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午時一點,章聿安準時來到遲墨家門口,按下門鈴。遲墨很快來應門。她了解章聿安是非常守時的人,所以她到點就準備着。與面對宋苒的心情一樣,對這次避免不了的和章聿安的會面,她同樣只想速戰速決。
而依然是相同的緣由,她選擇的見面地點還是她家的院子。只是她特意挑了孩子們午睡的時間。自宋苒口中得知,章家有打算同她搶孩子,她便心頭添了刺,愈形戒備。
打開院門,她沉默的看了眼章聿安,沒有寒暄,直接走去椅子邊。雖然她想早些了結,但她亦知,這不會是那麽容易的事。宋苒沒生孩子,将事情變得複雜而麻煩!
章聿安看着她的身影,旋即側眸瞅了眼大門緊閉的屋子。他心中了然,微微淡笑一下,從善如流的跟着走了過去,自行坐下。
兩人都沒有說話,遲墨自然也沒想給他上茶,以禮相待。她只是微抿了嘴靜默的等着,等着接招。
章聿安的眸光落在她身上,不動聲色,細細端詳了她一番。今天她依舊穿的清新淡雅,氣色也很不錯。只是眉眼冷淡,臉上沒有笑容。整個人清清冷冷,神情淡而沉默,透着隐隐的抗拒。
他知道,如今她對着孩子溫情而恬柔的神态,那種發自內心的欣悅的笑臉,她不會給他。可即使這樣,看見她,他卻感到寧靜。昨天還心煩意亂,破天荒失了風度,遷怒于人,不留情面的開除了一個女員工。這會見到她,他的心卻靜了下來。
他深深看了她好一會,方揚了揚唇角輕淺一笑,對着眼前這張表情戒備,顯然不欲先開口的面龐溫言道:
“小墨,我不會同你争孩子。”
他的聲音低沉,語調舒緩,話說得很溫柔帶着明顯安撫的意味。
聞言,遲墨一怔,很是意外。她愣然望着章聿安,忍不住露出訝異的眸光。她其實還是有點緊張。事關豆豆和芽芽,她沒法做到完全安然,沒法不感覺到些焦心。
縱然她有很多錢,請得起這世上最好最貴的律師團。可若她的對手是章聿安,若他起心要同她争奪孩子的撫養權。那麽便是她有再厲害的辯護律師,想要贏得官司怕也極是艱難。甚至,她有可能會輸掉官司。
提到章聿安,認識他的人幾乎都會誇他斯文儒雅好風度。一直以來他出色的外表,成功的事業,以及在外表現出來沉穩從容,溫文爾雅的翩翩風範,都頗為人所稱道。
這樣的人因為在人前表現溫雅,似沒什麽架子。瞅着溫潤如玉,涵養好而友善端方。難免給人留下其很好說話,容易打交道,是善與之輩的感覺。甚而因為其人實在生得好,只眉目舒展微含淺笑已叫人觀之如沐春風,不自禁就會讓人産生想要與之親近的念頭。人麽,向往美好的人與物是天性。
只顯然,這都是錯覺。試問一個短短幾年間便能東山再起,在爾虞我詐的商界重新立足一氣登頂,站上食物鏈頂端的男人,怎麽可能是謙謙君子。
能在商界如魚得水的男人都不會是君子。無論他們表現的有多麽紳士,仁和有禮,究其本質,都不過是穿着燕尾服的狼。而狼哪有吃素的!征服掠奪,好争鬥,必要的時候可以冷酷無情給對手致命的打擊,這才是商界大鱷的本性,或者說只有內裏強勢的人,才能為達目的而排除萬難,不惜一切的只為獲得成功,得到他所想要的東西。一如章聿安。
至少就遲墨所見,章聿安沒有失手過。這些年,但凡他想要的,他都得到了。似乎只要他有心,他就一定可以得償所願。甚或遲墨相信,即便當年在章家破産,在他最落魄的時刻,若是他想,他就有能耐留住宋苒。只是他選擇了放手。
