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離開丞相府,衡姜一臉平靜,跟在她身後的徐嬷嬷更為擔心,要是蔣氏做了什麽過火的事,她們都可以幫着說話,但這次蔣氏所做的都是合理合法的,她們實在沒有理由“回敬”。
衡姜站在衡府的門前,想着父母曾經的音容笑貌,不由的紅了眼眶,她心裏蹭蹭冒着火,這件事不能由着蔣氏,她也不能做出什麽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事,她的父母那樣愛她,她應該珍愛自己的生命。
她回到房間,拿出枕頭邊的匣子,換了一身衣服後,打開匣子看到裏面躺着的玉佩,衡姜有些猶豫,但想着蔣氏的嘴臉,她閉上眼睛,再睜開時臉上多的義無反顧的堅定。
這一次是馮家,她可以鬧,可以想辦法拒絕這門親事,但以後吶?只要她沒有嫁出去,以後這樣的事只會更多,到時蔣氏惱怒,給她找的人家又能好到哪裏去?
夜鷹套好了馬車,衡姜只帶着她一起出門,馬車咕隆隆的駛向王府的方向,時至今日她只能賭一次,堵得不是婚事而是生死。
長公主府一早也接到了徐嬷嬷的消息,等着內侍過傳衡姜時,她已經走在去王府的路上,長公主得到消息,心裏更是壓不住的期待,她換了一身輕便的衣服也讓人套車趕去王府。
王府裏,綠菊派出的小厮正躬身站在季明軒的書房裏,書房的氣氛一時間冷到極點,就連駐守在門口的荀氏兄弟都吓得放輕了呼吸。
傳消息的小厮冷汗打濕了衣背,見燕王久久不語,他小心的擡眼朝着書桌後看了一眼,只見他臉色平靜,但身上卻釋放出了駭人的殺氣,作為一個從沒有上過戰場的小厮,這會兒真的吓到腿軟。
許久,季明軒才開口,“你回去告訴你們姑娘,不必擔心這件事,本王會處理好,讓她安心待在府中。”
小厮領命下去,季明軒又傳喚進荀秋海,做了一些安排之後,荀秋海領命離開了王府,書房裏一時靜悄悄的。
荀秋山知道季明軒現在心情不好,一些不重要的事他直接攔了下來,和傳信的人交談着,餘光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他擡手制止傳信的人說話,靜靜看着走近的衡姜。
衡姜的臉色不甚好看,秋山知道她這是為了什麽,不能衡姜說話,就轉身進到書房通報,得知衡姜過來,季明軒一怔。
“讓她進來吧。”
衡姜進到書房,季明軒正在處理手上的公文,他沒有擡頭看她,衡姜也沒有說話,處理完公文,季明軒擡手揮揮,書房裏的人退了出去,只剩下他和衡姜。
季明軒擡眸看向一臉決絕的衡姜,眉毛輕挑似是疑問。
衡姜一路上給自己打氣,可這會兒真的見到季明軒,她卻一句話都說不出,藏在袖子裏的手抓緊了玉佩,想到自己以後的處境,她垂下眼眸,像是在醞釀什麽,片刻後擡起眼定定的看着季明軒。
衡姜上前一步,将手裏的玉佩放在了季明軒的面前,玉佩觸及到桌面的一瞬間,發出了清脆的響聲,像是戰鼓被擂,號角吹響。
“殿下,我是來向殿下讨要救命之恩的。”
這話一出,衡姜也沒有了顧及,看着季明軒俊朗疏闊的樣貌,和不解的眼神,衡姜突然扭捏一笑。
“俗話說的好,救命之恩當以身相許,我和舅舅救了王爺兩次,王爺可不能不認賬,我不要金銀不要榮華,只要王爺娶我。”
季明軒整個人都像是被釘在了原地,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的變化,但衡姜還是清楚的看到他眼神裏的震驚,這件事由她說出來的确有些不妥,但她已經沒有更好的退路。
季明軒反應過來她說了什麽後,臉色瞬間冷了下來,甚至帶着溫怒看着衡姜。
“胡鬧,你的事前本王已經聽說了,這件事本王會處理,你回去等着就好,以後這種話不可以随便亂說。”
衡姜定定的看着他,發現他是真的生氣,她的臉上緋紅一片,剛才說的話或許只是無奈和害羞,但這會兒很多的是不解和羞憤。
“我沒有胡鬧,我說的話都是認真的,也都是深思熟慮之後的決定,王爺您的發妻已經亡故多年,您身邊也沒有其他的人,男未婚女未嫁我說這話有什麽不對?
王爺既然知道蔣氏打的什麽主意,就應該知道即使這次的婚事取消,但日後這樣的事還是會再次出現,王爺難道次次都要想辦法救我?
