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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12)

定會把這一段話,當做這世界上,最濃重的情話。

以你名,冠我姓。

心底酸澀,黎夕卻要裝出不屑的樣子。她觑了江聿琛一眼,輕蔑地說:“江聿琛,我看你真是瘋了。出于倫/理,你是我名義上的哥哥,我不可能嫁給你。至于情愛,江聿琛你知道的,我并不愛你。”

江聿琛垂眸笑了笑:“黎夕,從小到大,你總是喜歡自欺欺人。”

黎夕像是被人戳中了軟肋,她怒然發聲:“你才自欺欺人!”嗓音頓了頓,急切地想要爆發的樣子:“江聿琛你想過嗎,江叔會容許你這麽做嗎?還有,你認為這個世界,會容許兄妹亂/倫生下來的孩子嗎?”

“黎夕,我們不是親兄妹。況且,我也從來沒把你當成過妹妹。”

黎夕冷哼:“是啊,你是不把我當成妹妹,你一直是把我當成仇人的。江聿琛,我沒辦法忘記,你是如何砸了我的琴。也沒辦法忘記,你是如何強/奸了我。我更加沒辦法忘記,是你教會了我,這個世界的冷眼,這個世界的無情。

當你被賴以為家人的人抛棄的時候,你就會懂我的感受了。”

她沒辦法原諒江聿琛,因為她無法忘記,在江聿琛對她做了那樣的事情後,江霖為了包庇親子,把江聿琛遠送國外的事情。她以為,她的江叔應該是公正的。她以為,她的江叔會用法律同樣地制裁他的親生兒子的。

可惜,可惜沒有。

她原以為的家人,從來,都只是假想中的家人。

黎夕像是微微哽咽了一下,繼而說:“江聿琛,我已經被這個世界遺棄慣了。我不想讓自己的孩子,也像自己一樣,受人家的白眼,看別人的臉色。我活的太累了,江聿琛……你放過我吧。

這裏的一切,就當做是個夢吧。等回到Z市,我們各自就忘了吧。”

黎夕支起身,轉身朝門口的方向走去。她想,這段不該有的經歷,也到了該忘記的時候了。她學着潇灑地态度,頭也不回地走開。

只是,在她才邁開幾步的時候,卻忍不住回頭看了沙發上的男人一眼。彼時,江聿琛似乎感應到她的目光,而後,他從沙發上站起,回轉過身去。

他幽幽地看着她,在她再次準備走開的時候。從身後環抱住她:“黎夕,對不起。過去的,我道歉。至于現在,我絕對不可能放手。”

他不會說所謂的苦衷,所謂的欺瞞。他只會固執地執着于當下,當下的黎夕,當下的愛情。

臂膀被收的很緊,黎夕幾乎能感受到,來自另一個身體的脈搏,以及體溫。他附在她耳邊,低聲:“從很早開始,早到你的眼裏還沒有我的時候,我就愛上了你。也注定了,我決不能放你……離開我。”

江聿琛的話語,就如同命令一樣,沒有絲毫寰轉的餘地。黎夕不知怎麽地,聽他說愛自己的時候,突然就想到了周潇。想到了,曾經有個人陪伴了他八年的時光,曾經有個人……差點要嫁給她。

黎夕不會了解,那種前一秒還在瘋狂地質問着他,下一秒卻因為別人的愛情而酸楚的感覺,叫做愛情。

她突然覺得,心底酸酸澀澀的。就好像是吃了陳年的酸梅一樣,嘴裏心裏,都好苦好苦。有些人,是口不對心,而黎夕,卻似乎簡單地令人發指。

她居然就直直地問他:“那你的周潇呢?她陪了你八年,我想……相比于我,她應該更願意給你生孩子。”她總是喜歡把話說的狠毒,但其實,當中那股陳醋的味道,卻趣味盎然。

擁着她的江聿琛,忽然在她耳邊淡淡地笑了出來:“黎夕,你是在為周潇的事……吃醋嗎?有些事,我現在沒辦法跟你解釋。但總有一天你會懂的。”

黎夕偏過身,看向他:“有什麽,是我不應該懂的嗎?”