有這樣的對手,無疑是危險的。倘若她要和章聿安對簿公堂,與之相争。可想見,必是一場硬戰未必會有勝算。她有錢,章聿安只會比她更有錢。她有的,章聿安都有。而章聿安有的譬如人脈,手段,那些她望塵莫及的關系網,她都沒有。支撐她的只有勢在必行的決心,以及在她和章聿安的婚姻裏,他是過錯方,是先行出軌犯錯的那一個。
夫妻因第三者弄到離婚,往往很難好聚好散。但她和章聿安在離婚這件事上,并沒有撕破臉。他們倆都表現得非常理性。章聿安是由來的冷靜,她是認清現實,不得不接受的被動的冷靜。總之,他們都很好的維持了體面,不曾惡言相向互相攻擊弄得不堪。
可現在,如果章聿安要同她搶奪孩子,遲墨想,她就必要做好同他撕破臉的準備。而在約定見面的那一刻,她就已經做好了這樣的心理準備。揣着這般心思,這會她就等着章聿安開口說明來意,然後她好對他表明态度,斬釘截鐵的告訴他:
“很抱歉,章先生,我不能答應你的要求!我想在撫養孩子的問題上,我們恐怕很難達成共識!如果章先生執意要與我争奪孩子的撫養權,那麽,我們只好法庭上見!”
這話象應戰的子&彈,已經湧上她喉際,壓在她舌尖,只等着破喉而出。可是萬沒想到,章聿安卻說不和她争孩子!
雖然出乎意料,叫她極感意外。遲墨的神色卻是緩和了一些。章聿安有守時的優點,同時他也是一個守諾的人。他的話既然說出口,就不會出爾反爾。這點與他的身份倒是匹配,注重信譽。許能做大事,做出一番成就的人都重諾,說話算話。章聿安或不是君子,但他的确是一個合格的企業家。
章聿安望着眼神訝然,但神情明顯有所放松的遲墨,心裏突然很不是滋味。那種從未消弭,一直擱在他心底的愧疚又冒上他心頭。算算日子,當初他們離婚的時候,她大概就已懷孕兩,三個月了。可她什麽都不說。而他那時回去得少,根本沒注意到她是否孕吐,有沒有害喜?
她和小苒完全不同。
小苒是受不得委屈的。一點點的委屈也不會藏着。定要說出來,要叫他知道。但小墨不一樣,她是隐忍的,總是默默承受,沉默安靜。
無疑他對不起她,可一聲“對不起”太輕飄,太不夠,他說不出口。抿一下嘴,他眼眸深深看着遲墨,語調更加輕柔:
“我不會和你搶豆豆和芽芽。”他又重複一遍,和她目光對視表情誠懇。
不得不說,章聿安是一個相當懂得談判技巧的男人。常年應酬,身經百戰,人又敏銳,洞悉人情。使他行事老道,經驗豐富,深谙說話的藝術。只對着遲墨,他說的真話。并非生意場上的算計。
“但豆豆和芽芽也是我的孩子。”他接着指出事實,觀察着她的臉色,話說得輕而緩,透着些小心翼翼的意味:
“所以我想和你商量取得你的同意,以後可以讓我和他們的爺爺奶奶,一齊加入到他們的生命中!我保證,我們不會破壞你們現有的生活,只是希望你能允許我們也能照顧孩子,也能來愛孩子。”
他微頓了頓,眸色懇切:
“小墨,多幾個人來愛豆豆和芽芽,對他們不是壞事!我們是他們的親人。我們不會傷害孩子!”
“那你想怎麽做?”遲墨看住他,淡淡的問。
“如果你沒有異議,我想給爺爺奶奶在弘景再買套房子,跟你們住一個小區。到時候,由你安排,每周給孩子和爺爺奶奶一些相處的機會。你看行嗎?”
