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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8)

聯想到盧卿的那個電話,黎夕忍不住蹙迫出聲,澄澈的眸子裏,帶着些難以置信的弧度。

“是盧卿……出事了嗎?”

“她失蹤了。”

chapter 23

盧卿的失蹤,讓黎夕始料未及。幸好,江聿琛及時出現了。否則,她怕自己會崩潰了。盧卿不僅僅是她的朋友,更甚的,黎夕一直把她當做親人,唯一的親人。

Z市鼎盛的盧家,亦是坐落在沁園裏。盧家與江家比鄰,自從黎夕進入江家,就跟盧卿成了好朋友,從小到大。至于後來,盧卿為愛離開,黎夕也沒說什麽,只是笑着送別她。告訴她,你要好好的。

黎夕握着手機的手,微微顫抖。她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手足無措地不知該如何是好。

“別怕。”江聿琛沉聲:“葉景琰已經去找她了。”

眼眶裏像是有滾燙的東西,在泛濫成災。黎夕的聲音都是發顫的:“你說……盧卿會去哪兒了呢?”

過了一會,黎夕又自言自語道:“萬一找不到了……怎麽辦呢?”

“有我陪你,別怕。”

除卻黎夕的琴,被摔爛的那一次。這應該是黎夕,第一次在江聿琛的面前,展現懦弱。

啪嗒一聲,密閉的車廂裏。連一滴淚珠的垂落,都能夠聽得一清二楚。黎夕趕忙拭去淚痕,将目光瞥向窗外,佯作平靜。

因此,她不會看見。江聿琛的黑眸裏,蕩漾着心疼的情愫。

一陣悠揚的小提琴樂曲,從手機那端流瀉而出。江聿琛修長的指尖,劃開屏幕。渾厚的小提琴音色,在須臾間,趨于平靜。

他将手機附在耳邊,低沉地“嗯”了一聲。

英眉微皺,江聿琛有些不悅。黎夕隐約能辨別出,電話那頭的人,像是在畢恭畢敬地報告着什麽。

片刻後,他挂斷電話,方向盤一陣急轉。左手借助着右手,完成了整個拐彎的過程,黎夕能看出,他有些吃力。但她,也不知該說些什麽。沉默,就好。

車廂內,氣氛冷凝。江聿琛薄唇輕啓:“葉景琰找到她了,他們在醫院裏。”

黎夕被攥緊的心房,重新舒緩開來。呼吸吐納之間,多了幾分安定。

“帶我去。”

“好。”

車速飛馳,窗外的景致疾逝而過。路邊景致如幻影般更替,紅綠間生。黎夕第一次覺得,江聿琛,能讓人心安。

**

看見眼前的場景時,黎夕的第一反應,是難以置信。

慘白的病床上,盧卿蜷縮在一角上。她抱膝坐着,充斥着警惕的神色。目光遙遙地不知飄向了何處,像是進入了自我的世界中。而葉景琰,則是站在一旁,與醫生噤聲地說着些什麽。

黎夕的心,仿佛是被一雙無形的手,攥地死死地,呼吸不能。她正想上前,去詢問盧卿怎麽了,卻被一雙大掌擒住了胳膊,連腳步也頓時滞住了。

“別去。”江聿琛蹙眉,出聲制止。

“為什麽?”黎夕能感覺到,江聿琛好像瞞着她什麽。她用目光鎖住他,妄圖從他的表情裏,讀出些什麽:“你告訴我……盧卿怎麽了?”