“沒什麽。”他溫和的朝她笑着:“黎夕,你只需要記得,有我愛着你就好了。”

黎夕不知怎麽地,就覺得他像是在敷衍她。她剜了他一眼,賭氣式地說:“江聿琛,我不可能愛你。因為,比起恨你,我更讨厭身心不如一的男人。”

“身心不如一,這話怎麽說?”江聿琛高深莫測地笑了笑。

“江聿琛,你別忘記,你跟周潇定過婚。況且,八年國外,你跟她什麽都沒做過,我不信。”黎夕的表情,就如同一個浴血奮戰的鬥士一樣,無所畏懼。

江聿琛的笑聲,在黎夕的耳邊徘徊。片刻之後,他将她扳過來,揉了揉她的發心。昔日從容深邃的臉龐裏,有鮮少存在的柔情,他說:

“我想,我應該算是身心如一的。”溫煦的話音,像是在陳述一段漫長的愛情故事:“十五歲的時候,第一次在她睡着的時候偷偷吻她。二十歲的時候,和十八歲的她,第一次發生了不該發生的。雖然曾經懊惱,但并不後悔。”

漆黑的眼眸裏,倒影出了她的影子。他說:“我今年二十八歲,我現在,還愛着她。”

黎夕不知怎麽的,就沉浸在他深邃的目光裏,不可自拔。她努力抑制住不該有的情愫,但似乎,并沒有效果。很久以後,她才帶着些黯啞地嗓音問他。

“江聿琛,你這個混蛋。原來那個時候偷親我的人,是你。”棉柔的拳頭,打在他的身上,沒有一點疼痛的意思,反倒像是在撒嬌。

**

江聿琛十五歲的初吻,發生在一個美好的午後。

那時候的黎夕才是剛上初中的年紀,而江聿琛卻是大了她兩屆的學長了。江聿琛與黎夕的關系,江霖吩咐了學校保密,一是為了讓他們有個安靜的少年時光,二也是為了不讓黎夕自卑。

明媚的日光沉沉如水,夏日午後的體育課,總是讓人恹恹地貪睡。黎夕倚在操場的小樹林旁,從樹葉陰翳襲來的陽光,稀落地打落在她的臉上。斑駁的光影,刺眼而靈動。

年少的黎夕嘟着唇,十分不開心的樣子。原因大概是,這一節體育課很不巧地撞上了江聿琛他們班的體育課。江聿琛跟葉景琰是同班同學,因此,很不幸地,盧卿死皮賴臉地看葉景琰打籃球去了。也很榮幸地,黎夕落單了。

陽光有些沉悶,細密的汗水,輕巧地從額角溢出。黎夕決定坐下眯一會,等到下課鈴響,再回去集合。

樹下,落葉疏落地躺着。黎夕一屁股坐在上面,半靠着身後的大樹,閉上了眼睫。散漫的光線,透射在她的睫翼上,根根分明。鳴蟬焦躁地叫着,樹底下的少女,卻睡得極其安詳。歲月溫柔的,如同羽毛輕軟。

不知不覺地,黎夕就沉浸在了睡意裏。耳邊,有些窸窣地響聲響起,像是腳步踩踏在落葉上的聲音。黎夕幾乎能在睡夢中想象出,幹枯的落葉在壓力下,碎裂成兩瓣的樣子。

陷入沉睡中的人,總是疲累的。感覺到有人靠近,黎夕也懶得睜開眼。或許是在江家,總是戰戰兢兢地。所以,現在的片刻安寧,都讓她貪婪。

江聿琛走到她的面前,看着她酣睡的小臉,嘴角不自覺地向上揚起。不遠處,都是寫人聲喧鬧的痕跡,但這片樹林裏,卻安靜地出奇。

他就這樣,筆直地站着,看了她好久。夏日暖風拂過,幾绺烏黑的發絲被吹地零亂。江聿琛也不知怎麽地,就心猿意馬地伸出左手,俯下身子,替她勾在耳後。

彎下的身子,靜靜地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臉龐。光潔的額頭,綴着些微小的薄汗,細膩的皮膚,幾乎能透出水來。江聿琛低下了頭,松針般細密的短發,刺在黎夕的臉龐上,有些癢意。