昨天這事來得突然,驚震之餘罕有的攪得他心思紛亂。但最終做出這個決定,卻并沒有花去他太多時間。在冷靜下來以後,他幾乎沒考慮太久,心中就打定了主意。
這是他認為最妥善最合宜的解決辦法。在不能改變的客觀事實面前,盡量做到三方平衡,各得其所。
他不忍,也不能再傷到遲墨與她為難!
而以他父母的年紀,想含饴弄孫,實乃人之常情。甭論,母親既已得曉此事,若不予以周全斷不會罷休!
對宋苒,事已至此,想她心裏沒有疙瘩那定是不能了。與其婆媳在同一個屋檐下,面不和,心不和相看兩厭矛盾日益激化。不若一別兩寬。讓爸媽搬出來,一方能夙願得嘗親近孫輩享天倫之樂;一方不見不聞少受刺激,兩廂安逸。
如此一舉三得,三方都有所顧,也算皆大歡喜。至于他,他當然也喜愛豆豆和芽芽。他們是他的孩子,是他的骨肉,他知道了,就不可能不認!事實上,他此刻就很想能見見他們!端是想想,心頭已是一片軟柔!又是酸楚,又有說不盡的歡喜!
聽見他的話,遲墨沒有立刻應聲,她眉心微蹙,臉上浮現深思的神情。
“豆豆和芽芽也快要三歲了,按年齡該要上幼兒園了。如果你同意,就讓奶奶去幫着考察學校,給孩子們挑選一個合适的幼兒園。當然,你也可以和奶奶一起去找,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只是想你能省力一點。”
“這些你都有和你的妻子章太太談過嗎?她是否會同意你的做法?”默然片刻,遲墨語氣平平,淡聲問道。并不提宋苒上午來過的事情。
章聿安凝視她,黑眸幽深卻沒有遲疑,當即應道:
“這個你不用有顧慮!”
他聲音低柔的說:
“請相信我,小墨,我這邊會都安排好。絕不影響你和豆豆芽芽的生活。”
稍事一頓,他又問:
“可以嗎?”
遲墨看住他,思忖了好一會,終于點頭。
仔細想想,這确乎是所能有的最好的結果。章聿安是孩子們的父親,這是事實,無可改變。而實際上,事情比她預期的要好得多。她原以為會很棘手需要興師動衆,耗時耗力的事,似乎就這麽出乎意外的解決了。
能平和的解決問題,能不打官司弄得沸沸揚揚自然最好!打官司是迫不得已的下下策,對孩子沒有丁點的好處!
章家是本城名流,一舉一動皆受人矚目。可想見真要鬧到法庭上,定然滿城嘩然,弄到軒然大波。而她絲毫亦不想豆豆和芽芽成為豪門八卦,受人指指點點叫人品頭論足,做閑人無聊的談資!
何況,便是她打贏了官司,若章家申請探視孩子的權利,法院也不會不同意。簡而言之,章家和豆豆芽芽勢必有斬不斷的聯系!
見她點頭,章聿安露出微笑,好像松了一口氣。
“那我們就算達成共識,就這麽說定了?”他含笑輕問,語調變得輕松起來。
一如昨日乍見豆豆和芽芽的心情一樣,其實此次前來,章聿安的心亦并不若他表現出來的平靜,三年後的遲墨給他太多意外。如果她拒絕,不肯同意他的提議,說真的,他還真不知該拿她怎麽辦!不是沒有辦法,而是他再做不到傷她!再不忍傷她分毫!他已經傷她太多,傷得深重!
遲墨仍只是點頭。
“那下次不要再不接我的電話,好嗎?”他眸含淺笑,很認真的看她。
遲墨遽然感到一絲不自在。剛才她全副心神都在孩子的問題上面,此刻,問題得到解決,她繃着的神經松懈,方留意到他的眼神,和他對她說話的語氣。
他是如此溫柔,可這溫柔卻叫她難受!
