大睡,也是蠻心大的。
心裏雖然吐槽着,不過峯岸渚面上倒是沒說什麽。畢竟這裏是在學校,校門口的警衛杜絕了孩子們跑出校外的可能性,所以其實就算這群蘿蔔頭們跑出去也只是在校內轉悠,不會遇到什麽危險。
“感冒已經好得差不多了,我的病假就請到了今天,所以就直接過來了。”他想了想,在腦海的記憶裏找到了男人的名字,“兔田先生沒有被我吵到吧?”
“沒有沒有。”叫做兔田的男人打了個哈欠,發尾紮着的小辮子跟着他的動作一起動了動,“你聲音輕得很,要不是剛剛醒過來,我還不知道你已經回來了呢。”
“……”
“……”
氣氛頓時陷入了沉默裏。
事實上還不怎麽熟悉的兩個人在客套完之後,就各自沒了話,開始大眼瞪小眼了起來。好在圍在峯岸渚邊上的虎太郎很快就給解了圍,小孩大概是等了一會兒沒等到渚繼續講故事了,就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拽了拽。
峯岸渚迅速看了過去:“怎麽了?是要我繼續講嗎?”
虎太郎點點頭。
和小孩子們在一起的時間是很快的,很快就到了中午午休的時間。峯岸渚用故事書換來了将近一兩個小時的安靜蘿蔔頭,期間只有還是嬰兒的美鳥吵鬧了一會兒,很快也在兔田熟練的哄寶寶技能之下安靜下來了。
午休的鈴聲響起,隔壁的教學樓一瞬間就變得喧嚣起來,裏面各個年級的學生如同下餃子一樣地湧了出來。峯岸渚肉眼可見地看到身邊的孩子們都蠢蠢欲動了起來,尤其是自己懷裏的虎太郎。
他不禁有些疑惑,歪了歪頭,“?”
“他們應該是在等小龍和弱過來吧。”兔田看了一眼已經挪動到門口的孩子們。
“不是,我們只是在等龍哥哥!”雙馬尾的奇凜聽到了之後,立刻轉頭反駁道,“隼哥哥總是拿拳頭把我們,我們才不會專門等他!”
“就是!才不是在等哥哥!”小鷹握着小拳頭,跟在後面附和道。
“是是是……”兔田頗為敷衍地應了兩聲,然後轉頭繼續和峯岸渚說道,“總之就是在等他們兩個了,估計他們等會兒就會過來了。”
“哦……”峯岸渚想了一會兒,才記起來這是育兒部另外兩個在校生保育員的名字,“是虎太郎和小鷹的哥哥吧?”
小蘿蔔頭們等的人很快就過來了,伴着兩個少年隐隐約約交談的說話聲,門唰的一下被拉開。
“龍哥哥!”
“龍!”
“哥哥!”
一幫胖乎乎的小團子們靈活地飛撲了過去,差點把門口的少年給撲倒在地,幸虧他身後還站着比他高點的少年,及時扶了他一把。高個的少年低頭,看了眼扒拉在朋友身上不下來的小鷹,眉頭瞬時一緊,“鷹,從鹿島的身上下來。”
“我不要!”小鷹反而更加抱緊了鹿島龍一的大腿,沖着自家哥哥做了個鬼臉,“龍哥哥都沒有說什麽,我為什麽要聽臭大哥你的!”
狼谷隼眯了眯眼睛,本就細長的丹鳳眼看起來更加鋒利了,他直接蹲下來,伸手就給了熊弟弟一個熟悉的鐵拳攻擊,連一句多餘的廢話也沒有。
小鷹:“……QAQ”
眼淚只在眼眶裏面停留了三秒鐘,随後就像是泉水一樣湧了出來。小鷹猛地撲進了鹿島的懷裏,鼻涕一把淚一把的,絲毫沒意識到自己把鼻涕都蹭到了鹿島的衣服上,“哇啊啊啊啊,臭大哥又打我!我讨厭你!!”
“小鷹,別哭別哭……”性格溫柔的鹿島立刻頭疼了起來,一邊哄着孩子,一邊無奈地看向好友狼谷隼,“狼谷,說了多少次了,你不要總是打小鷹。他也只是想要和我玩而已。”
狼谷隼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随後他的視線看向還坐在榻榻米上的峯岸渚,“你回來了啊,身體好了嗎?”
對方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如果不是峯岸渚親眼看着他是主動跟自己說話的,還以為狼谷隼是被什麽人威脅着過來,勉強說了一句。
鹿島龍一一手抱着還挂着鼻涕的小鷹,一手安撫着身邊自己的弟弟虎太郎,“峯岸先生,你的感冒已經好了嗎?現在感覺怎麽樣?”