此時的黎夕,有些怔忪,卻沒有醒來。她也不知道是怎麽地,就是感覺,睡夢中,好像有人在湊近她。淡淡的薄荷清香,沁入心肺。溫熱的鼻息,撲到她的臉上,還有些發燙。

目不轉睛地盯着她,江聿琛的心底,一瞬間變得柔軟。他情不自禁地湊近了一步,然後,對照着她的唇形,覆上自己的。

不含任何雜念的吻,就像是一杯溫吞的開水。無味,卻解百種渴。

等到江聿琛意識到了,自己做了什麽。他卻像是一個流浪者一樣,落荒而逃。或許,在他漫長的人生中,這是他做過,最擔驚受怕的小事。

害怕自己的愛情,會傷到了她。

黎夕的反射弧,一定是缺了一條的。她感受到有人吻上她的唇,卻有些慵懶不想醒來。最後,她是被下課鈴聲吵醒的。因此,她醒來的時候,周圍已經沒有人了。

操場上,盧卿正揮着手,召喚她過來:“黎夕,快過來集合了。”

“哦!”黎夕趕忙拍拍身上的雜草、落葉,從地上起來,剛才的一切,就像是一場夢,真實又幻滅。

下課的路上,她和盧卿走在一起。

一路上,盧卿都在對着葉景琰的體育細胞發花癡:“黎夕,你剛剛沒有看見。臨下課的時候,葉景琰那個三分球,簡直帥呆了。”

“哦,是嗎?”黎夕撫了撫腮幫子,還在想剛才樹林裏的事情,到底是真是假。

盧卿戳了戳她的手臂:“喂,在跟你說話呢,這麽不捧場啊。”

黎夕想了想,還是決定告訴盧卿。她轉過頭去,一本正經地看着盧卿。盧卿對于她的那副嚴肅臉,感覺十分疑惑。盧卿問她:“怎麽了?”

黎夕将眉毛攏地很緊,粉唇微微嘟起,像是義正言辭的樣子:“盧卿,我覺得……剛剛在小樹林裏,好像有人偷親我了。”

“哈哈哈,黎夕你是不是晚上在被窩裏言情小說看多了,才會在大半天都在想這種事情。”盧卿仰頭大笑,絲毫沒有一點淑女風範。

“我覺得是真的。”黎夕撓了撓頭,很苦惱的樣子。

她記得,她醒來的時候,頭發是勾在耳朵後面的。而平時,她是從來不喜歡把頭發勾在耳朵後。因為,她聽電視裏說,那樣顯得臉大。

“你大概是做春/夢了。”

“你才呢!”黎夕在心裏啐了她一口。

盧卿若有所思地撫着額:“那……難不成是我們班那個一直喜歡你的杜彥?”不過一會,她也否定了這樣的想法:“不對,杜彥一直在跟葉景琰一起打球啊。”

又過了一會,盧卿又幽幽地說了一聲。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反倒是江聿琛那小子,不知道到哪裏去了,到了下課的時候才出現,害我還陪着葉景琰找了他好久呢。”

“哎呀,肯定是你在做白日夢,想太多。”最後,盧卿蓋棺定論。

黎夕也只能皺了皺眉,說:“大概吧。”

