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翌日一早,下朝後京中就傳聞,慶安帝關懷幼弟,下旨在京中給他選妃,讓京中适齡貴女都去參選,衡姜剛聽聞這事,心下咯噔一聲,但想到長公主的叮囑,于是安心待在院子裏。
三日後,歇雨閣門前停下一輛馬車,馬車上下來一位姑娘,穿着素白的紗衣,一陣秋風吹過撩動她的衣袂翻飛,潑墨的秀發別着一支翠玉發簪,一對兒和田白玉的耳铛随着她走動搖擺。
歇雨閣樓上樓下過往的客人都注目看着她,衡姜沒有戴圍帽,這也是長公主的意思,包括這一身的行頭都是長公主讓人特意送過來。
她像是一位初落凡塵的仙子,不食人間煙火,高貴的不染纖塵,讓人過目難忘卻又不忍心肖想,生怕一不留神玷污了這位仙子。
掌櫃的和小二也都看愣,一個放下手裏的算盤,一個拿着手裏的白帨巾不知道放到哪裏,他們呆呆的看着衡姜,徐嬷嬷冷着臉走上來。
“掌櫃的,我們定在了望雲亭。”
她這一聲喚回了掌櫃的和小二的神兒,掌櫃的放下手裏的筆,提着袍子跑出來。
“是小的失禮了貴人莫怪,小的這就帶幾位上樓。”
衡姜被人盯着有些不自在,但臉上絲毫不顯,依舊落落大方端莊優雅,她淡淡的掃了一眼樓下大堂裏的人,都是一些貴家子弟,或者名人文客。
歇雨閣是京中有名的文雅茶樓,來這裏的人都是附庸風雅之人,但也有不少的少年才俊,恍惚間衡姜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她盯着那人看了一會兒,沒想起來,提着裙擺跟着掌櫃上了樓。
大堂裏的人,看清衡姜的面容後心下大驚,小跑着上了二樓推開最為豪華的一間包間。
掌櫃的帶着衡姜來到望雲亭,推門就看到房間裏坐着一位公子,他正在獨自品茶焚香,桌邊放着一本翻開的書,長相儒雅的公子聞聲看了過來,和衡姜的目光相觸,臉上展現了驚豔之色。
見房間裏有人,衡姜退了出來,質問身邊的掌櫃,“望雲亭不是已經被包下來了嗎?這怎麽還有人。”
掌櫃的讪讪看了一眼房間裏的人,又看了看衡姜,“之前包望雲亭的就是這位公子,而且公子說了,等的就是一位白衣姑娘。”
沈君良合上桌邊的書,起身走到門口,看着一臉為難的掌櫃揮揮手,“你下去吧。”
掌櫃的像是一只大胖耗子,麻溜的提着袍子跑了下去,衡姜一臉戒備的看着沈君良,等他給自己一個說法。
“姑娘不如進來再說。”
衡姜站在門口不動,一副你不說清楚我立馬走人的樣子,沈君良失笑,他二十多年裏還是第一次被人這樣審視着,搞得他自己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有什麽失禮的地方。
“我也是聽命于人,長公主讓在下在這裏等姑娘。”
有了這句話,衡姜臉上的戒備松了一點,她看了一眼包間,又看看自己身後跟着的三人,猶豫了一下走進了包間,跟在她身後進門沈君良無奈搖頭低笑。
衡姜環顧着房間,這裏的一圈都是窗,将所有的窗戶打開,剛好可以看到半個京城的景致,因為這裏地勢高,雖然只是二樓卻能遠眺城外的白雲寺,想來“望雲亭”的名字應該和白雲寺有關系。
“姑娘請坐,這是在下剛點的雲峰毛尖,這可是這家店的名品,這是鎮店之寶,姑娘嘗嘗。”
沈君良将一杯熱茶遞到衡姜的面前,衡姜坐下臉上依舊帶着警惕,她沒有碰那杯茶,只是冷冷的看了沈君良一眼。
“公主殿下可是有什麽話交代?”
沈君良毫不在意她的防備,兀自端起茶杯,輕啜一口笑道:“具體的公主沒有說,直說按照她的要求,到她指定的地點和姑娘會面,若有外人在,就讓在下表現出對姑娘的傾慕,若是姑娘能稍微配合一下最好。”
衡姜聞言怔愣,長公主這是什麽意思,讓自己跟一個外男親近?