一定,一定是盧卿的事。

江聿琛像是感知到了黎夕的目光,緩緩擡起頭,直視向她。眼底攝人心魄的光芒,讓黎夕覺得,有些不寒而栗。

“她……得了抑郁症。”江聿琛的話音,頓了頓,有些暴風雨來臨前的詭異:“重度抑郁症。”

如果不是江聿琛扶住她,黎夕覺得,自己一定會癱軟地倒下。活在黎夕記憶中的活潑少女,居然會得抑郁症,重度抑郁症。任誰,都不願意相信。

狀似樂觀的人,往往隐藏着比別人更多一層的傷痛。而盧卿不過是,善于用笑容僞裝自己。

“江聿琛,我想看看她。”黎夕偏過頭,看向病房裏的盧卿。一頭酒紅色的短發已不複光澤,顯得有些淩亂。虛弱的臉頰,蒼白而無力。她赤着雙腳,那種保護欲極強的模樣,讓人覺得心疼。

江聿琛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松開了手,放任黎夕,走近病房。

黎夕小心翼翼地接近盧卿,生怕驚動了她。她俯下身子,坐上盧卿的病床。彎起一抹勉強的笑靥,望向她。

“盧卿……”黎夕呢喃地喚她。

盧卿從渙散的神色中抽離,轉過頭,定了定神看着她:“黎夕,你來啦。”盧卿的笑靥,皎潔幹淨地,如同稚童一般。

“是啊。”黎夕強撐着。

盧卿的眼皮垂了垂,失落的情緒開始泛濫。像是在回想到了什麽,她突然一把抓住了黎夕,指節牢牢地禁锢住黎夕的胳膊。眼神有些瘋狂:“黎夕,葉景琰他要去服兵役了,他不要我了。”

黎夕猛地一陣心疼,抑郁症的症狀之一,就是臆想。現在的盧卿,應當是想到了當年葉景琰不顧一切的離去吧。

“盧卿,還有我呢。”

握住她的胳膊,又緊了緊。盧卿像是沒有聽到黎夕的話,呆呆地說了一句:“黎夕,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怎麽辦,連葉景琰也不見了。”

盧卿放棄了那種蜷縮成一團的姿勢,掙紮着要走下床。黎夕失去了所有思考的力氣,緊緊地抱住了她:“盧卿,我會帶你找到回家的路的。”

黎夕的眼睛,發澀發酸,有些氤氲的水汽,在蔓延開來。她放開盧卿,看着盧卿飄渺虛蕪的眼神。心,疼到骨子裏。

她遙遙地指着不遠處葉景琰與醫生交談的聲影,哽咽着,低聲開口:“你看,葉景琰不是在那裏嗎?等會他就會帶你回家了。你們已經結婚了,他會一直跟你在一起的。”

“真的嗎?”

“真的。”黎夕笑了笑,一滴眼淚順着笑痕,垂落在臉龐上,溫熱而潮濕。

與醫生交談完畢,葉景琰才轉過身。看見盧卿用那種從未有過的虛弱看向他,他原本堅硬的心,也變得柔軟起來。

盧卿愣愣地盯着他,問他:“葉景琰,你會帶我回家嗎?”

找到盧卿的時候,她一個人蹲在倉庫裏,無聲無息。在與盧卿漫長的四年情愛裏,他從沒見過這樣的她,孤獨而悲哀。似乎,印象中的她,應當是強勢而霸道的,應該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

她這樣破碎的嗓音,第一次讓葉景琰覺得心酸。他頓了頓,才回答道:“會。”

盧卿展開了笑靥,純白而絢爛,如同得到了糖果的孩童。

黎夕退出病房,留下他們二人獨處着。她蹑手蹑腳地将門阖上,吧嗒的一聲,在空蕩的醫院回廊上回響。黎夕會轉過身,尋找江聿琛的聲影。

江聿琛伫立在長廊的盡頭,他倚靠着牆壁,身影孤綽。眼神空洞地飄向窗外,如同是陷入了沉沉的回憶。得聞那一聲關門聲,江聿琛緩緩回過頭去,看向她。

彼時,黎夕也正出神地凝着他。四目相對,略有尴尬,略帶暧昧。

江聿琛從長廊深處而來,他背逆着光線,宛若從光明中走來的神祗,耀眼奪目。他走到黎夕面前,高大的身影,仿佛是為黎夕僻下了一片的陰涼。

“怎麽樣了?”他問。

黎夕擡眸看了一眼他,又重新低下。一想到盧卿那樣的眼神,黎夕就覺得疼,疼到顫抖無力:“葉景琰在照顧她。”江聿琛沒有回話,漆黑而悠長的廊道上,黎夕幾乎能聽見自己的回聲,有些哽咽,有些悲戚。