至于,頭發會自己跑到耳後。她大約,也是不信的。

chapter 36

踏上回國的旅程,是因為江霖的病情。

那天,黎夕剛剛洗漱好,正準備打開浴室的門。卻被江聿琛突入而來的雙手,撞了個滿懷。黎夕不禁有些驚訝,沒想到他回來的這麽早。

原本,維辰的歐洲項目剛剛開始拓展,應當是江聿琛最忙碌的時段。今天早上,江聿琛還一大早就出了門。黎夕問他,他不肯說什麽,只說是要去辦一件大事,可能會晚一些回來。

“不是說,今天要回來的晚一點嗎?怎麽這麽早?”她被他抱在懷裏,剛洗好的頭發,水珠順着發梢瀝在他的法式襯衫上,留下了斑駁的水漬。

“想你了,就早點回來了。”他低頭吻了吻她,他伸手觸到了她半濕的頭發,皺了皺眉:“怎麽都不吹幹?等會着涼了就來不及了。”

黎夕突然幽幽地笑了起來:“拜托,我剛想去吹頭發,就被你擋住了好嗎?”

“我承認,是我的錯,行了吧。”他揉了揉她的濕發,有些心疼地說:“快點去吹幹吧。”

黎夕“嗯”了一聲,重新走進浴室。酒店自帶的電吹風,發出簌簌地響聲,溫和的熱風吹在她半濕的頭發上,圈起了一卷一卷的波浪。

碩大的玻璃鏡面,反射出男人英俊的容貌。黎夕情不自禁地,偷偷地看了他一眼。彼時,他正倚在浴室門旁,皎潔的法式襯衫,配上一頭利落的短發,還有那一雙深邃的眸子,完美到無懈可擊。她有些心猿意馬地停下了動作,因為,她發現,他也正一瞬不瞬地凝視着她。

“看我幹嘛?”開關鍵被按下,她嬌巧地瞪了他一眼。

薄唇微微勾起,他淺淺地笑了笑。邁着不快地步子,款步走近她,從身後,把她環住:“沒什麽,就是想吻你了。”

滾燙的氣息,拂過她的耳邊。平淡的話語,被他說得有些情意綿長。黎夕忽然生了些小脾氣,她想起,他是不是也曾這樣說過要吻別人,又或是直接付諸行動了。

“可是我不想。”她推開他的手臂,正想重新按下吹風機的開關鍵。卻被一陣力量,陡然抱起。

手中的吹風機,順着蜷曲的線圈打落在洗漱臺上,啪嗒的一聲,有些刺耳。江聿琛把她半舉起來,安置在洗漱臺上。穿着睡袍的黎夕,一雙白皙修長的大腿,瞬間暴露在空氣裏。

“江聿琛……”

她氣惱地叫他的名字,似乎多半時間,無論開心或不開心,她都喜歡叫他的名字。甚至在彼此歡/好,達到頂峰的時候,她也喜歡這樣喊他的名字。江聿琛,江聿琛。就好像,平仄平的音調,可以飽含她所有的情緒一樣。

江聿琛沒有回答她,只是用大掌覆在她的腦後,微微使力。順着他的溫柔的力氣,黎夕垂下了腦袋。之後,順利成章地被他擒住唇,輾轉親吻。

靈活地舌尖劃過她的齒縫,然後侵入內裏。他描摹着她的唇形,溫柔地親吻着。手掌不自覺地伸進她的浴袍裏,尋到最溫軟的一處,反複揉搓着。他像是不知疲倦似的,吻過她的唇之後,再吻上她的脖頸,耳後。黎夕禁不住嘤/咛出聲,微醺的喘/息,環繞在氤氲的氛圍中,有些暧/昧旖旎。

江聿琛将她的浴袍褪在肩頭,順手解開她束腰的帶子,将她的腿微微分開了些。嘶啞的嗓音緩緩響起:“黎夕,乖,把腿張開。”

黎夕也不知怎麽地,聽了他的話,有些吃力地分開雙腿,任由剛硬的物體,來回進入她的身體。

不知覺間,有些混混沌沌的情愫在醞釀,之後,泛濫成災。

**

夜半,黎夕正疲累地躺在江聿琛的懷裏,卻被一陣毫無規律的鈴聲打斷了所有的睡意。

她從江聿琛的懷裏探出頭來,伸出手,去夠床頭櫃上的手機。眼前朦朦胧胧地,她拿起手機就滑下了綠色的通話鍵。

“喂。”聲音裏帶着暧/昧的沙啞。

電話那頭的人,像是被吓到了一樣。過了半晌才開口:“喂,是黎夕小姐吧。是我,沁園的陳管家,我……找江少。”