“已經好了,謝謝你們兩個的關心。”
幾個大人帶着孩子一起吃過了午飯,就到了每天的午睡時間了。鹿島龍一和狼谷隼還要回教學樓裏繼續下午的課,哄完了蘿蔔頭們睡着了,和峯岸渚打過招呼,兩人就輕手輕腳地走了。
年齡最大的兔田倒是睡得比孩子們還要快,基本上一躺下就睡着了。峯岸渚看着他安睡的臉,有些納悶這個已經睡了一個上午的人,是怎麽還能一秒睡着的。
窗簾已經拉了起來,屋裏頓時暗了下來。
身邊都是午睡的人,峯岸渚也就跟着大家一起躺了下來。他很少有過這麽清閑的時候,以前都是抓緊一切能用的時間去工作學習,從高中以來就沒有過放松的時候了。
只不過自從和系統做任務以來,峯岸渚倒是難得讓自己閑了下來。上一個世界好歹還有大學的學習和太宰的工作,這一世倒是連學習任務都沒有了,連工作也都是和孩子們一起玩鬧。
對他而言,這都是他以前很難想象到的。
身邊人平穩的呼吸聲傳過來,漸漸的,峯岸渚自己迷迷糊糊陷入進了沉睡當中。
他這一覺睡得很沉,夢裏模模糊糊地回到了小的時候,有個溫婉漂亮的女人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頂。女人手掌心的溫度一直熨帖到了他的這裏,再次醒過來的時候,他是被小鷹泰山壓頂似的攻擊給撞醒的。
“醒了嗎?”兔田抱着美鳥走了過來,“你這一覺睡得可真長,天都快黑了。”
峯岸渚下意識地看了眼窗外,外面的天色竟然在不知不覺中變成了金黃色的黃昏。鹿島龍一和狼谷隼也已經放學過來了,看到他看過來的時候,鹿島還笑着和他打了聲招呼。
他低下頭稍微這麽算了算自己睡着的時間,至少睡了三四個小時是有的了。
“最近是沒有睡好嗎?我看你睡覺的時候表情一直都很舒緩,所以也就沒有把你叫起來。”
“嗯……”峯岸渚點了點頭,笑了一下,“睡了一個好覺,好像還做了一個特別好的夢,就是夢裏的內容有些記不清了。”
“是嗎?”兔田一直都是一副沒精神的樣子,“好夢都是可遇不可求的,能做上不錯了,也不用非要讓自己想起來是什麽。”
“對了,峯岸先生!”鹿島龍一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剛剛你的電話響了,我們看你一直沒醒過來就幫你接了一下。好像是你家裏人打過來的,還說等會兒就來學校接你下班。”
他的話音剛落,另一邊的狼谷隼就順勢遞過來了他的手機。
峯岸渚接了過來。
一天沒動手機,右上角的電量基本上沒動,還算是滿格的狀态。他點進了最近通話的界面,排在第一個的人名赫然顯示着幾個大衣——“太宰叔叔”。
“……”
這應該是原主給太宰的備注。
峯岸渚默默地點開了通訊錄,把太宰後面的那兩個字給删除了。
“謝謝你們,他有說什麽過來嗎?”
“這倒沒有。”鹿島搖了搖頭,“只是說了過一會兒,沒有說具體的時間。”
峯岸渚點了點頭,才注意到育兒部裏安靜了不少的環境。他看了看四周,發現少了好幾個小孩子的身影,“那幾個孩子是已經被家長接走了嗎?”
“對,奇凜是最早接走的,雙胞胎也在剛剛離開了。”鹿島抱着弟弟,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說起來我剛剛還在猶豫要不要把峯岸先生叫起來,畢竟一會兒等美鳥被接走了的話,育兒部的這間房間就要鎖上門了。”
“抱歉,給你們添麻煩了。”
“沒有,沒有。其實我看你睡覺的樣子,自己也感覺挺高興的。”鹿島笑了笑,“因為峯岸先生剛剛睡着的時候,是一副很幸福的面孔,比今天醒着的時候看起來心情好多了。”
峯岸渚一怔。
還想再說話的時候,大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拉開,美鳥的媽媽過來接人了。
美鳥一走,育兒部今天的工作到這裏就可以結束了。剩下的兩個孩子虎太郎和小鷹,都是跟着自家哥哥一起回去的,在校門口和其他幾個人告別之後,峯岸渚站在原地,突然有些猶豫自己是直接走,還是再等一會兒太宰。
正猶豫的時候,一輛黑色的車鳴了兩聲笛,接着就滑行到了他的跟前。
車窗降了下來,露出太宰那張清俊的臉。
“不好意思讓你等我了,快上車吧。”他說話,溫柔又帶着些許歉意的口吻,直接把峯岸渚的回複給堵了回去。
峯岸渚抿着嘴上了副駕駛的位置,他果然還是不适應太宰的現在這個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