“她怎麽會,變成那樣……”黎夕沉下眸子,不想讓眼中醞釀的水霧,被江聿琛看見。嗓音支離破碎,暴露了她的心緒:“江聿琛,盧卿怎麽會變成那樣……”

江聿琛懊惱地皺了皺眉,毫不猶豫地邁開一步,伸手摟住她:“江黎夕,你哭的時候,真讓人心煩。”

來自于另一個身體的溫度,透過強健有力的臂膀,傳達到黎夕的心底。江聿琛的溫度,不像他一樣冰冷,反倒是溫暖地讓人眷戀,想讓人溺斃在他的懷抱裏。黎夕以一種極其暧昧的方式,依偎在他的懷抱裏。如若身畔有人,一定會覺得他們情深意濃。

可惜,不是。

被江聿琛抱住的那一瞬間,黎夕有些怔忪。但在他出聲之後,黎夕像是被潑了一頭冷水,忽然驚醒。她貪戀這種溫暖,但如果這種溫暖源自江聿琛。即使連着血肉,她也會一層層的剝離。

因為,她恨他啊。

可是,為什麽依舊有眷戀的情愫在裏面。黎夕想,她一定是太久沒有感受過溫暖了,所以才會貪婪地想要汲取。

是這樣,一定是。

黎夕掙脫江聿琛的懷抱,冷冷地看向他:“江聿琛,你想幹嘛。”

“你以為呢?”他回答的幹淨利落。

黎夕一瞬間不知該用什麽回複,只知道,警告似的說:“江聿琛,你別忘了你是誰。你……是周潇的未婚夫。”

未婚夫一次,就好像一把雙刃的匕首。黎夕想用它來刺傷江聿琛,卻反倒傷了自己。

“江黎夕,你真的這麽覺得?”江聿琛盯住她,反問。

黎夕有些手足無措,只知道窘迫地移開目光,不想被江聿琛看出任何的破綻。她的聲線含着些諷刺,不過其中的酸意,連她自己都沒感覺出來。

“周潇是個好女人,她等了你那麽多年。”頓了頓,她像是自欺欺人地補充道:“別辜負她。”

江聿琛勾唇,沒有一絲笑意,反倒是嘲諷的意味,十分明顯。

“好。”

話音滞頓片刻,輕蔑地從口中溢出:“謹遵教誨。”

chapter 24

華池別墅項的設計案失誤,導致數十名工人喪命。一時間,各種輿論報道如潮水般湧來,矛頭紛紛指向華盛。

彼時,業務部裏,充斥着惱人的電話鈴聲。各種危機公關,正緊鑼密鼓地進行着。但至于,效果如何,沒有人能夠預料。

衆人皆處于一片忙碌之中,只有黎夕緊緊地皺着眉頭,思考着。

華池別墅的設計案,出自許豫旬之手,黎夕也沒有少費工夫。如果說真的是這個設計方案出了問題,那麽,許豫旬逃不過責任,她也必定逃不過。不過,黎夕知道其中的蹊跷所在。

問題并非出在設計案上,而是出在工程材料的偷工減料上。

自從在周潇的訂婚宴上,周程知道了黎夕與江聿琛的關系,總是變着法的,在工作上接近她。那日,黎夕又再一次被傳喚到總工程師的辦公室裏。

也是那一次,她知道了這件事的蹊跷所在。

那時,黎夕手握華池別墅的策劃案。當她正準備敲開那一扇磨砂的玻璃大門時,卻被裏面的聲音所打斷。

周程半靠在辦公桌上,手指輕點着桌面,嗒嗒嗒地作響。周程看起來,有些急躁的樣子。當電話被接通時,他的眼神一瞬間從混沌,變為警醒:“喂,二叔。”

周程是周敬益的侄子,周敬益排行老二。那麽,這一聲二叔,指的一定是周敬益了。

“二叔,這次華池的項目,維辰扣得很緊,要從中牟利,實在難啊。”周程的語氣十分為難。

電話那頭的周敬益不知說了什麽,讓周程的眉頭皺的愈發深了:“那萬一……到時候工程出了問題怎麽辦?”