黎夕像是被潑了一頭冷水一樣,突然清醒過來。她這才發現,原來她手裏握着的,竟然是江聿琛的手機。這時,她有些無所遁形起來。然而,正當黎夕尴尬的時候,江聿琛的聲音卻像是驚雷一樣,從她的身側響起。

“黎夕,是誰啊?”嗓音裏有些不悅,顯然是一幅被打擾了的樣子。

“是……陳管家。”黎夕窘迫地将手機遞給他。

此時,怕是電話那頭的陳管家已經将所有的一切都知曉了。Z市的白天,歐洲尚處于深夜。她接的,是江聿琛的電話。身旁,響起來的是又江聿琛的聲音。這樣的狀況,怕是電話那頭的陳管家已經摸清了所有的底細了。

跟在江霖身邊多年,別說是沁園的陳管家。甚至連一名司機,都警醒地如狼似虎。

江聿琛支起身子,半躺在床上,一手還不忘霸道地圈住黎夕,把她鎖在懷裏。此時的黎夕甚至連呼吸都刻意壓低,她怕自己輕微的動作,就暴露了跟江聿琛的一切。

“喂,陳管家,怎麽了?”

黎夕附在江聿琛的胸膛一側,幾乎能聽見電話裏的一切聲音:“江少,先生近期身體很不好,前幾天還住院了。他吩咐我別告訴您,但是我還是覺得,應該告訴您一聲。”

黎夕感覺到,身畔男人的呼吸僵了僵:“我爸他……生了什麽病。”

“支氣管擴張。”陳管家幽幽地嘆了一口氣:“這是先生的老毛病了。之前江少在國外的時候,他就囑咐我別告訴您。後來,您回來了,先生稍微好了些。不過這些日子,倒是有加重的趨勢了。先生總愛硬撐着,不想讓子女知道自己的病情。江少,有空多回來看看吧。順便,還有……黎夕小姐。”

陳管家自小看着江聿琛長大,跟他的關系,也比常人親厚些。因此,這反倒像是一位長輩,在苦口婆心地勸誡着小輩。莫悔,莫忘,勿使子欲養而親不待。

“嗯,我知道了。”

電話挂斷後,黎夕幾乎能感受到,身旁的男人,氣息有些僵硬。甚至,連心跳都有些起伏不定。

同樣地,她也聽到了電話內容。也是同樣的,她竟隐隐地有些心裏發酸。想到曾經那樣意氣風發的江叔,被病痛所折磨。她連原本,想要恨他的勇氣都沒有了。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孤兒院見到江霖的情景。那是明朗地清晨,院長将他們按照高矮,一一排好,列隊歡迎江市長的莅臨訪問。那時候,黎夕還是個黃黃瘦瘦的小姑娘,在人群中,實在并不起眼。

但她卻永遠記得,那個穿着中山裝的男人。一臉溫和地走近她,問她:“小朋友,你是叫黎夕吧。江叔叔家裏,也有個和你差不多大的哥哥,他叫做聿琛。”她還記得,他輕輕地撫了撫她的發心,如同慈父一樣的溫馨:“黎夕,你想跟江叔叔回家嗎?”