要是她不了解長公主的為人,只怕要誤會公主的用心,會誤會公主不想讓自己和季明軒在一起,于是讓別人動搖自己或者壞了名聲,但這種是長公主不屑于做,她向來飒爽,有什麽會直接說,不會玩這種不入流的把戲。
見衡姜在思索,沈君良也沒有打擾,獨自喝着茶,翻開之前沒有看完的書,心無旁骛的開始看書,只要衡姜不和他說話,沈君良不會主動說一個字。
兩人靜靜地做了一個時辰,正在衡姜覺得無聊時,門突然被敲響,沈君良看着書目不斜視的說道:“進。”
一個小厮打扮的人推門而進,衡姜望去看清對方的臉,眼中略顯驚訝,雖然她只去過兩次公主府,但這個人她記得,這是一位內侍,是公主府裏的人。
“沈公子,時辰差不多了,主子安排了馬車。”
沈君良臉上帶着意猶未盡之感,不舍的将書合上,看着坐在一旁呆愣的美人,勾唇一笑讓人如沐春風。
“姑娘該回去了,在下送姑娘,記得剛才在下的話。”
衡姜點點頭跟着起身,內侍扮作沈君良的小厮,躬身走在他的身後,徐嬷嬷等人跟在後面,之前沈君良說的話她們都有聽到,心下也是納悶的很,只是出門後她們下意識四下張望。
在不遠處的二樓走廊盡頭,夜鷹目光精準的找到了目标,正是前幾日和衡姜吵架的季明軒,他像是在和人談事情,一邊和身邊人交流着,一邊她們這邊走。
衡姜與沈君良并肩走在一起,已經開始下樓梯,并沒有看到身後不遠處的人,徐嬷嬷也看到了季明軒,心下知道長公主的計策,她扯了一下夜鷹的衣袖,讓她不要張望。
二樓上的人這會兒在一旁內侍的提醒下,也看到了飄飄如仙的衡姜,不知道她在跟身邊人說着什麽,只見面容清秀一身書香氣的男人燦然一笑。
他的目光一直注視着衡姜,眼神裏有着遮掩不住的愛慕,許是衣裙太長,衡姜腳下沒有注意不小心被絆了一下,身邊的書生适時地伸手扶住,遠遠看着像是衡姜依偎在他的懷裏。
季明軒在樓梯口站定,眼睛緊緊的盯着門口兩人,馬車停在茶樓門前,那輛那車簡約卻不失貴氣,和衡姜身邊的男人一樣,帶着入木三分的雅致。
衡姜站在馬車旁像是猶豫要不要上車,沈君良走上前一步,将衣袖蓋在手上,伸向衡姜,“姑娘莫要忘了剛才在樓上沈某的叮囑。”
他說着提醒的話,但眼眸裏卻是濃濃的愛意和期盼,嘴角帶着溫和的笑容讓人看到無法拒絕,衡姜猶豫再三伸手搭在他的胳膊上。
沈君良扶着她,讓她借力上車,随後他自己也蹬上了馬車,夜鷹坐在車外,和沈君良的“小厮”坐在一起駕車,徐嬷嬷拉着綠菊去了後面衡姜的馬車。
季明軒将這一切看在眼裏,袖筒裏的手慢慢握成了拳。
跟在季明軒身後的兩名官員走上前,不解的看着他,“王爺可是還有什麽要緊事?”
他倆一出現,季明軒也會過來神兒,“無事,一切就按照之前本王說的做,這段時間辛苦兩位大人了。”
兩位大人聞言抱拳領命,連聲稱不辛苦,随後幾人紛紛離開了歇雨閣。
回王府的路上,季明軒一遍遍想着剛才看到的畫面,他之前就見過衡姜的容顏,他承認她是難得的美人,可今日的衡姜讓他再次有了新的認識,美的清雅脫俗,讓人舍不得對她有絲毫的旖旎遐想。
想到這裏他又想起那個站在她身邊,小心殷勤的男人,季明軒眯了眯眼睛,掀開車窗素簾看向一旁策馬跟随的侍者。
“去長公主府。”
侍從領命,車夫趕着馬車走向了另一條街道。
選燕王妃的事情,慶安帝交給了長公主操辦,季明軒知道自己阻止不了長公主,更何況這是慶安帝在早朝上下的旨意,他要是毫無理由的拒絕,這就是抗旨。
但季明軒不想就這樣屈服,第一次的婚事是長輩安排的,他和燕王妃沒有絲毫的感情,甚至到了成婚第二日兩人才正式見面,成婚半個月後,他就請命去了邊關直到王妃去世,他才匆匆趕回來。
也就是那時,他才認真的看了一眼王妃的儀容,成婚五年時間他都不曾記得自己的妻子什麽樣子,他看着靜靜躺在棺材裏的人,曾經的厭惡和憤怒也都随之消失,再恨又能怎麽樣,人已經沒了。
他第一次和自己兒子見面,就是在靈堂裏,小小的季彰怯怯的看着他,臉上挂着淚珠,眼睛紅腫的不像樣子,但還是看出了他眉眼間和自己相同的輪廓。
季明軒走過去,抱起小小的人,“我是你的父王,以後你就是燕王府的世子。”
他擦掉季彰臉上的淚水,将他交給了乳母,“帶世子下去休息。”
馬車停下,季明軒的思緒停了下來,他還沒有下車,就看到公主府門口有好多姑娘進出,這些都是來參加選秀的閨女。
濃濃的脂粉氣從車簾裏湧進車廂,季明軒擡手捏了捏眉頭,“回府!”
侍從不解的看着車廂片刻,但沒有絲毫耽擱,朝着車夫揮手,馬車緩緩走動朝着燕王府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