“把責任推給別人?!”

“是,工程總監是新轉來的,叫許豫旬。”

周程恍然大悟:“謝謝二叔,我懂了,萬一出事就嫁禍給他。”

“好的,我會放心大膽的去做的。”

周敬益的這種行為,在業內幾乎成了公開的秘密。只是黎夕沒想到,他竟然連維辰的工程也敢貪。黎夕不會去戳穿,因為這樣反倒會害了自己。周敬益位高權重,要扳道他,沒有那麽簡單。況且,這種抽成的事情,也是偶有發生,只要不敗露,沒有人會知道。

之後,她就裝作什麽都沒聽見一樣,坦然地走進去,坦然地交了策劃案,坦然出門。

只是黎夕沒有想到,這次的偷工減料會那麽嚴重。更甚者,害死了數十條人命。黎夕不敢輕舉妄動,因為,她沒有證據,她只能隔火觀望着。

身後,有竊竊私語響起:“喂,你們聽說了嗎?有警.察上了許總監的辦公室,說是要抓華池項目的負責人呢。”

“真的嗎?那許總監豈不是慘了,他可不像是會做錯事的人啊。”

“是啊是啊。”

一陣瓷杯落地的聲響,破碎地打斷了那些閑言碎語。之後,椅凳被推離,凳腳與地面想起的摩擦聲,犀利而刺耳。屬于蔣羽熙的嗓音,充斥着不容辯駁的堅定:“許總監不會是那樣的人,不要那麽說他。”

那種執着的袒護,讓黎夕都覺得動容。沒想到,除了知道真相的她,還有蔣羽熙會去相信許豫旬。

“請問哪位是黎夕小姐?”年輕的男人,一身筆挺的警官制.服,走進了業務部的大門。

“我是。”

黎夕從辦公區內站起,不卑不亢地轉過身。她自知自己沒有錯,所以問心無愧。

“這次華池項目出了問題,你也是負責人之一,麻煩跟我們去警局走一趟吧。”

“嗯。”

黎夕随着警員的腳步,一同下了電梯。正準備跨上警車時,那名警員的手機突如其來地響起:“喂。”

年輕的警員有些戰戰兢兢:“您好,局長,是我。”

“嗯。”

“嗯。”那名警員連連點頭,像是在黎夕的眼前,進行了一次實際對話的演練。

許久後,他才挂斷了電話。揚着一臉尴尬的笑,面對着黎夕說道:“黎夕小姐,不好意思,是我們工作失誤,搞錯了。”年輕的模樣,尚待一些狡黠:“不好意思了,黎夕小姐。”

“沒事。”黎夕彎了彎唇角,笑的有些尴尬。

黎夕華池項目的負責人之一,确實是有協助調查的職責。但眼下的情況,黎夕稍微動動腦子,也知道,不是江霖,就是江聿琛在從中作梗。可能,讓她進警局,會讓他們覺得丢人吧。

當她準備往回走時,卻看見許豫旬迎面而來。他無所謂地向黎夕笑了笑,黎夕回以一抹淺笑,擦身而過。

是啊,行得正坐得直,何必擔驚受怕。

**

半個月後,許豫旬被收監。這樣的結果,令黎夕意想不到。周敬益雖是有通天的本領,卻也不至于,能随便給許豫旬安上一個莫須有的罪名,任由他栽贓嫁禍。

黎夕對于這件事,憤懑不平。

恰逢下班時間,黎夕提起包包,就往外走。途徑前臺的時候,似乎發生了什麽難解的事。

“阿姨,許總監真的不在這裏,他被帶到警局了。”前臺小姐的眉眼間,有些厭煩的情緒。

“麻煩你了小姐。”那名婦人的脊背微微彎曲,形成一種卑微的弧度,苦苦哀求着。

前臺的接待員,一臉的無奈:“阿姨,真是不好意思,我們也一時沒辦法聯系上他。”