思及至此,黎夕忍不住輕輕地推了一把江聿琛。微含猶豫地聲線,淡淡響起:“江聿琛,我們回Z市吧。”

江聿琛偏過頭,看了一眼懷裏的黎夕。唇角徐徐勾起,他說:

“好。”

翌日,兩人一同踏上回歸Z市的旅程。

盧卿的故事,成為了黎夕心底永遠的一根刺。所以,她要選擇珍惜,珍惜曾經對她好過的人。即使,那一點點小恩小惠,她也想要好好報答。

何況,那個人是江霖。她的江叔,永遠的江叔。

chapter 37

沁園,江家。

黎夕是跟江聿琛一起來的,原本她是想要避嫌。在江霖面前,裝的跟江聿琛依舊視如水火的樣子。

然而,卻意外地一大早地,被江聿琛從被窩裏,一大早就拉了起來。正值冬日,黎夕從被窩裏爬起來,愣是廢了好大的力氣。對着他,發了一通脾氣才願意跟他一起出門。

出門之後,江聿琛也沒說去哪兒。就直接開着車,回了沁園。黎夕跟他鬧了一路說要下車,結果被他反鎖了車門,只能跟着他回了沁園。

Z市的冬日,沒有白雪皚皚,更算不上是嚴寒,卻也有些輕微的冷意。沁園比鄰山腳下,似乎比市裏更冷上一層。剛下車,黎夕就忍不住牙齒打了個顫。她只穿了一件鵝黃色的羊絨毛衣就出門了,也沒想到江聿琛會帶她來沁園。因此,一點準備也沒有。

江聿琛下車,走到她的身旁。輕輕握了握她的手,說:“怎麽凍成了這樣?”

“廢話,天氣這麽冷,不凍也難怪啊。”黎夕對于他不吭一聲,就帶她來沁園的做法,仍舊不悅。

江聿琛無奈地笑了笑,繞到後座,取出一件黑色毛呢大衣:“披上就不冷了。”說完,他把大衣敞開,溫柔地披在她的肩頭。鵝黃的色調,和這種沉郁的黑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得了大衣的溫暖,黎夕也不那麽冷了。

只不過,過了一會,她剜了江聿琛一眼:“你怎麽會随身還帶着這個,照我看,該不是以前替周潇随身攜帶的吧。”她氣惱地脫下大衣,也不顧着天氣的寒冷,說:“喏,還給你。別人用過的東西,要不得。”

江聿琛忽然幽幽地笑了起來,黎夕鮮少看見他這樣明媚的笑容,那種笑就仿佛能洞悉世間的一切黑暗,明朗而悠遠。

“誰告訴你,這是給別人備着的。我今天看你出去穿的少,特意帶的。”

他的笑容,燦爛地刺眼。黎夕依舊嘴硬,就像是個吃不到糖的孩子:“我是沒辦法知道,你穿着那件衣服抱過多少形形□□的女人的。反正,我就是不樂意穿了。”

“好好好。”江聿琛揉了揉她的發心,寒意凜凜的冬天,她的發頂愈發顯得溫熱。江聿琛的目光不禁柔順了下來,看着身旁的黎夕,唇角上揚。然後,輕輕解開身上毛呢大衣的扣子,将她包裹在裏面:“這樣行了吧。”

黎夕被他突然而來的動作,弄得有些摸不着頭腦。她正想推開他,卻聽見他的話音,在她頭頂上響起:“以前不知道,原來黎夕是個醋壇子。”

“你才醋壇子呢?”

黎夕揚起頭,正想瞪江聿琛一眼。卻在餘光瞥見右側的來人時,一下子怔住了。之後,用力地推開江聿琛,像是落荒而逃一樣。

“江叔……”她的嗓音裏,有些窘迫的不自然。

江霖早就将一切看在了眼裏,江聿琛說今早會回來,江霖就一直在二樓的露臺上觀望着。甚至,連兩人的互動,也被他盡收眼底。再想到,那天陳管家跟他報告的事情。他的眼底,霎時蒙上了一層濃郁的憂愁,令人辨不真切。

他輕輕推了推金絲邊框的眼鏡,笑了笑:“天冷了,黎夕快跟聿琛進去吧。江叔已經讓張嫂煮好了姜茶,待會進去喝一杯,祛祛寒。”

