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要是騎馬前進,到京城也就兩日的路程,可馬車行進就要多出一些時日,但也沒有因為這些不耐煩,怕衡姜受不了颠簸,于是行進的速度也降低不少。
可即使這樣,衡姜還是沒法接受,走出去沒多久,她就開始暈車,一上午的時間吐得昏天黑地,徐嬷嬷看着心疼,卻也無計可施。
行進途中路過一個小鎮,原計劃隊伍不會在這裏停下,可季明軒看着後面車裏的人,着實不敢繼續前進,只好直接到鎮上歇歇腳,順便給她找個郎中瞧瞧,這麽下去不到京城人就昏死了。
荀秋海縱馬先一步到城裏包下整個客棧,等衡姜的馬車停下時,客棧裏已經準備好了幹淨的房間,房間裏的一切用具也都換上他們自己帶的,徐嬷嬷扶着她躺下,郎中背着藥箱走進來。
號脈之後,又開了一些藥,寫了幾道是個她的膳食,“姑娘只是體虛,加上暈車之症所以瞧着兇險,沒有大礙的,按時吃飯,路上多備點酸梅湯。”
“好的謝謝大夫。”徐嬷嬷包了一份銀子給他,親自送到了房門外。
季明軒聽到她沒有大礙,也就放心的回自己房間,正好處理一下剩下的公文,中午徐嬷嬷親自去客棧廚房做飯,做的也都是清淡易消化的吃食。
衡姜端着魚片粥小口小口的喝着,知道隊伍因為自己的原因停下,心裏有些過意不去,“徐嬷嬷,這粥不錯,還有嗎?”
“我做了很多,姑娘放心的吃吧。”
“嗯,那要不要給王爺送些過去,我聽說他時常不按時吃飯,嬷嬷要不送去然他趁熱喝。”
徐嬷嬷聞言哪有不從的,笑着見牙不見眼,轉身出門去送粥。
季明軒正和荀秋海商讨關于此次刺殺的事,聽到徐嬷嬷過來,季明軒皺眉等着人進來,衡姜剛才下車時臉色煞白,前幾天養出來的血色,剛才已經消失殆盡,難道這會兒又出什麽問題了?
徐嬷嬷進門笑盈盈的,先是提着食盒屈膝一禮,荀秋海念她上了年紀,主動接過食盒。
“主子,這是姑娘特意命奴婢送來的,說要主子趁熱吃,不可因公忘食。”
荀秋海眼睛裏閃過驚喜,嘴角帶笑将食盒裏的飯菜擺在桌上,雪白明亮的魚片粥,上面零星點綴着翠綠的香蔥,山藥片炒到恰到好處,脆脆的很是爽口,青菜鮮嫩嬌綠,幾朵花菇襯托下顯得油亮滑嫩。
這會兒原本也沒有什麽事,幾本公文也都已經處理完,剩下的都不是要緊的事,出發前就安排好準備回京再處理,聽到徐嬷嬷的話,也沒有多想,端起溫熱的魚片粥喝了兩口。
“下午出發她沒有問題嗎?”
徐嬷嬷想着衡姜說的話,“姑娘說了,雖然看着有點吓人,但沒有大礙,這會兒也已經緩解了很多,讓主子不必擔心。”
季明軒點點頭,不再說話認真的吃飯,菜粥都見了底,徐嬷嬷收回了盤子,這次離開他的房間,找衡姜複命。
下午出發時,季明軒坐在馬背上,看着徐嬷嬷攙扶着衡姜走出客棧,她的臉色已經比中午那會兒好了很多,兩頰有了些許的血色。
她今日換了一身衣服,這也都是之前在別院時,季明軒命人買來的,輕薄雪白的衣裙,在清風吹過時,衣袂飄起,潑墨般的黑發披在身後,簡單的發髻憋着玉簪,倒有一種不染纖塵仙氣飄飄的感覺。
看到她這副姿容,季明軒心裏有些懊惱,這些年他不怎麽在京,京中的世家子弟他也都不了解,想給她選一個般配的夫婿倒是一時犯難,不過現在這事兒也不急,等着回京一邊給她調養身子,一邊命人細細打聽合适的青年才俊。
他正想着,感覺到一束目光灼熱的盯着這邊,他循着視線望去,發現不遠處馬車裏,一個滿臉橫肉的公子哥正看着這邊,确切的說正在盯着衡姜。
他眼神裏的欲念毫不掩飾,季明軒嫌惡的皺皺眉,縱馬走到馬車的旁邊,恰好擋住了對面馬車的視線,對一旁的荀秋山說道:“你去買一頂圍帽。”
荀秋山聞言一愣,随即看看正在上車的衡姜,又看了一下周圍的環境,恰好看到那貪婪粘膩的眼神,瞬間冷下臉來。
“是!”
馬車走出小鎮時,荀秋山趕了上來,手裏拿着一頂白色的圍帽,遞給馬車裏的徐嬷嬷,随後走到了隊伍的最前面。
“主子,那輛馬車跟上來了,要不要屬下過去敲打一下?”