他們已經離婚了,他不必對她這樣溫柔!這種在他們未離婚前,在他們還是夫妻的時候,她暗裏渴望的溫柔,求而不得的溫柔,在眼下,在他們離婚後的今天,卻叫她不經意間感受到了。只是她不需要了,今時今日,她已經不想要了。
倒不是說,他以往苛待她,對她有多不好。他只是很忙,只是冷淡。但既然從前不曾有,現在更大可不必。
如今,他和宋苒才是夫妻。而他也是真的很愛宋苒!誠然,他不與她争奪豆豆和芽芽的撫養權,于她有利,與她心意相符。但對宋苒,這何嘗不是最好的結果,何嘗不是一種顧惜。
所以,他不必對她溫柔,真的不必!在他心有所屬,心中深愛另一個女人的時候,他不必對她溫柔。分手後的溫柔沒有必要!
他只用對孩子好就行。
章聿安深深的注視她,察覺到她情緒的轉變。他看着她眸子微閃,忽的又問道:
“恨我嗎,小墨?”
遲墨微滞,抿抿嘴搖頭。
不恨也不愛。
如果可以,她希望再不用看見他。只是顯然,她的希望再實現不了。孩子就是他們之間的牽扯。
章聿安默然,看了她一會眼裏浸着無名的情緒。眸色深沉而複雜。他将她的心思看得很透,因為她情緒外露并不難懂。
她是不愛他了。
從前她總不敢看他的眼睛,不敢與他對視。對着他,她總似乎局促透着緊張。現在則完全不一樣了。
她敢面對他的目光,對他的視線毫不閃躲。她眼神淡淡,淡着臉孔看他,神情生分而疏冷透着距離。往昔那羞澀的帶點小心的笑容,仿似過眼的煙雲。
“章先生,事情已經談完。沒別的事我就失陪了。”
遲墨蹙蹙眉,語聲更加的淡了。她不習慣,也不喜歡他這樣看她。眼光莫測,意味難明。叫她愈加的不自在。
章先生?
她而今又叫他章先生了。
仿佛回到了他們初相識的時分。不,遠比那還要疏離!
章聿安睇着她,笑一笑,并不接她的話。只話鋒一轉接着問道:
“等過兩天,我想帶小朋友出去玩可以嗎?”
“只要他們願意,我沒問題。”遲墨淡道:“只是這個你可能會需要一些時間。”話題重新回到孩子身上,這讓她感覺舒服了些。
“我知道。”他笑,仍然十足溫柔的口氣:“我會耐心等他們願意接受我為止。”
他說着,停頓了一下,然後接道:
“我們加個微信吧,如果不麻煩,我想你能傳我一些他們的照片。”
說罷,他拿出手機,微笑的看着遲墨。
他不常用微信。是在離婚很久後,他才注意到她将他拉黑删除了。她如是幹脆,與他斷絕所有聯系。好像離婚就是一個句號。他們不說做朋友,怕是她根本不想再與他産生任何幹系。而這是他不了解的,不了解的遲墨。這樣的遲墨,他以前從未見過。
遲墨看了看他,幾秒後,她掏出手機。事到如今,事關孩子,她也不用太矯情,更不要自作多情!她對自己說帶着告誡,他只是關心孩子!
遲墨也好久不用微信,她需要查看下自己的微信號。她打開手機,看見屏幕上有一條陌生的短信。從顯示出來的部分,那不太客氣的措辭,她已明了發信人是誰。
作者有話要誩: 自打小廣告~已完結文同類型追妻火葬場,現言:《夢中的白馬》《這次換我來愛你》《暖愛》;古言:《誓不再做金絲雀》《棄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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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完結文與未完結文,待開新文均戳專欄可見。打滾求收,歡迎小可愛們看文~~。~~
好惹,晚安!話說,這幾日都是大肥章,小肥章噠,你萌也誇誇我,留評亮個爪哇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