“嗯,好。”黎夕莞爾。她殷切的希望,剛才的一切,江霖并沒有看到。

**

江家的客廳裏,安靜地如同死寂一樣。黎夕跟張嫂一起從廚房裏端了姜茶,卻看見江聿琛和江霖不知道在說些什麽,兩個人都是表情僵硬,差點要吵起來的樣子。隐約中,黎夕只聽到了一個關鍵詞——戶籍。

黎夕将姜茶放在茶幾上,然後坐下。她故意跟江聿琛隔開了許多,像是做賊心虛一樣。而江聿琛卻沒有說什麽,只是朝她笑了笑,笑地頗有些深意。

“江叔,喝姜茶吧。張嫂剛剛煮的,很香呢。”她故意打破這一份尴尬的局面,裝作什麽都沒事的樣子。

江霖寬慰似得笑了笑:“比起你哥,黎夕,還是你乖巧懂事些。”

“是嗎?”黎夕回以一抹笑,抿了一口姜茶,沒有再說話。過了一會,恍然大悟似的問他:“江叔,你的病好些了嗎?”

“好些了。”垂老的眼角,微微上揚,帶着一些褶皺的痕跡:“還是黎夕懂事,你哥回來,永遠只有跟我頂嘴的份。還說是回來看我,我看,不氣我都不錯了。”

說完,江霖笑了起來,笑聲不怒自威,夾帶着些威嚴的氣息,黎夕也配合地淺淺笑着。而坐在江霖左側的江聿琛,卻不适時宜地開了口:“爸,我剛剛說的事情,你好好考慮,我先上樓了。”

聲線中含着些冷意,顯然跟在院外時的溫柔,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他剛一說完,就頭也不回地朝二樓走去。乳白色的歐式欄杆,與他沉黑色的大衣形成對比,鮮明卻又黯淡。

見江聿琛離開,黎夕才對着江霖說:“江叔,您別生氣,哥哥他應該也不是有心跟你鬥氣的。”黎夕很少将江聿琛稱作哥哥,因此,這個詞從她的口裏吐出時,連她自己都覺得違和。

“沒事,你哥這個樣子,江叔都習慣了。”江霖拿起姜茶喝了一口。

她小心翼翼地試探着:“江叔,哥哥他這是怎麽了?為了什麽事情,跟你鬧了這麽大的火氣啊?”

江霖握着姜茶的手,微微頓了頓:“沒什麽,就是些工作上的事情罷了。”

江霖不願意說,黎夕也沒辦法強求,只能作罷。她也學着江霖的樣子,拿起姜茶喝了一口,放下之後,又不知道要說點什麽了。一時間,氣氛尴尬地有些詭異。

“黎夕。”江霖出聲加了她一聲。

黎夕有些疑惑地看向江霖:“怎麽了?江叔。”

“江叔想請你……”江霖的嗓音中,頗有猶豫:“江叔想請你,幫忙重新撮合一下……聿琛跟潇潇。”

大腦像是被人用榔頭敲擊了一樣,愣愣地,黎夕幾乎能聽到回聲。連她自己都想不到,自己此時的表情,有多麽難看。很久之後,她才勉強地勾了勾唇,才憋出了兩個字:“好啊。”

江霖看出了黎夕的僵硬,語帶寬慰:“黎夕,當年聿琛對你做的那些事。江叔會盡全力彌補的,江叔希望你,別再去想那些事了,就當它過去了吧。”

黎夕怎麽會聽不懂江霖的意思,其實,江霖是在委婉地告知她,她跟江聿琛不可能在一起。如果可以,他會盡全力彌補,但是至于江聿琛,不能毀在她的手裏。而江霖一生的豐功偉績,也絕對不能毀在江聿琛和黎夕這裏,毀在兄妹亂/倫的輿論裏。

“江叔,你誤會了。當年的事,我都已經忘了。”她選擇撒謊。

“那就好。”江霖也不知道是欣慰,還是自欺欺人。他的話語滞了滞,重新發聲:“黎夕你也知道,你周叔,潇潇的父親發生了那麽大的事情。如果是因為你周叔的事情,害的他們兩人沒辦法成為夫妻,江叔也覺得挺可惜的。父母的錯,畢竟不該讓兒女來承擔過失。”