這次的辦法或許下次就不好用了,或者蔣氏用了其他的法子,瞞着我直接和對方定親吶?我想了很多,想要徹底解決這件事,那就是把我自己嫁出去。”
衡姜想過給自己找其他的夫婿,但這京城裏,能和丞相一較高下的能有幾人,要是嫁給一個普通人,倒是蔣氏想要治她依舊輕而易舉,只有找一個衡昌盛和蔣氏都不敢下手的人,這個人一定要讓他們畏忌。
她這樣的身份,京城裏的天潢貴胄不可能娶她,即便有人願意嫁過去也只是一個侍妾,她不想和內宅裏的女人争鬥,她只想好好的活着。
她之前想過逃離京城,即便是乞讨也不要在這裏生活,可季明軒清楚地告訴她,外面不像她想的那樣太平,城外有山匪,城中有地痞,她一個孤女沒有靠山,沒有自保出去也只是被人□□送命。
衡姜知道,季明軒不知在吓她,因為衡鈞在世時,他們曾經遠足過,路上看到了被土匪殺害的人,當時姜蓉蓉把她緊緊的抱在懷裏,那血腥的場景她沒有見過,但鋪天蓋地的血腥味她記憶深刻。
季明軒不是沒有想過,但這次的事情比較急,只能先處理完,等這件事兒過去之後,他會找長公主,讓她幫着緩解找到一個人品各方面好的郎君。
到時候有他和長公主撐腰,衡昌盛借膽子也不敢随便動手,更何況衡姜嫁出去了,對于衡家有利無害,他們之間有沒有深仇大恨,總不至于堂堂一國丞相,追着一個小姑娘不放,非要致死。
衡姜說完,見季明軒依舊冷臉看着自己,她心裏的委屈慢慢堆積,終于到了一個無法容忍的地步,淚水不聽使喚的落了下來,她一個姑娘家說了這樣的話,對方卻是一副溫怒之相,她心裏怎麽能不介意。
可是話已經說出去了,她沒有了回頭的餘地,要是季明軒真的拒絕,她無法反抗命運時它會讓自己有尊嚴的死去。
長公主比衡姜晚一步來到王府,她看到了衡姜進入書房的背影,她沒有讓人通報,而是站在門外悄悄的偷聽,守在門外的秋山也不敢管,一臉欲言又止不知該怎麽般。
長公主身後的內侍笑着拉住了秋山,無聲的搖頭讓他不要多管,長公主耳朵貼在門板上,雖然有點聽不清但大體內容還是被她捕捉到。
聽到衡姜說完這些,她激動地握緊了拳頭,她原本還想着慢慢和衡姜交往,然後再探探她的口風,沒想到今天竟然有以為收獲。
可季明軒是怎麽回事兒?姑娘家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他竟然還給人家甩臉子,長公主隐忍着想看看季明軒到底有何打算,但又怕讓他一句話上了衡姜的心,到時候就算是季明軒悔悟,也已經晚了。
正猶豫的時候,她聽到書房內衡姜低泣的聲音,長公主再也壓制不住自己,“嘭——”的一聲,重重的推開了書房的門。
屋裏的兩個人都愣住了,長公主看到衡姜臉上挂着淚珠,心頭一陣怒火沖上靈臺,季明軒看到長姐一臉怒容的站在門口,臉上僵硬了一瞬,很快猜到她剛才一直在門外偷聽。
他有些頭疼的柔柔眉心,自己娶繼室的事長公主一直都在張羅,她突然出現在這裏,又聽到衡姜的一番話,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他都不用想,就能預知到,一定是逼着他娶衡姜。
“衡姑娘,這件事我已經知道了,你放心,本宮自會為你做主,今日你也是勞累了不如先下去休息一會兒,等本宮和王爺說完了,你随本宮回公主府,本宮有東西給你。”
衡姜這會兒已經丢人大發了,即使不用長公主說,她自己也站不下去,于是沒有任何猶豫的跟着公主內侍去了正廳,乖巧的坐在那裏等着公主。
書房裏季明軒身為萬人的偶像,身為無一敗績的戰神,正坐在椅子上,一言不發的靜靜聆聽長公主的教誨,臉上帶着無奈和疲憊。
他今日天不亮就起來安排圍獵的事,一口水都沒顧上喝,直接趕了回來,誰知沒進門就看到派去衡府的小厮站在門口,這一問才知道原來蔣氏又在搞事。
這一件件的事忙下來,現在他真的不想再繼續聽長姐的碎碎念。
“明軒,之前我給你選的世家小姐,你說不喜歡太嬌縱,各種理由搪塞我,現在這位衡姑娘可是你自己帶回來的,我之前也是打聽過,你待她和其他的姑娘都不一樣,你可別說你不喜歡。”
季明軒知道長公主這是調查他了,但他的心裏并沒有不開心,因為這都是出于關心他,眼下看着長公主的脾氣這件事他要是拒絕,只怕今天長公主都不會善罷甘休。
“皇姐,這件事兒容我再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