“小姐,麻煩你通融一下。我找不到我家豫旬了,真的很着急。”

“阿姨,不是我不樂意,真的是沒辦法。”

那名婦人調轉過頭,往玻璃門外走去。一身樸素的老式花裙,幾乎與這個時代格格不入。婦人的長相不算老,甚至隐約還能看出昔日清秀的眉目,只是那滿頭的烏發,已經釀成了銀白。

黎夕快步走上前去,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柔聲問她:“阿姨,你還記得我嗎?我是黎夕。”

婦人轉過頭,用渾濁的眼神,打量着黎夕。許久之後,才像是頓悟一樣:“記得,記得,是黎夕。”

八年前,在黎夕還在與許豫旬談戀愛時,與許豫旬的母親張愉春曾有過一面之緣。那是在許豫旬的宿舍樓下,張愉春拎了大包小包來看自己的兒子。而黎夕,恰好也在等許豫旬。

黎夕不知道張愉春是許豫旬的母親,還與她高興地攀談着。直到許豫旬出現,黎夕才知道,原來她口中的好兒子,與許豫旬是同一個人。許豫旬毫不嫌棄地,介紹着自己的母親。還小心翼翼地接過他母親帶來的東西,視若珍寶。

她第一次打心眼裏欣賞他,也是因為這件事。那時候,她的母親穿着衣衫質樸,與他建築系才子的名號,相距甚遠。但他還恪盡孝道地,帶他的母親走遍了大學的校園。

那也是黎夕第一次知道,許豫旬有那麽破敗的家庭,那麽悲慘的遭遇。

“阿姨,你是來找許豫旬的嗎?”黎夕盡量讓自己的嗓音,聽起來平靜些。張愉春這樣小心謹慎的神情,戳痛了她早年失母的心。

“是啊,豫旬好久沒回家了。我在電視上看到,華盛出了事。我突然就想到豫旬也是這家公司的,就着急從鄉下趕來了。”張愉春額角上的皺紋,已随着歲月的痕跡,褶成一個個凹痕。這樣焦急的表情,讓那些褶皺,全都蹙成了一團。

黎夕不知該如何回答她,要告訴她,許豫旬被收監了,這樣的回複未免太過冷漠。畢竟,誰也不忍心傷害一個母親的愛子之心。

“許豫旬他出差了,所以暫時不能回來。”黎夕選擇瞞着她。

“黎夕,你是個好姑娘。”張愉春嘆了一口氣,粗糙的手指,附在黎夕的手背上,拍了拍:“別騙我了,剛才那個小姐說,豫旬他到警局裏去了。黎夕,你說豫旬他……不會出事吧?”

事到如今,黎夕不得不坦白:“張姨,工程出了些問題。所以許豫旬……可能暫時,還回不來。但是,他是無辜的,調查過後,一定會放出來的。”

聽到黎夕說許豫旬,暫時還回不來的時候。張愉春所有的力氣像是被抽離了,她攥住黎夕的手,眼底有哀求的神色,綿延不絕。

“黎夕,黎夕,就當張姨求求你,幫幫豫旬好不好?”張愉春彎下膝蓋,幾乎想跪下,黎夕趕忙阻止她。她卻好像覺得,黎夕會拒絕她一樣,話語中多了一些哽咽:“豫旬是個好孩子,絕對不會做錯事的。張姨就這麽一個兒子,他父親死的早,我又幫不上忙。這些年,他一個人打拼已經夠苦了。黎夕,求求你,幫幫他好不好?”