“況且,潇潇是個好女孩,她也等了聿琛那麽多年了。江叔覺得,他們倆挺合适的。讓潇潇一個人去面對現在這麽多的輿論壓力,江叔也于心不忍。而且,他們也定過婚了。”江霖擡起眼睛,透過鏡片,直直地看着黎夕:“江叔想,黎夕你能不能幫忙撮合下。如果可能,江叔希望,他們能夠在今年年底……完婚。”

黎夕無法說出她當下的感受,那種酸澀的情緒,像是要入侵她的每一個細胞一樣。她幾乎整個人都提不起力氣,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強顏歡笑地答應江霖說:“好,江叔。”

江霖說出的話,從來都是命令。即便江聿琛不願意娶周潇,他也可以千方百計地讓他娶她。呵,今年年底。現在正值十二月初,一個月內,江聿琛,就要跟周潇完婚了嗎?

黎夕忍着即将崩潰的情緒,聽江霖說了好久。聽見他問她,和上次訂婚宴上碰到的那個周程的情況。她渾渾噩噩地回答了些。

最後的最後,她聽到江霖夾雜着些慈愛地口音,對她說:“黎夕,如果有中意的,也早點成家吧。我記得,你父親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你都該有兩歲半了。”

黎夕的腦子,一瞬間變得清明。她的眼眸眯起,問道:“江叔,你認識我父親嗎?”

江霖的表情一下子滞澀住,過了半晌才回過神來,恢複了滿臉和藹:“哦……我是聽孤兒院的人說的。當年去接你的時候,順便也看到了你父親的出生月份。算下來……應該也差不多。”

“嗯,原來是這樣啊。”黎夕笑了笑,沒有再多說。

chapter 38

當黎夕把房卡遞給周潇的時候,周潇的眼裏,有難以抑制的震驚。她沒想到,在她瀕臨絕境的時候,幫她的那個人,居然黎夕。那個,她從小就厭惡着的,江黎夕。

咖啡廳裏,黎夕坐在周潇的對面,咖啡勺漫不經心地攪拌着。她以一種勝利者的姿态,看着眼前的周潇:“這是房卡,晚上七點,準時到墨色華園,江聿琛會在那裏等你。至于你該做什麽,周潇,你知道的。”

語畢,黎夕掩飾住心底混亂不堪的心緒,一氣呵成地站起身離開。臨走前,周潇扼住了她的胳膊,滿腹狐疑地質問她:“江黎夕,你為什麽要幫我?”

黎夕回頭:“周潇,不是我想要幫你。是江叔想幫你,而我,給你這個,只是想讓你知道。從始至終……你才是我的手下敗将。”

“江黎夕,你不是這樣的人。你不可能為了諷刺我,而來幫我的。”周潇不死心。

黎夕抿出了一抹殘忍的笑意:“周潇,就像我曾經告訴你的那樣。所有關于江聿琛的,我都不在乎。所以,請你不要用那樣的眼光打量我,因為我不屑。”

“江黎夕,難道以前……真的是我把你當成假想敵了嗎?”周潇深深地皺着眉,疑惑地望着黎夕,而手上的動作,依舊沒有松開。她像是自言自語道:“我不信,我真的不信。”

“周潇,或許你猜對了一半。但是,我只想告訴你,我絕對不會對他動任何心思。因為,我從來都沒有愛過他,從來。”黎夕固執地加重了最後一個詞,只是,她卻沒有發現。這個詞用的,就像是在自欺欺人一樣。

從來,沒有愛過他。

從來。

許久之後,她聽見周潇有些微啞的嗓音,從她的身後響起:“江黎夕……謝謝你。”

她從來都沒有想過,有一天周潇會謝謝她。還是……在這樣的情況下。或許,只要是有關于江聿琛的。周潇,都會願意把她像恩人一樣供奉着吧。

呵,或許吧。

扼住她的手,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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