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鳳凰男之妻(四)
顯然趙晚清這樣說無法讓楊攸寧信任她, 她不能确定趙晚清是不是想讓她主動放棄, 才故意這樣說的。
楊攸寧和馮冠書成親四年,為了供養馮冠書讀書,她嘔心瀝血,從成親到現在, 就沒一天好好休息過,好在她有一手繡技, 能接些繡活來做。她經常熬着繡花繡到深夜, 連懷孕的時候都不曾歇過一天, 導致眼睛現在到了晚上都不太看得清東西。
馮母懶惰又貪婪,她掙來的錢,周氏還要硬摳一些過去作為家用,這些年若不是她, 馮冠書連赴京趕考的銀兩都沒有。更別提她以一個女人的肩膀,挑起整個馮家的擔子。
等馮冠書終于中了進士,可是随即他就攀了高枝,忘記了糠糟之妻,甚至連兒子都不要了。
楊攸寧又悲又憤。她明白趙晚清說的确實是實話,她能做什麽呢。馮冠書現在是丞相的女婿, 她要是不自量力,吃苦的只能是她自己,還有她可憐的孩子。
她閉了閉眼,将不甘和憤怒都壓了下去。
“你到底想怎麽樣?”她說出了第一句話。
趙晚清态度平和,并不咄咄逼人。
“我和馮冠書成親的時候, 并不知道他在老家有妻兒。現在知道了,所以我派人去将你們接了過來,我想請你幫個忙,馮冠書如此狼心狗肺的人,我想你也不會想讓他就這樣得意下去,你,”趙晚清看了一眼楊攸寧露在外面的手,即使楊攸寧已經很注意保養,她繡花手不能粗糙,這手還是很粗糙,常年的勞作讓她原本纖細的手略微變形,“我想你這些年供養馮冠書肯定不容易,他高中之後就将你抛在了腦後,甚至連孩子都肯舍棄,我猜你是個聰明人,我不和你繞彎子了。”
“我想讓你和我去丞相府,當着我爹的面,拆穿馮冠書的真面目,我會和他和離,至于之後你要怎麽選擇,就是你的事情了。我會給你一筆銀子,也可以送你兩進宅子,只要你肯按我說的去做。”
楊攸寧着實沒有想到她竟然會這樣說,她要和馮冠書和離?是了,這位丞相之女方才說了她也是受了馮冠書的蒙騙,這事怪不到這位姑娘身上。楊攸寧能感覺到這位姑娘對她和她的兒子都沒有惡意。
而且她還承諾會送她銀兩和房子,這是楊攸寧現在最缺的,她要将兒子帶在身邊,沒有銀兩她就無法養活他。
楊攸寧幾乎沒有思考多久,就答應了下來。
而兩人的談話,都被外面豎着耳朵偷聽的周氏聽去了。
她先是目瞪口呆,自己兒子如今竟然這樣出息了,竟然成為了丞相的女婿!她雖然不知道丞相到底是多大的官,但是也知道是很大的官。剛才這個仙女一樣的人,竟然是她的兒媳!做了一輩子泥腿子的周氏想都不敢想這樣的美事。
但是沒等她高興,她那兒媳竟然說讓楊攸寧去當着丞相的面指出馮冠書是成過親的?!這怎麽能行,這樣不就是将馮冠書騙人的事情抖出來嗎?
就是周氏不懂太多道理,她也知道若是馮冠書騙人的事情一旦敗露,他做不成丞相女婿不說,肯定還會丢了官。
周氏眼珠一轉,心裏已經有了主意。
她不顧門口丫頭的阻攔,硬闖進房去。
進了房就看到楊攸寧跟着那兩個姑娘坐在東面榻上,齊齊朝她看來。
周氏急急忙忙,大言不慚地指着楊攸寧朝趙晚清道:“好兒媳,你可別弄錯了,我們冠書可沒有成過親,這個,這個楊氏只是我們家的親戚,早年死了丈夫,這才投奔到我們家來的。我心善,收留了她。她看我們冠書讀書厲害,竟然不要臉地想嫁給我們冠書,我們冠書可是進士老爺,怎麽可能看得上她?你不要聽她胡說八道!”
周氏睜着眼睛說瞎話,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将屋中三人驚呆了、
竟然會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楊攸寧怎麽可能任由周氏亂說,“婆母,我嫁到馮家四載,你竟然能說出這樣的話?要不是我這些年操持,你們能過得這樣舒服,你們能成為進士老爺的爹娘?你和馮冠書果然是一家人啊,一家子白眼狼,怪我當初瞎了眼!我丈夫可不是死了嗎!你說我不是你家的兒媳,那嘉樹是不是姓馮?”
楊攸寧懷裏的馮嘉樹睜着無辜地大眼看着周氏。
周氏對于這個唯一的孫兒當然是喜歡的,但是若是和兒子的前程以及他們馮家人後半輩子的錦衣玉食比起來,這喜歡就顯然有些微不足道了。孫子嘛,可以再生。
周氏一狠心,不去看馮嘉樹,“這孩子是你那個死鬼丈夫的,跟我們冠書可沒有關系,你不要亂說!”