黎夕握緊了張愉春的手,粗糙的指尖,沒有意思柔滑可言。甚至,觸手還有一絲絲痛感。許豫旬說過,張愉春一個人拉扯着他長大,極盡苦楚。黎夕不知怎麽的,就生出了悲戚的情緒。

她聲線溫和,像是許下了刻骨的承諾:“張姨,你放心,我一定會幫她的。”

黎夕并不是悲天憫人的人,但許豫旬是無辜的。而且,他的母親這般哀求,任是誰都狠不下心拒絕的。

這麽多年,黎夕都快忘記了自己母親的長相。她想,大約,就是跟許豫旬的母親這樣的吧。一生心血傾注于自己的孩子,操碎了心。

chapter 25

黎夕撥通了那一串號碼,熟悉而又陌生。

“喂。”黎夕有些窘迫,不知該開口:“是……江聿琛嗎?”只要一想到那日的針鋒相對,黎夕就悻悻地想要挂斷電話。正當她猶豫之時,清冷的嗓音,緩緩響起,帶着些慵懶。

“怎麽了?”

“你……現在在哪裏?”

“清檀園。”

清檀園是除了沁園外,本市最大的市中心私人別墅。黎夕曾經聽說過,清檀園的主人喜靜。于是買下了市中心最大的地皮,取其中心,用來建了一幢別墅。卻沒想到,它的主人,居然是江聿琛。

不過細細想來,Z市能有如此財力的,也只有江聿琛了。

黎夕原本只是聽說過清檀園,不過,在那次車子抛錨在清檀園之後。她才多了一份心思,網上查了寫清檀園的資料。出身于建築公司,對于這些必定是十分敏感的。

“江聿琛,我有事找你。”

當許豫旬被收監的消息,漫天漫地撲向Z市的時候。黎夕開口,向他求助,目的已十分昭然。

“到清檀園找我。”江聿琛的聲音冷冷的,隐約中,黎夕能辨別出些許不悅的情緒。

“嗯。”語氣還未完結,嘟嘟嘟的餘音,就開始連綿不絕地響起。既然有求于他,黎夕也只得任命。

對于江聿琛會不會幫她,她無法确定。她只能豪賭一次,至于賭注,是她始終不敢去證實的東西。

**

夜色沁涼,清檀園裏一片死寂。甚至,夜風呼嘯而過的響聲,在這個夜裏,也顯得格外的嘈雜。

燈火孤綽的私人別墅裏,江聿琛背逆着光線,宛若神祗。偌大的客廳中,僅有他們二人。

“江聿琛,我想求你,幫我。”

“幫什麽?”聲線幾乎結上了一層寒冰,他的嗓音冷到極致,有暴風雨來臨前的愠怒。

黎夕望着他的筆直的脊背,悄然出聲。她沒有一絲猶豫,也沒有一點彷徨,決心堅定:“幫我救許豫旬。”江聿琛沒有任何動作,黎夕只得再次補充道:“許豫旬是被周敬益陷害的,他是無辜的。”

江聿琛冷哼了一聲,極盡諷刺的意味。他幽幽回過身,深淺分明的曈眸,一瞬不瞬地盯住黎夕。眼底醞釀着的怒火,在肆意蔓延。他款步走向黎夕,薄唇微勾,彎出一抹輕蔑的冷笑。

“江黎夕,我憑什麽幫你?”

黎夕早就想到了,江聿琛不可能輕易答應她。不過幸好,她還有最後的賭注。

既然他死撐着,那她一定也迎難而上。

她直面江聿琛的目光,漆黑的瞳孔裏,沒有絲毫畏懼的神色,反倒是沉着冷靜地,像是早有準備一樣。她上前一步,冰涼的嗓音逼近他的耳廓。呼吸吐納間,仿佛是在挑戰江聿琛的最後一絲神經。

她勾唇,淺笑一氣呵成:

“江黎夕,我憑什麽幫你?”

江聿琛沒有回應,只是不落痕跡地看了一眼黎夕。伸出右手,輕蔑地覆上她的下颌:“江黎夕,你憑什麽覺得,我會愛你?”

黎夕盯住他的眼睛,幾乎能從沉黑的瞳孔中,尋覓到自己的影子。被扼住下颌的她,沒有一丁點的軟弱,反倒得意地笑了笑:“江聿琛,何必負隅頑抗呢?”

他沒有松開她的意思,片刻後,黎夕鄙夷地出聲:“江聿琛,左右手袖扣拼成LX的縮寫,代表的是黎夕的縮寫,不是嗎?”

