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失去的尊嚴
只是他電話還沒打出去,他的腦海中忽然出現聖瀾的聲音:“別妄想離開我。”
手機從鐘離鶴掌心掉落,他抱住自己的雙臂,眼睛發熱,難道無論在哪裏,他都逃脫不了這個男人嗎?
“總裁,我彙報完了。”公司裏一個員工對聖瀾說道。
聖瀾回過神道:“不錯。”
十年的時間對于聖瀾來說不算什麽,但是等待的感覺卻讓他抓狂,猶記得當時他來到這個陌生的世界,全身赤裸地來到岸上,語言不通,被當成瘋子抓緊了精神病院,聖瀾閉了下眼,伊麗莎白立馬問道:“您是不是累了?”
“沒有,繼續吧。”聖瀾說道。
會議繼續着,辦公室裏的鐘離鶴從床上起來,這裏是屬于人類的世界,他憑什麽要向這個怪物屈服,于是鐘離鶴去開門,門并沒有鎖,他順利從聖瀾的辦公室裏出去了,然後再次走進那間他不願意面對的電梯。
電梯從最高層一直到了一層,鐘離鶴看到外面的天空,慌張逃跑,過路人都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當他坐公交回到家裏的時候,鐘離鶴靠在門上,一點點跌坐在地上,難道就這麽簡單逃離了嗎?鐘離鶴問自己。
一瞬間的放松立馬放大了身體的不适,聖瀾是鲛人,有兩種狀态,在岸上他的尾巴會變成雙腿,而進入水中,就會變出尾巴,在哪個世界,鐘離鶴時常被拉進水中侮辱,魚尾的聖瀾如野獸一樣,每次對鐘離鶴來說都是酷刑,即使有時身體反應會背叛他的思想,鐘離鶴仍要把那種事定義為酷刑。
而人體的聖瀾雖然沒有魚尾那樣恐怖,但鐘離鶴到底不是女人,那裏也不是用來做那種事的,此時此刻,他的腰很酸,體內有種發麻的感覺,肩頭的齒痕被再次加深,鐘離鶴沒忍住哭了出來,他覺得委屈,如果能回到三十年前,他一定不會加入考察隊。
收拾好自己的情緒,鐘離鶴随便吃的點東西,他現在唯一的牽挂就是父母,因為基地的要求,他不能離開這座城市,明明應該自由,卻仿佛走進了更大的牢籠。
疲憊的他躺在床上睡了過去,他又做夢了,夢到了巨大的怪物正在向自己襲來,它滿是尖牙的嘴裏都是同事的殘骸,而他也會變成其中之一。
怪物掀起的海浪讓鐘離鶴浮沉,冰冷的海水和難以形容的絕望,人到絕境的時候連哭都忘了,鐘離鶴甚至不記得自己當時有沒有吓到失,禁,他只記得自己無法直面死亡,所以閉上了眼睛。
但身體并沒有被怪物撕裂,一股強大的力量出現在他的腰間,他整個人被帶到了海中,失去空氣的窒息感令他睜開眼睛,海水中他看到了反射着光芒的銀色魚尾,将要看清魚尾之上的東西,他被這股力量帶着在海中穿梭起來。
鐘離鶴嘴裏吐着泡泡,肺裏的空氣正在減少,腦袋也變的昏沉,失去意識前,他在想,難道自己注定死去?
相對于那些被怪物吞噬的同事,鐘離鶴是幸運的,溫暖陽光的照耀讓他緩緩睜開了眼睛,可是下面的疼痛讓他瞬間清醒,他看到了一個“人”,而這個“人”正在賣力地侮辱自己。
夢裏聖瀾面孔讓鐘離鶴醒了過來,此時天已經黑了,鐘離鶴從床上坐起來,忽然窗外一陣冷風迎面而來。
鐘離鶴有些奇怪,他不記得自己開過窗戶,忽然,視線一轉,鐘離鶴看見外面的沙發上坐着一個人,窗外霓虹燈的光芒讓他看起來非常挺拔,他坐的極為端正,仿佛一座雕像一般。
鐘離鶴知道是誰,這讓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指也開始顫抖起來,白日清醒時的遭遇,夢裏和記憶中的遭遇讓鐘離鶴嘶吼起來:“你為什麽不能放過我!”
那尊雕像終于動了,他起身朝卧室走來,鐘離鶴吓地從床上跌下去,他縮在角落,門外的聖瀾停住了腳步,十年人類的生活讓他明白自己當初對鐘離鶴造成的傷害,今天他又沒忍住抱了鐘離鶴,在聖瀾的心裏,鐘離鶴是自己唯一的妻子,那對鐘離鶴呢?
“不要害怕,我不會傷害你。”聖瀾的聲音具有蠱惑性,尤其在黑暗中,仿佛吟唱的回聲,讓人心尖顫動。
鐘離鶴搖頭:“你已經傷害到我了。”
“可是我不能離開你。”聖瀾繼續說。
鐘離鶴掐住胳膊,疼痛讓他清醒,他質問道:“為什麽?”
“因為你是我的妻子,而我們将共同撫育後代。”聖瀾回答他。
鐘離鶴知道人類的你情我願對聖瀾來說是沒用的,即使鲛人有着比人類更強大的異界力量,但是他們的本性和野獸無異。
聖瀾明白這樣是無法說服他的,于是走了過去,鐘離鶴還是以前那樣,害怕的時候會閉上眼睛,接着聖瀾冰涼的手指摸上他的面頰:“人類不是說過,救命之恩,以身相許,我救了你,我們還有了關系,難道你不是我的妻子。”
“那我寧願你不救我。”鐘離鶴說。
聖瀾的面忽然貼近他,微弱的光線讓鐘離鶴看到聖瀾那藍色的眼睛,這雙眼睛中泛着勢在必得的光芒,接着聖瀾問道:“你真覺得尊嚴比命重要?”
他說這話的時候手指扒上了鐘離鶴的脖子,鐘離鶴不住的顫抖,他知道這雙手的厲害,曾經他親眼看到聖瀾用這雙手撕碎了比他大幾倍的怪物。
生命和尊嚴,多好的哲學命題,在聖瀾這頗具意味的動作中,鐘離鶴腦中清楚的明白,他不想死,他不是那些高潔的聖人,對他來說,命确實比尊嚴重要,不然,那三個月有那麽多次自我了結的機會,鐘離鶴從來沒有勇氣下手。
“我要活着。”鐘離鶴吐出這四個字,聖瀾的手放了下來,他貼着鐘離鶴的臉頰,然後将人抱在懷裏說:“我會保護你的,跟我走吧。”
鐘離鶴冷笑,他根本沒的選擇,他的識趣讓聖瀾心情很好,聖瀾在鐘離鶴唇上落下一個溫柔到極致的吻,可這樣的吻并不能觸及鐘離鶴的內心,當他坐上聖瀾的汽車時,鐘離鶴看着外面五彩斑斓的世界,忽然不明白希望是什麽,僅僅是活着?還是追求更遙遠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