“哇!這老婆子太無恥了!”巴拿拿忍不住打抱不平。
楊攸寧氣得渾身發抖,她緊緊地抱住了馮嘉樹,更加覺得馮家是一個坑,她該早日跳出去。
她不再和周氏争辯,轉頭看着趙晚清,她有些不确定趙晚清會不會信了周氏的鬼話。
“先不管她,我們先去丞相府。”趙晚清沒有讓她失望。
周氏聽了眼睛頓時大亮,舔着臉道:“我們也去,我們也去見見兒子。”
丞相府啊,那是何等的福貴窩。
周氏不經意地垂眼看到自己一身粗布衣裳,十分自然地對趙晚清道:“兒媳啊,你看我們現在穿的衣裳,要是去了丞相府,肯定會給你丢臉的,你看,是不是拿身好的給我們先換一換?”
趙晚清對她這樣貪婪又不知齒的樣子十分惡嫌,嗤笑一聲,“放心,不是叫你們去享福的,誰管你們穿什麽。”
周氏頓時不高興起來,她一聽到丞相府兩個字就失去了理智,完全将趙晚清話裏的和離忘至腦後了。這個兒媳竟然如此不将他們放在眼裏,等她見到了兒子,一定要好好地和馮冠書說道說道,讓他好好地管教一下這個不懂事的丞相之女!
李夢鳶并不跟她一起回去,這事情畢竟是趙晚清的家事。
“要是有什麽事情,你就派人來跟我說一聲,我能幫到你的地方一定會幫的。”
“你已經幫了我大忙了,等李大哥什麽時候回京城,我一定當面謝他。”
李夢鳶笑了笑,目送着趙晚清帶着楊攸寧他們坐了馬車離去。
“姑娘?”
李夢鳶的丫鬟見她遲遲回不過神來,出言叫了一聲。
她驚醒過來,十分認真道:“你說,若是晚清成為我嫂子怎麽樣?”
丫鬟吃了一驚,“姑娘是說?”
李夢鳶笑了笑。晚清還沒有和離,等她和離了她在跟她提。
李夢鳶的大哥,也就是這次出手幫忙的李聿池,他兩年前的原配因病過世,再有半年,他要出孝期了。若是趙晚清真的和離了,以後怕也不好再尋好人家,她兄長就很不錯…
再說趙晚清帶着馮家人回到了丞相府。
周氏從下馬車開始,就連連驚嘆趙府的豪奢。這樣的宅子,竟然是她們兒子現在住的地方,真是光宗耀祖了!
趙晚清叫過一個下人,吩咐他去請趙丞相到花廳,她有要緊事要跟他說。
那下人一溜煙地去了。
趙晚清帶着幾人先行到了花廳。
她沒有先讓人去通知馮冠書,準備先和趙莘通個氣,在讓人去将馮冠書叫過來,讓他和他的父母妻兒團聚。
趙莘剛從宮裏回來不久,正在處理公事,聽下人來禀,他先将公事處理完了,才去了花廳。
還未走進去,在門口就聽到了裏面傳出的咋咋呼呼的聲音。
“兒媳,你這是什麽茶,是仙露嗎?怎麽會這樣好喝?這杯子真是好看,這樣通透的瓷器我第一次看到。這房子真是氣派,以後我和冠書他爹也住在這裏是嗎?”
趙莘眉頭一皺,他府上雖然沒了主母,但是因為他的威嚴,下人們也從來不敢造次,像這樣的場景,是以前從來不曾出現過的。
他走了進去。
趙晚清最先看到趙莘,她站起身來,叫了一聲,“爹,你來了。”
聽趙晚清叫這進來的男人爹,楊攸寧有些局促地跟着站起身來,她不敢多大量這個渾身都是威嚴氣勢的人,丞相是多大的官她知道。
周氏絮絮叨叨的聲音終于停了下來,她被趙莘的氣場吓到,也連忙站起來,馮父馮忠人如其名,是個老實人,他木讷地坐着,也不吭聲。
“這位…”周氏臉上綻出一朵皺紋花,“這位想來就是親家老爺了?”
趙莘盯了她一眼,見她一身粗布衣裳,又叫他親家老爺,心裏猜測着他們的身份。
看樣子,莫不是馮冠書的家人尋到京城來了?
他看向趙晚清,“這幾位是冠書的家人?”
趙晚清點點頭,替他介紹。她先指了指馮父馮母,“這兩位是馮冠書的父母,”接着她将手指轉向略微緊張局促的楊攸寧,“這位是馮冠書的妻子,”她又指了指被楊攸寧抱着的三歲孩子,“這是馮冠書的兒子。”
趙莘嚴肅的面容終于破開了一條縫,他目光帶上了驚訝,他認真看向楊攸寧,“你說這是冠書的妻兒?”
趙晚清冷着臉,“是啊,我前面跟你說,你還不相信,現在能相信了吧。”
趙莘還沒來及得說什麽,周氏就急忙跳出來否認。
“不!楊氏不是冠書的妻子,她只是上門投靠的親戚!那也不是冠書的兒子,笑話,冠書連親都沒成,哪裏來的兒子?”
作者有話要說: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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