法國人賦予了袖扣不同的含義。傳聞,如若有心愛之人,一定要将她的名字紋進袖扣。貼近靜脈與動脈的手腕,流經過所有血液,也淌過所有愛情。

黎夕起初知道這個故事的時候,頗為動容,卻不曾想過會有人把她的名字紋在袖扣上。所有,當看見雜志上那個明顯的L型字樣,黎夕就已經知曉了其中所有的含義。只是,她一直自欺欺人地,不敢相信。

“江聿琛,你覺得不夠嗎?”

握住她下颌的大掌,緊了緊,卻沒有回應。空蕩的別墅裏,回蕩着黎夕的嗓音,清冷而寂靜。

“江聿琛,你不是很讨厭我嗎?那你,為什麽要在我面前剜蛋撻液。是不是有人曾經告訴過你,我不喜歡吃蛋撻皮呢?”

“還有,你當初學小提琴。又是為了誰呢?”黎夕冷笑了一聲:“當時,我不過是與盧卿一時笑言,沒想到你還真信了。花了那麽多年,最終還是功虧一篑,不是嗎?”

話音落幕,擒住她下颌的那雙手,也緩緩地垂下。黎夕從未見過江聿琛那樣的神情,失落而凄寥。他沒有看她,目光游離像窗外,漆黑的夜裏,竟然下起了瓢潑的大雨。

“恭喜你,全都答對了。”冰冷的陳述,讓黎夕所有的戰鬥欲,都瞬間毀滅。

黎夕沒想到,江聿琛會這樣直接地承認。一時間,她竟有些怔忪起來,不知該說些什麽。江聿琛周身冰冷的情緒,像是感染到了她。許久後,她才低沉出口:

“江聿琛,幫我救他。”

江聿琛罔若未聞,取了一杯紅酒,徑自抿了一口。深紫色的液體,順着杯壁滑入他的喉線。喉結轉動間,竟有些難掩的誘.惑。江聿琛放下酒杯,玻璃質地的杯底觸及桌面,微微作響。

“江黎夕,你就那麽愛他?愛到,可以為了他,放棄尊嚴你那些所謂的尊嚴,所謂的恨,來求我?”

黎夕想要辯白,卻發現太過無力。如果她告訴江聿琛,她是因為知道真相,因為許豫旬的母親,才來求他。江聿琛,會信嗎?答案顯然,不可能。

“我只想讓你幫他,沒別的意思。既然能讓我逃脫責任,必定也能夠讓他脫離。況且,他是無辜的。”黎夕說道。

“你對他,可真是死心塌地。”江聿琛勾了勾唇,語帶諷刺。

靜谧的客廳裏,沒有一絲聲響。黎夕幾乎能聽見自己的心跳,撲通撲通地,延綿不絕。他不說話,她也選擇沉默。窗外的夜雨,下的愈發地大,打落在窗口,融成雨滴迅速下墜。

雨夜,是夢魇。與江聿琛的噩夢,就是發生在同樣的雨夜裏。

“江黎夕,我可以幫他。但是……”

“但是什麽?”

江聿琛擡眼,看向她:“我不是個好人。因此,你想獲得,就一定要有回報。”

“你想要什麽?”

眼眸微眯,江聿琛的神色中,迸發出奪目的光耀:“你不知道我想要什麽嗎?剛剛……你不是已經分析地一清二楚了嗎?”

“江聿琛,你真是個魔鬼。”黎夕冷聲,如果幫助許豫旬的代價,是自己的話,她一定會選擇放棄。在經歷了那麽多之後,如果她還不懂得自愛,那她就是瘋了。

“你,休想!”她一字一頓。

語畢,黎夕沒有任何猶豫,邁開步子,朝大門走去。大門洞開的那一霎那,寒風夾雜着夜雨,打落在她的臉龐上,冷意濃重。黎夕的腳步頓了頓,正準備跑入雨裏,卻被一雙大手擒制住了手臂。