季明軒早就注意到後面的動靜,雖然心裏不快,但也沒有阻止他們跟着,“不必,這條路又不是只有咱們可以走。”
下午衡姜小口喝着酸梅湯,暈車的反應減輕不少,加上出門前喝了一碗暈車藥,這會兒倒是有了幾分閑情,她掀開車簾悄悄的向外看去。
來家廟的時候,她病的昏死過去,根本不知道這路上都有什麽景色,這會兒看去兩邊綠樹成蔭,偶爾能看到遠處的村莊,還有綠油油的良田。
但很快,眼前的美景被一輛馬車擋住,車窗裏探出一個圓頭大耳的腦袋,一臉油膩的朝這邊看過來,眼神近乎貪婪的在衡姜的臉上巡視,當他的眼神掃視到她的脖子,衡姜似乎感覺到蜥蜴粘膩的舌尖劃過。
衡姜惡心的趕緊放下窗簾,全身都被那目光惡心的戰栗,感覺自己的眼睛都被污染了,她拿着帕子輕輕擦擦眼睛,打死不想再看第二眼。
徐嬷嬷坐在她身邊,自然也是看到剛才的事,她接過衡姜手裏的帕子,又給她拿了一根新的帕子,“還是王爺想的周到,剛才讓荀秋山送來一頂圍帽,姑娘以後出門帶着些,省的遇到糟心的事兒。”
“嗯,一會兒下車我就帶着。”
接下來一路上,衡姜再也沒有掀開窗簾,暈車的感覺也好了許多,徐嬷嬷看着倒是看了一眼外面的景色,見衡姜沒有再暈車,心裏松了一口氣。
“姑娘現在看着比上午好了許多,要是明日也這般輕松,咱們回到京城時,應該能趕上世子的喜事。”
上一世衡姜沒有心思打聽別人的消息,自然也不知道燕王世子什麽時候成的親,只是知道堂姐似乎嫁給了以為世子,這還是聽送飯嬷嬷說的。
“世子大婚?之前沒有聽王爺提過,我竟不知,還到處給王爺添麻煩。”
徐嬷嬷見她一臉愧疚的神色,知道自己剛才說多了話,臉上讪讪的懊悔不已,“姑娘不用多心,遇到姑娘之前王爺也沒準備參加世子的婚禮,要說這事兒還是世子跟着姑娘沾光了。”
自己兒子的婚禮,季明軒竟然不想參加?衡姜想不明白這裏面有什麽隐情,她疑惑的看着徐嬷嬷,這件事也算不得什麽隐秘的事兒,京中不少人都知道,于是徐嬷嬷也沒有瞞着。
“主子本來和世子聚少離多,父子間算不上親近,世子的婚事主子交給了長公主操辦,奈何婚事将訂之時出了叉子,世子不不滿意長公主選的姑娘,于是自己找人說媒,訂了丞相府裏的嫡小姐……”
說到這裏,徐嬷嬷才反應過來,眼前這位正是丞相的侄女,雖說是人人皆知的事,但當着衡家姑娘的面說着伯父家的事也不好,而且京中人傳的謠言,對那位嫡小姐也不太友好,私相授受的話都傳了出來。
“哦?世子妃竟然是我那位堂妹?”
衡姜心裏哂笑,以前接觸的不多,都是家宴上見到那位堂妹,只覺得甚是知書達理溫婉之人。
可自從家裏出了事,伯娘将她接到丞相府,美其名曰不放心她獨自住在西苑,接過來方便照顧,實則是為了占據西苑的房子,還有她母親留下的嫁妝。
可惜但是被她們母女的臉騙了,等着察覺到不對的時候,她已經被關在了後院的小院子裏,每日都會有人将飯送過去,但院子裏卻沒有一個伺候的下人,她更是出不了院子一步,這哪裏是照顧,分明是關押。
“我最沒有見過世子,可他娶了我那堂妹也實在是委屈了世子。”
徐嬷嬷知道她們之間的恩怨,但不确定她是什麽态度,這會兒見她這樣說,并且沒有怪罪剛才她一時口快失言,心裏也更清楚衡姜對丞相一家的态度,說起話來也更為随和。
“主子自是不滿意世子的做法,長公主久居京城,對于京中的人自是了解的,她選的人自然也不會是小門小戶的姑娘,世子臨陣擺了長公主一道,讓她下不來臺,那家雖然嘴上不說,但心裏自然是生氣的,還好這事兒之前沒有傳出去,現在京中人也不知那姑娘是誰家的。”
這下可是真的得罪大了,世子把自己的姑母得罪了,當初說親的姑娘家應該也是高官,都在京中為官日後低頭不見擡頭見,世子無疑是給自己樹敵。
這也是為什麽燕王一路上,都是不急不躁的,甚至絲毫不介意為衡姜放慢速度,傍晚十分隊伍到了下一個鎮,這邊早就命人準備好了住的地方。
衡姜下車時,帶着圍帽,扯着薄紗看清眼前的景物,這裏不是客棧,而是一個三進的庭院,她雖然疑惑,但也沒有多說什麽,她已經給燕王添了不少的麻煩,這會兒自然是他怎麽安排,她就是怎麽服從。
院子沒有別院的大,徐嬷嬷熟門熟路的引着她來到了後罩房,前面的房間住的都是爺們,雖然房間比後罩房明亮舒适,但她住在那邊大家都不方便。
衡姜回到房間,發現不管是簾子還是床單被子,都是全新的,整個房間幹淨整潔,但也能看出是匆忙間收拾出來的。
“咱們今晚住在這裏?”
徐嬷嬷猜到了她的疑惑,笑着給她倒了一杯涼茶,“是啊,這裏是王爺提前找人租下來的,這個房間也是專門給姑娘收拾出來的,廚房那邊已經準備着晚飯了,姑娘晚上可有什麽想吃的?”
“菜色什麽都可以,我想喝點粥。”
“好,老奴這就去安排。”
徐嬷嬷去廚房不久,房門再次被敲響,衡姜以為是徐嬷嬷回來,起身打開了房門,門口卻站着兩個水靈靈的小姑娘,荀秋海站在兩人的身後。