黎夕回眸,江聿琛深邃的輪廓裏,滿是嗜血的顏色。沉黑的眸底,有燃盡一切的火焰,迸發激烈。這樣的眼神,黎夕曾在那個雨夜裏,見過。

嗓音被風聲,吹地支離破碎,隐隐地夾雜着一些顫抖:“江聿琛,你想幹什麽?”她妄圖用眼神警告他,但效果卻不盡如人意。

“你說呢?”他勾唇,冰冷的側臉,毫無溫柔可言:“既然來了,江黎夕……你就別想走了。”

江聿琛的大掌,霸道地擒住黎夕,将她拖拽進去。狠戾的指節,攥緊她,幾乎要将她嵌進骨肉裏。

“放開!”黎夕歇斯底裏地掙紮着,她妄圖拜托他的挾制。可惜,沒有成功。

江聿琛将她扯進懷裏,任憑她死命地掙紮也不放手。雙臂用力地圈住她,毫不留情地将她按上沙發。皮質柔軟的表面,瞬間陷成了一個凹坑。

黎夕想要趁機逃開,卻在她直起身子的那一秒,被江聿琛重新摁倒懷裏。江聿琛的呼吸,在她的耳邊徘徊,炙熱而滾燙。溫度裏,含着歷經高燒後的焦躁。

“江黎夕,你居然敢為了他求我?”

江聿琛用雙臂,自然地将黎夕圍住。用膝蓋抵住她,防止她的再一次掙脫。這時的黎夕,已經陷入了沉沉的驚吓,她不敢輕舉妄動。只能向天祈求,江聿琛能夠放過她。

紅酒的清冽,伴随着江聿琛的吻,融入她的唇中。她瘋狂地掙紮着,她用手臂一次次地拍打着江聿琛,試圖推開他。

撕拉——

黎夕僅有的尊嚴,也被江聿琛随之破滅。領口被撕裂,涼意侵襲。黎夕眼中的驚懼愈發濃重,幾乎處于崩潰的邊緣。多少次的夢魇中,江聿琛也是這樣,無情而狠戾。

大掌覆上她的胸房,冰涼刺骨。黎夕恐懼地想要逃脫,卻再一次被江聿琛生拉硬拽了回去。她心底微笑的希望,也如燭光一般熄滅。

溫熱的淚珠,順着眼角一路下滑。黎夕泛起絲絲戰栗,她失卻了所有的力氣,像是死人一樣地躺着。只有不斷滑下的眼淚,兆示着,她還活着。

江聿琛的吻,一路向下。鋪天蓋地的吻上她稚嫩的肌膚,黎夕顫抖着,并非因為歡愉,而是因為恐懼。胸房的最後一絲束縛被解下,他吮.吸着她嬌嫩的膚質,覆上頂端。輾轉親吻,像是在膜拜神聖的物品。

夢魇,重演。

破裂的話語,從黎夕的口中溢出,她呢喃道:“江聿琛,我怕。”她不知怎麽的,就叫了江聿琛的名字。她害怕,她是真的害怕。

身上男人的動作,陡然停頓,像是從混沌中醒來一樣,怔怔地看着她。燃着熊熊火焰的曈眸,一瞬間變得清明。黎夕的眼淚,黎夕的哀求,被盡收眼底。

江聿琛生了忏悔的心緒,他吻了吻她的發心,小心翼翼地替她攏好了衣服。整個過程中,他沒有說任何話。而黎夕,也像是個木偶人一樣,任人牽制。

許久後,江聿琛徐徐站起。夜裏的燈火,格外的明亮,令人覺得耀眼刺目。他以一種極其冷清的姿态,背對着她,說道。

“我答應你,會幫他。”

**

等到黎夕離開後,空曠的大廳裏,唯獨剩下了江聿琛一人。他拿起手機,撥通了一串號碼。不消片刻,就有人接起。

“喂,江總。”

“明早,跟我去一趟許豫旬那裏。”冰涼的聲線,無喜無怒,毫無表情地陳述着。

“是。”

chapter 26

江聿琛的手段,絕對是令人折服的。僅用三天,許豫旬就成功的被放了出來。

許豫旬從沒想到,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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